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風雲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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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園十幾萬大軍給人的壓迫感非常強, 讓城裏的軍隊和錢家瞬間從靡靡之音回過神來。

在絕對實力之前,任何投機取巧的主意都不能打,這個時候如果讓周挺帶著人再次偷襲秋葉, 他是一點勝算都沒有。因為漫山遍野的大軍一旦驚動,光是組成人墻就能圍死他們,讓這些偷襲的人馬寸步難行。

假如說是晚上刺殺呢?

晚上,特別是這麽冷的天,巡邏的士兵都會凍的自己偷懶, 小規模的刺殺不會驚動那麽多人。但是晚上刺殺也很難摸到中間的帥帳去, 不提這其中密密麻麻那麽多大軍拱衛著帥帳,光是中間三步一哨五步一崗想要混過去難如登天。

而且這些將領們都有見識, 只需要登上城墻往下面看一眼就行了, 下面軍容整齊。行進的時候,這些排成長隊的士卒進轅門,三隊變成兩隊, 過了轅門又兩隊變成三隊,中間沒有絲毫的停滯, 顯得自然又從容。

這些人最少訓練了半年以上或者是時間更久, 來支援的將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轉頭下了城,對著錢家的家主說:“冤家易解不易結,不如化幹戈為玉帛,我們出面讓你們兩家握手言和。”

錢家的家主不想就這麽算了, 於是沒說話。

這些將領就勸:“錢公不知道兵事,自然不了解訓練有素的精銳多麽難得。光是觀看他們行軍就知道頗有章法, 再看他們的安營紮寨, 裏面必有高人。現在硬碰硬是以卵擊石。如果他們是烏合之眾, 倒是可以算計一二,現在這個樣子,這些人令行禁止是算計不了的了。”

旁邊的周挺眉毛一挑,眼神往說話的將領身上瞄了一眼,他不是沒辦法,而是有辦法在這個時候不好說出來,這驅狼吞虎的主意必要在關鍵時刻才能用出來。

錢家的家主心裏不高興,他的目的是讓朝廷的大軍全殲了西園軍,而且一定要活捉了這丫頭片子,然而沒想到,短短的幾天,西園和漫水居然能一下子組織起來這麽多人。

他搖了搖頭:“他們的行軍速度出乎意料,誰也沒想到小小的西園縣能出來十幾萬人馬。不過這也說明了,他們的青壯年都出來了,只要朝廷天兵出動,一戰可定乾坤啊!”

這些將領不為所動,他們是奉了命令守著山口,不是給錢家做打手的。三萬人面對著十幾萬人,到時候肯定敗退,一旦敗退山口未必能守住,最要命的是上面肯定追究。

其中一個說:“錢公,三萬弟兄實在是無能為力了。我勸錢公舍棄點錢打發了那丫頭過個好年。能用錢解決的,最好別動刀兵,畢竟以後你們還是要做鄰居的。”

家主一想,也只能這樣了,他最後的依仗就是朝廷大軍,無奈這些人不幹活兒,自己再著急也沒用。只要那小丫頭片子從均縣滾出去,其他的都好說。

這位家主到現在都沒有看清楚周圍鄰居的野心,而且如今天下大亂,有實力的人誰不想多吃多占,西園的人已經在占領的鄉鎮裏面大肆收攏人心且傳播長生老母和神女的仁慈了,讓他們退出去只能是美好的心願。他答應了非常爽快,少主聽說了長嘆一聲,覺得親爹的腦子有的時候就是個擺設。

完了,家族就如同一副被蛀蟲和風雨侵蝕了的大廈,這個時候哪怕自己變成一根柱子撐著,也挽救不了它的傾倒。少主就去找他的母親,勸說趕快安排家裏的兄弟們出去避難吧,哪怕是母子之間有的時候話說的太嚴重了也會不高興的,在夫人看來,兒子最近不知道怎麽了,就跟一只報喪鳥一樣,要不是這是自己親生的早就趕出去了。

“家裏面如何處置外面的事兒由你父親操心,不用你管,回去養傷吧。”

少主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院子,越想越是傷心難過,晚上大哭了一場,就對自己身邊的人說別把外面的事告訴自己了,自己最近也不打算出去了。

這些將領的動作很快,在天剛黑就送信到西園的大營裏。

這些信使沒有見到秋葉,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年輕的管事叫做荀鶴。這是一個文質彬彬的青年,目前出任軍中書吏。

荀鶴接待了信使,作為一個關鍵職位上的管事,他當然知道神女的胃口就是吞下整個均縣,撤退是不可能撤退的。

想到神女讓自己應付這些人,只需要應付十天就夠了,他一口答應退軍,也是有條件的:“讓我們走也不是不行,我們不能就這麽灰溜溜的回去了,怎麽說也要讓錢家給我們補一點糧草才行,要不然回去沒辦法面對父老鄉親。”

這分明就是訛詐,但是信使接受良好。如果對方一口答應卻不撤軍倒是有些麻煩,對方要是提的多,大家來往扯皮砍價才是最妥當的。

“這個好說,錢家有這麽多年積累的家業,稍微從指頭縫裏露出來一點也夠你們用的了。”

既然人家這麽有錢了,不多要點兒也對不起錢家這麽多年積攢的家業。

荀鶴說:“除了我們回程的糧草,還有就是我們那些戰死了的兄弟也要賠償。不多,一個人一百兩銀子吧,我們前些日子攻城戰死了大概有一萬多人。”

“具體多少數目您提出來,我們回去告訴錢家,讓錢家斟酌。等他們決定了再給你們送消息過來,你們還有其他的要求嗎?”

“有。”荀鶴說:“前些日子我們神女率軍攻城的時候被幾個莽夫驚著了,可能您不知道。我們神女是最仁慈善良的,這件事她沒放在心上,我們卻咽不下這口氣,畢竟您是讀過書的,知道主辱臣死的道理,所以我們不得不計較。我們打聽過了,說是驚了我們神女座駕的是一個叫做周挺的武將,讓人把他的人頭送來就成。這區區三個條件,錢家要是不答應就說不過去了。”

信使想了想,前兩個要求都不過分,最後一個很難說,畢竟亂世當中,一個有本事的武將很難得,他不敢一口應承下來。“我們也是替人家傳話,這事兒我們如實回去稟告,無論有沒有消息,我們明天再來。告辭。”

荀鶴送他們出大營,信使在大營裏面看到很多營帳都是空著的。最近一段時間天氣冷,大軍要麽是在營帳裏面烤火取暖,要麽是在外邊操練,外邊操練的人不多,營帳又是空的,信使們看了一眼匆匆的離開了。

在縣城的東南方向,富貴也趕來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狐裘坐在雪裏裏烤著火。

石磨從馬上跳下來,急匆匆的來到他身邊:“主公,有消息了。”

“怎麽樣?”

“一共加起來是十五萬六千人。都在他們往南三十裏的地方挖坑呢,挖了坑晚上裝袋子裏拉回營地,這是第二天了。昨日幹了半天,聽說已經挖出好幾個大坑了。”

說完把紙條遞給了富貴,富貴也弄不清楚這是幹嘛的,“挖坑?拉土?”

富貴聰明,想了想,一下子明白了,“真是人多家底厚就能任性啊!這是打算用土填平護城河,然後再堆成土坡踩著土坡上城墻,這個算計很精明啊。”能減少傷亡,一戰可成功。

富貴把紙條扔進了炭盆裏:“均縣保不住了,咱們沒機會在虎口奪食了。”

石磨小心的問:“那咱們現在走嗎?”

“走?來這兩個目的,第一個是奪下均縣,這個目的眼看著不成了,還有一個,就是帶走周挺。要是兩個目的都沒有實現,咱們真是白跑來一趟。”

石磨小心的說:“周挺如今在均縣春風得意呢,咱們的人不是沒催他,只是前幾天他還態度殷勤,現在看樣子對咱們愛答不理的。”

“他以為錢家能容他,不會,錢家不會容下他的。到時候他要麽是投到軍中,要麽是投到我的麾下,如今軍中不行了,他要是不瞎能看不出來嗎?所以咱們耐心的等等,順便摟草打兔子,趁著混亂的時候,把錢家的家財卷走一些,最後鞏固咱們在均縣占領的鄉鎮,要不然我真是白跑了一趟。”

說到這裏忍不住感慨:“以眼前的局面看,似乎是秋葉比我技高一籌啊。”

石磨沒說話,但是富貴也沒當回事,“算了,說著沒意思。既然均縣撈不到太多好處。西園縣咱們一時半會啃不下來,只能回頭打星苑了,吃了星苑的劉家,咱們才能有實力跟秋葉掰腕子,要不然我這做爹的就要對自己孩子低頭了。”

石磨這時候還蹲在雪地裏,富貴一看,立即讓人拿凳子棉襖過來,親自給石磨披上,把火盆往石磨跟前移動,問他:“咱們過了半年的好日子,你如今怎麽看?”

這個問題的範圍太籠統,石磨問:“您說的是什麽怎麽看?”

“當然是咱們六縣啊!”

“我想起來咱們小時候跟著那些賣唱的大人屁股後面跑,人家唱的南疆的事兒,說南疆多蠻夷,其中有養蠱的傳聞。咱們六縣和那人嘴裏唱的養蠱是多麽的像啊。秋葉......我說了您別不高興,她或許就是蠱王。如今漫水被她吞了,均縣也快到嘴裏了,綠水不值得多費精神,等把綠水收拾了,轉頭就和咱們死磕。她握著四個縣,咱們不一定能贏了她。到時候她把住山口,咱們連出去的機會都沒有,要麽低頭要麽丟命。”

低頭!丟命!

不低頭就丟命。

富貴問:“她會跟我低頭嗎?”

“孩子給父母低頭不丟人。”

“但是父母給孩子低頭就很丟人。”富貴看著遠處,“到時候,你們都可以低頭,只有我不能。”

“大哥,真的有那一日做個富家翁也不錯。她還能殺了自己的父親不成?如果她真的成事,往後坐江山的也是巫馬家的後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富貴聽到這裏,哈哈哈哈的笑了起來,笑著搖頭:“秋葉是我第一個孩子,最像我。我不是一次嘆氣,要是他是個男孩子我們父女不至於落到如今這個田地。她和我關系不睦,是因為她小時候我對她們母女不管不顧。她年輕,氣盛,不似我在街上游蕩這麽多年,什麽難聽話都能聽。她要是落到絕境只會拔劍自刎,是不會給我低頭的。她有如今這個局面,並不是自己開了一個好頭,全是因為有老母幾十年的積累。她沒吃過苦沒受過罪,就不會像我一樣覺得命貴。”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富貴知道,自己會低頭,命太重要了。

可是自己低頭了,那丫頭會繞了自己嗎?

設身處地的想想,她低頭了,自己會封她一個公主讓她享受榮華富貴嗎?她會安心的當一個公主嗎?

都不會。

所以彼此都明白,父女關系是真的,但是父女早就是對手了,不死不休,不共戴天!

所以自己要努力的活著,想盡辦法的活著,不給對方滅了自己的機會。

富貴最不明白的是:短短半年,她是怎麽一步步勝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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