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葬禮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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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被人請下去後, 在塢堡的一個房間裏暫時休息,這裏有熱水棉衣火盆,富貴帶著石家兄弟算是安置了下來。

石磨喝了一碗熱水出去, 石滾守著富貴。

沒一會兒,有這裏的管事上門詢問有什麽需要的沒有,態度殷切,照顧的無微不至。

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富貴深知隔墻有耳的消息, 除了對老母逝去的惋惜和不舍之外, 其他的他一概不談論。

好不容易在房間裏呆到了下午,有人來請他去吃飯, 神女準備了宴席親自邀請幾位當家的。

富貴在房間裏憋了一下午了, 早想出去看看周圍的環境,於是沒跟著侍女,而是說著:“我要見見錢家的幾位, 和他們一起去。”

說著就轉身往另外一個方向去了。

侍女趕快在後面追著,但是富貴是有預謀的, 他走的很快很急, 幾步出了這片園子, 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大量的良田和偶爾突起的井臺映入眼簾。

富貴在心裏感慨:這真是一片好基業啊。

他低頭從凍的發硬的地上扣下一片泥土,在嘴裏碾碎,這是上好的良田, 平時沒少往裏面放牛糞。

遠處的城墻幾乎看不到,他心裏對這片土地渴望的要死。

侍女追出去, “大人, 餐廳在後面。”

“哦, 沒想到我走錯了。”富貴心裏盤算著找個什麽理由能糊弄過去,他的眼簾裏突然看到一個穿錦緞披風的瘦弱中年人扶著一個小廝的手在路上小心的走著。

剛下過雪的地方比較滑,這時候路上幾乎沒人,這個人走的小心翼翼。小廝的胳膊還夾著幾本書,看上去這主仆也是讀書人。

富貴想要認識一下,立即拱手:“這位先生,問一下路,可知均縣錢家父子下榻在何處?”

這中年人站住,整理了衣服回禮:“這位貴人安好,錢家父子在後面,從這裏走到下個小巷子中,他們父子就在巷子裏住著。”

富貴謝過這人,然後問:“我觀先生是讀書人,在這裏做什麽的?”

這人回答:“平時教一些孩子讀書,算是這裏的教書先生吧。”

富貴看這人說話和氣,姿態高雅,起了結交的心思:“原來是教書先生,失敬失敬,我有一個兒子,如今沒個好先生,我一直想要尋訪一位,不知道您願意來我們家嗎?絕不讓先生失望。”

這人立即謝絕了:“對不住了,拙荊分娩在即,我不敢遠離,而且拙荊與我還有一個女兒在這裏,我們也割舍不下,所以不打算去其他地方。如果您要是不嫌棄,在下倒是認識幾位好友,跟您推薦一二供您選擇。”

富貴雖然覺得遺憾,因為剛認識沒見過對方的真本領,並沒有太多情緒,“那真是不巧,不知道先生高姓大名。您朋友是哪裏人士?”

“勞您垂問,在下姓廖,這裏人皆稱在下廖叔齊。”

富貴這種厚臉皮的也有了一絲尷尬。

“哈哈哈,先生,久仰大名,說起來還要多謝您呢。”說完立即彎腰拜下去。

廖叔齊覺得有點不對勁,自己真的不認識這個人,怎麽跟自己道謝?他沒有往其他地方想,因為最近秋葉當家做主,不少人想要和廖叔齊有交情,他最近偶遇的西園鄉紳多了去了。“您快請起,您這是......哪裏值得您說一聲謝?”

“您的女兒也是我的女兒,我姓巫馬,名昭,我的大女兒正是秋葉。”

廖叔齊說不出話來了,真他媽的尷尬!

富貴臉皮厚,哈哈大笑,再三拜謝廖叔齊照顧秋葉。廖叔齊是真的沒富貴的臉皮厚,只能敗下陣來,客氣了幾句匆匆告辭了。

富貴看著廖叔齊的背影,想的挺多的。

他裹緊了披風,慢悠悠的往後巷走,心裏想的卻是:朱大姐不是個聰明人,也不清醒,秋葉把她娘嫁出去,跟自己找人看住老爺子老太太是一個道理。

他走到這裏站住,看了看塢堡內連綿成群的建築,心想真是祖宗保佑,秋葉這孩子真沒從朱大姐那裏繼承來一絲一毫的糊塗。但是也因為沒有糊塗性子,怕是這丫頭不會輕易把這片膏腴之地交出來。

富貴心裏盼著何夫人肚子裏的孩子和秋葉一樣,這樣他一輩子的奮鬥才有人值得托付。

至於朱大姐日後過的怎麽樣,富貴是真的不在意,休了就休了,大丈夫何患無妻,再說了,他和朱大姐早就沒了夫妻之實,若不是秋葉還在家裏,他早就想打發朱大姐離開巫馬家。

不管秋葉信不信,作為他的第一個孩子,他對秋葉確實很上心。

就在他走進後巷裏,看到錢家的小兒子出來,這小夥子長的挺精神的,眉清目秀舉止高雅,但是錢家的人一向清高不搭理人,富貴沒想著和這小子說話,但是這小夥子突然問:“巫馬大人,原來你們家也並非是庶民啊!”

這話說的......富貴沒法接,心想老子現在是一地之主,自然不是庶民,就皮笑肉不笑的反問:“小公子,這事兒你今天才知道啊?”

誰知這小夥子一抱拳,“您請。”

然後錢家就給了他極大的禮遇,因為秋葉已經派人請吃飯了,錢家的家主收拾好了,正要出去,就拉著富貴的手:“老弟,你來了,走走走,一起赴宴。”

然後一出門這位家主就說:“老弟,你們家也是,雖然沒落了,但是祖宗的威名不能丟,怎麽就甘願和泥腿子們一起進出呢,若不是神女說你們是素來的貴人,你們真是被徹底埋沒下去了。”

富貴心想:這什麽和什麽啊!

但是他在市井混了很多年,早就練就了變臉的技能,心裏已經猜出幾分,這個時候立即一手捂著臉一手擺了擺:“您可別再說了,我們對不起祖宗,不敢再提祖宗的事兒,省得祖宗和我們一起被笑話。”

錢家的家主也能理解,拍了拍富貴的肩膀,“走走走,一起去赴宴。”

秋葉和老土匪早就到了,老土匪來了就和秋葉糾纏,說秋葉對不起她齊家哥哥的一番好意,而且也明說了,上次打端木家,齊家沒得到什麽好處,秋葉必須補出來才行。

秋葉一聽他要好處,立即哭,哭自己命苦,早早的沒了老母,哭自己沒本事,如今什麽都沒有,拿什麽給齊家?

老土匪被她哭的耳根子都是疼的:“你也別哭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子是趁著老姐姐沒了來欺負你呢,但是這事兒咱們沒完,等老姐姐的事兒結束了,你要給老子一個交代。”

錢家的家主聽見了,在門外問:“什麽交代?”

石滾和石磨在門口等了富貴半天,這時候兄弟兩一把扯著富貴,“主公,有大事稟告。”

富貴歉意的對著錢家家主說:“這屬下不懂事,您老別怪罪。”

“無妨,你們先說,我進去看看老土匪是不是欺負人了。”

石磨拉著富貴走遠了點,石滾放風。

石磨臉上的表情很扭曲,但是聲音很興奮:“主公,秋葉......不,小姐,小姐編了一個了不起的來歷,剛才在塢堡中,有前不久攻打端木家莊園的士卒,喝醉了之後跟大夥說,說小姐是周朝官員的後人,說巫馬家以前是負責給周天子管戰馬的官員,後來以官職為姓,還說周天子賜給巫馬家的祖宗青銅,祖宗用這塊青銅做鼎,裏面刻著......您讓我想想,我這腦子,我記不住那詞兒......”

富貴等的快急死了,立即伸手往石磨的腦袋上敲了一下:“你小子,讓你讀書你不讀,看看看看,學個話都不會......快想......”

石磨委屈死了:“我真的想不起來,大哥,我再去打聽打聽,我真不是讀書的料,我是一句沒記住。”

富貴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怪不得錢家對自己的態度有變化,就是這麽來的。這是個好事兒,當初東渠先生就建議自己找個好出身,可是目前這些大姓都是從兩晉開始的,那時候所謂的九品中正制規定的死死的,門閥世家都記錄在案,想冒充都沒機會。

還是這丫頭厲害,直接往周朝刨根,現在就需要弄一個鼎來砸實了這件事。

他吩咐石磨:“這次再去打聽,一定記住,回頭我去找秋葉,看她咋說,還有就是你千萬別忘了某個詞兒,不行咱們回去找東渠先生潤色。”

石磨也不知道潤色是什麽意思,但是不妨礙他理解命令:“放心吧大哥,我就是忘了吃飯也不會忘了這幾個詞兒的。”

富貴松口氣,往餐廳去了。

老土匪和老書呆子正罵架,老土匪一腳踩在椅子上,大聲的嚷嚷:“你這人,呸,說不過就揭人短,算什麽東西。我搶小姑娘怎麽了?你不是也有不少的妾嗎?你比我高貴到哪兒去了?我還聽說你的妾和你書童背地裏傳紙片被你逮住,雙雙打死了呢。老子可沒打死過人,不想和老子過的,老子放她們自由了,老子比你強。”

錢家家主的臉紅了,“豈有此理,有辱斯文,你在含血噴人,你這是無中生有,此乃是子虛烏有之事,你少在這裏搬弄是非。”

“老子聽不懂,你說點老子能聽懂的。”

“兩位,兩位!咱們是來吃飯的。”富貴過來做和事佬,“小女正難過呢,倆位給小輩個面子吧。”

秋葉看熱鬧看的津津有味,擡頭斜眼看了一下富貴,要是富貴敢越俎代庖替自己大包大攬,到時候就給他點顏色瞧瞧。

她拍拍手掌:“上菜。”

老土匪拉開椅子坐下來。

四方桌,四個人,四處勢力!

這頓飯,明顯不是為吃飯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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