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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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化成了三下禮貌的敲門聲。
“袁哥。”
袁謹擡頭看著進來的女老師，沒說話。
“那個……程一楠，你抓到的？”女老師有些拘謹。
“小張抓的。”袁謹眨了一下眼睛，放下手中的筆，雙手交疊放在桌子上，“我已經把你們班的攝像頭打開了，讓他用直播軟件聽課。”
“程一楠是我們的尖子生，我也不想漏掉任何一個能考名校的學生，但是校規就是校規，不能違反。”
沐泉楞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她確實是有這個擔心，重點班講課速度極快，一節課不聽都跟不上，考試考不好就會被分出去，學生心理生理都難以接受，而作為重點班班任，她的任務就是盡可能多地培養出名校的學生。
“謝謝袁哥。”沐泉笑了笑，面前的男人只有二十九歲，就已經成了學年只手遮天的No.1，單單他身上這種嚴謹冷靜的態度和令人難以親近的氣質，就已經具備了成為學年主任不可多得的條件，“那我先走了。”
聽見門被關上的聲音，袁謹輕輕松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歇了一會兒，學年事務太多，又要應付領導視察，又要處理各班的問題，又要開無窮無盡的會，每一件事都要他參與決策，還要上課，經常忙得一天連口正經飯都吃不上。
敲門聲再次傳來，進來的是個小姑娘，抱著本練習冊，怯生生地打招呼：“袁老師好，我可以問一道題嗎……”
“過來吧。”他看著小姑娘身上班服中間印著的大大的“17”，按了按眉心，他教文重的政治，這小姑娘是他的學生。
“做這種大題要先審清設問範圍，這道題的範圍是‘國家財政’，那就首先要想到財政的三點作用……然後再結合材料……”
一道題講完，小姑娘向他鞠躬道謝，眼睛都不敢正視他，怯怯地走了。
袁謹楞了一下，盯著小姑娘的背影嘆了口氣。
自己真的這麽可怕。
反正被別人當成怪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兀自勾了勾唇角，收拾好課本，拿好教案準備去上課。
由於文科班數量少，文科老師也少得可憐，在高一這種文理都得學的時候，每個文科老師都得教六七個班，袁謹作為學年主任也沒什麽例外的，他走進理重16班的教室，嘈雜的屋裏立刻安靜下來。
“上課。”
“立――禮――坐”
他開始翻開課本講課。
其實在理科班講課還是挺輕松的，畢竟不用講得那麽細致，也不用提問，甚至不用管他們到底有沒有聽課，反正只要混過會考就行。
政治本來就不是一門很有笑點的學科，但其實袁謹的課還挺有趣的，每個老師在上課的時候都會換一個樣子，雖然他還是不笑，但是至少不像平時那麽冷冰冰的。所以一節課上完，大家雖不至於昏昏欲睡，但是多少都會有些微妙的尷尬。
方一晴就坐在電腦前，陪一個純粹的理科生聽自己還算熟悉的政治課。
“你們這個袁主任……好奇怪啊。”他懟了懟程一楠的胳膊，“教政治的，我上學的時候怎麽沒聽說過他？”
“他是帶完第一屆學生才火起來的。”程一楠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那時候你大概在奮戰高考。”
方一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來他年紀不大，這麽年輕就能當上學年主任也真是挺厲害了。
“人家可是師大哲學系的高材生，我們名副其實的師兄，他們教授親自引薦給我們校長的。”程一楠拱了拱鼻子，“邊教課邊讀研，第一屆就帶出來個政治單科狀元，厲害死他了。”
“他完整地帶過兩屆學生，第二屆就開始從政了，去年留了一年高三，當的學年副主任，這屆就提上主任了，跟坐火箭似的。”
方一晴撇了撇嘴。
“據說他上課的時候從來不要求學生舉手發言，都是拿著點名冊點名。”程一楠聳了聳肩，“還要求我們每個班必須穿班服，班號要標在最顯眼的地方。”說著指了指自己胸口的“16”。
“最有趣的是，聽說他帶完第一屆學生，還有一大半學生叫不出名字，雖然不是班任，但好歹也教了三年啊！”程一楠比了個“3”的手勢，“所以他才有了那麽多稱號，啊對了，他還有個原則，就是絕對不當班任。”
方一晴聽得津津有味，他畢業之後就沒再關註過母校了，沒想到居然錯過了這麽一個有趣的老師。
“他真該看看我的視頻。”聽完這節課，方一晴得出這麽一個結論，“他穿這麽一身……太顯老了。”
“他不註重外表。”程一楠撇了撇嘴，“你去學校貼吧看看吧，他自己獨占一幢樓，可高了，一大部分都是顏粉。”他又嘆了口氣，一臉無奈，“真是看不慣你們這些天生長得好看的人。”
“呵。”方一晴冷笑一聲，“你本來擁有這種機會，是你自己沒有好好珍惜。”
與此同時，被嫌棄穿得顯老的袁主任剛剛回到辦公室，打開聽課筆記準備下午的備課組活動。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針織衫，這樣能顯得成熟一些。他今年才29歲，皮膚又白，模樣和年齡都不夠讓人服，只能通過這種方式偽裝一下。
“袁哥，今天還有空吃飯嗎？”學年助理小張給他打電話進來。今年新招了一批本科畢業生，小張就是其中一個，跟他一樣是教政治的，就成了他的小徒弟，他索性就讓她當了自己的助理。小丫頭情商高會辦事，挺招人稀罕。
“不太行了。”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桌面，嘆了口氣，“你幫我隨便帶點回來吧，辛苦你了。”
“不辛苦。”小張應了兩句就掛了電話，怎麽能隨便買點呢，他的工作量多大她最清楚，久坐傷頸椎，經常寫著寫著教案脖子就動不了了，她就得給他按摩，那肩膀硬得像石頭，怎麽也捏不動。
大家都覺得他冷漠不近人情，只有他們這些新來的小老師知道他其實很平和，雖然不茍言笑，但是也會傳授給他們很多各方面的經驗，給予他們最大限度的包容，所以他們對他滿懷敬畏。
飯買回去了也沒吃幾口，袁謹就又投入到工作中去了，下個月他發小要結婚，他怎麽也要請兩天假陪陪他，但學年的事務一天也離不開他，他只能加班加點多趕出來一些。
他不是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有時候他也覺得太累了，用不到七年的時間從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畢業生爬到學年主任的位置，天知道他付出了多少汗水。
其實他沒必要這麽累的，他沒談戀愛，沒有家庭要養，父母雖不在跟前，但生活保障也很好，不需要靠他的工資維持生活，而在這樣一所學校任教，一個普通老師的工資也完全可以支撐得起自己在這裏生存。
但他也是個要強的人，想要證明自己，就要比別人付出得更多。
尤其是他這種人。
而且，只有這種緊鑼密鼓的工作安排才能最大程度地彌補他內心情感的缺失，才能防止他完全陷入自我的內心世界。
他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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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哥。”
袁謹擡頭看著進來的女老師，沒說話。
“那個……程一楠，你抓到的？”女老師有些拘謹。
“小張抓的。”袁謹眨了一下眼睛，放下手中的筆，雙手交疊放在桌子上，“我已經把你們班的攝像頭打開了，讓他用直播軟件聽課。”
“程一楠是我們的尖子生，我也不想漏掉任何一個能考名校的學生，但是校規就是校規，不能違反。”
沐泉楞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她確實是有這個擔心，重點班講課速度極快，一節課不聽都跟不上，考試考不好就會被分出去，學生心理生理都難以接受，而作為重點班班任，她的任務就是盡可能多地培養出名校的學生。
“謝謝袁哥。”沐泉笑了笑，面前的男人只有二十九歲，就已經成了學年只手遮天的No.1，單單他身上這種嚴謹冷靜的態度和令人難以親近的氣質，就已經具備了成為學年主任不可多得的條件，“那我先走了。”
聽見門被關上的聲音，袁謹輕輕松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歇了一會兒，學年事務太多，又要應付領導視察，又要處理各班的問題，又要開無窮無盡的會，每一件事都要他參與決策，還要上課，經常忙得一天連口正經飯都吃不上。
敲門聲再次傳來，進來的是個小姑娘，抱著本練習冊，怯生生地打招呼：“袁老師好，我可以問一道題嗎……”
“過來吧。”他看著小姑娘身上班服中間印著的大大的“17”，按了按眉心，他教文重的政治，這小姑娘是他的學生。
“做這種大題要先審清設問範圍，這道題的範圍是‘國家財政’，那就首先要想到財政的三點作用……然後再結合材料……”
一道題講完，小姑娘向他鞠躬道謝，眼睛都不敢正視他，怯怯地走了。
袁謹楞了一下，盯著小姑娘的背影嘆了口氣。
自己真的這麽可怕。
反正被別人當成怪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兀自勾了勾唇角，收拾好課本，拿好教案準備去上課。
由於文科班數量少，文科老師也少得可憐，在高一這種文理都得學的時候，每個文科老師都得教六七個班，袁謹作為學年主任也沒什麽例外的，他走進理重16班的教室，嘈雜的屋裏立刻安靜下來。
“上課。”
“立――禮――坐”
他開始翻開課本講課。
其實在理科班講課還是挺輕松的，畢竟不用講得那麽細致，也不用提問，甚至不用管他們到底有沒有聽課，反正只要混過會考就行。
政治本來就不是一門很有笑點的學科，但其實袁謹的課還挺有趣的，每個老師在上課的時候都會換一個樣子，雖然他還是不笑，但是至少不像平時那麽冷冰冰的。所以一節課上完，大家雖不至於昏昏欲睡，但是多少都會有些微妙的尷尬。
方一晴就坐在電腦前，陪一個純粹的理科生聽自己還算熟悉的政治課。
“你們這個袁主任……好奇怪啊。”他懟了懟程一楠的胳膊，“教政治的，我上學的時候怎麽沒聽說過他？”
“他是帶完第一屆學生才火起來的。”程一楠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那時候你大概在奮戰高考。”
方一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來他年紀不大，這麽年輕就能當上學年主任也真是挺厲害了。
“人家可是師大哲學系的高材生，我們名副其實的師兄，他們教授親自引薦給我們校長的。”程一楠拱了拱鼻子，“邊教課邊讀研，第一屆就帶出來個政治單科狀元，厲害死他了。”
“他完整地帶過兩屆學生，第二屆就開始從政了，去年留了一年高三，當的學年副主任，這屆就提上主任了，跟坐火箭似的。”
方一晴撇了撇嘴。
“據說他上課的時候從來不要求學生舉手發言，都是拿著點名冊點名。”程一楠聳了聳肩，“還要求我們每個班必須穿班服，班號要標在最顯眼的地方。”說著指了指自己胸口的“16”。
“最有趣的是，聽說他帶完第一屆學生，還有一大半學生叫不出名字，雖然不是班任，但好歹也教了三年啊！”程一楠比了個“3”的手勢，“所以他才有了那麽多稱號，啊對了，他還有個原則，就是絕對不當班任。”
方一晴聽得津津有味，他畢業之後就沒再關註過母校了，沒想到居然錯過了這麽一個有趣的老師。
“他真該看看我的視頻。”聽完這節課，方一晴得出這麽一個結論，“他穿這麽一身……太顯老了。”
“他不註重外表。”程一楠撇了撇嘴，“你去學校貼吧看看吧，他自己獨占一幢樓，可高了，一大部分都是顏粉。”他又嘆了口氣，一臉無奈，“真是看不慣你們這些天生長得好看的人。”
“呵。”方一晴冷笑一聲，“你本來擁有這種機會，是你自己沒有好好珍惜。”
與此同時，被嫌棄穿得顯老的袁主任剛剛回到辦公室，打開聽課筆記準備下午的備課組活動。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針織衫，這樣能顯得成熟一些。他今年才29歲，皮膚又白，模樣和年齡都不夠讓人服，只能通過這種方式偽裝一下。
“袁哥，今天還有空吃飯嗎？”學年助理小張給他打電話進來。今年新招了一批本科畢業生，小張就是其中一個，跟他一樣是教政治的，就成了他的小徒弟，他索性就讓她當了自己的助理。小丫頭情商高會辦事，挺招人稀罕。
“不太行了。”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桌面，嘆了口氣，“你幫我隨便帶點回來吧，辛苦你了。”
“不辛苦。”小張應了兩句就掛了電話，怎麽能隨便買點呢，他的工作量多大她最清楚，久坐傷頸椎，經常寫著寫著教案脖子就動不了了，她就得給他按摩，那肩膀硬得像石頭，怎麽也捏不動。
大家都覺得他冷漠不近人情，只有他們這些新來的小老師知道他其實很平和，雖然不茍言笑，但是也會傳授給他們很多各方面的經驗，給予他們最大限度的包容，所以他們對他滿懷敬畏。
飯買回去了也沒吃幾口，袁謹就又投入到工作中去了，下個月他發小要結婚，他怎麽也要請兩天假陪陪他，但學年的事務一天也離不開他，他只能加班加點多趕出來一些。
他不是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有時候他也覺得太累了，用不到七年的時間從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畢業生爬到學年主任的位置，天知道他付出了多少汗水。
其實他沒必要這麽累的，他沒談戀愛，沒有家庭要養，父母雖不在跟前，但生活保障也很好，不需要靠他的工資維持生活，而在這樣一所學校任教，一個普通老師的工資也完全可以支撐得起自己在這裏生存。
但他也是個要強的人，想要證明自己，就要比別人付出得更多。
尤其是他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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