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濯意識混沌地睡著。

他早已不再是曾經大乘修為的霽月仙君，此時不過是一個凡人之軀而已。

甚至比普通凡人還要脆弱。

虛弱的身體讓他打不起精神。

身上的痛卻又讓他無法入睡。

他習慣性忍著。

痛著痛著便習慣了。

就像當初習慣肩負天下使命一樣。

習慣為了大義，犧牲自己一樣。

可是這習慣背後，又有一股濃濃的疲倦。

之前被習慣束縛著，他倒是對這股疲倦感覺不是很清晰，後來抵擋煉獄之氣肆虐時受了重傷，失去了所有力量。

也無力再承擔所有責任。

剎那便輕松了。

也無力了。

他方才覺得，太累了。

他甚至對暗害自己、奪取了自己地位的的師弟段皓,也提不起什麽怨恨，只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世間恩怨情仇、紛紛擾擾，太過繁瑣

他修煉千百年，早已看破紅塵，榮華一生之後，只留下倦意。

茍延殘喘，不如就此入土吧。

自由又自在……

他正這樣想著，忽而感覺到一個冰涼的物體落在自己脖子上，剎那有如春風清泉般的力量在體內流淌，驅散了那如影隨形的痛苦。

前所未有的輕松。

讓他心中的疲憊也稍微消減了。

總覺得自己像是渾渾噩噩走到了奈何橋。

忽而被人一把扯了下來。

去看生機勃勃的春日裏的鳥語花香。

這具破敗的身體也註入了活力。

絕處逢生，枯木逢春。

他恍恍惚惚的伸手，在自己的脖子前，看到了一塊冰冷的石頭，還有熟悉又微涼的指尖。

地板上傳來奇怪的聲音。

似乎是有什麽硬物在棒噠。

“咚、咚、咚！”

而後帶著些許清冷的女音響起，似乎正在安撫著什麽東西，安撫中又帶著些許威脅，“乖，別鬧，用完就還你。”

那東西不蹦噠了，開始在地上“咕嚕嚕”地打滾，很是委屈的樣子。

雪濯霎時驚醒。

眼前黑暗消散之後。

天灼的容顏映入眼簾。

“醒了？”

她的隨口說了一句。

那幾頁劇本雪濯看完之後，便收入自己的袖裏乾坤之中了。

雖然他此時沒有修為，不過這千百年來的積蓄都還是在的，無需靈力便可使用的袖裏乾坤，以前瞧著雞肋，如今到派上了用場。

雪濯怔忪了一下。

有一瞬間分不清今夕何夕。

直到天灼看著他似笑非笑的開口，“你打算抓多久？”

雪濯這才察覺自己的手上握著東西。

一塊冰冷的石頭，還有她的手。

他恍如觸電般松開，向來雲淡風輕的他，在這個時候卻忽而覺得，自己的手無法安放了。

手藏在衣袖中，面上依舊平靜，只是指尖發燙。

天灼倒是真的平靜。

她自顧自坐在椅子上，給自己斟茶，同時一腳踢開地上“咕嚕嚕”在她腳邊滾的骷髏頭。

這是萬骨森林骷髏王的頭。

“枯木逢春”是骷髏王的寶貝。

她去借的時候，對方不大上道。

於是她把它打得滿地找牙。

最後只剩下個頭。

骷髏王聽到她承諾會還之後。

就跟著她回來了，委委屈屈的，弱小無助又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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