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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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會議剛開完,工作人員都紛紛走出了會議室。

空蕩蕩的會議室裏,陸錦隨揉了揉脹痛的額頭。

已經連著幾天沒有好好地睡一覺了,今天早上回家拿了幾件換洗衣服洗個澡之後就直接又回公司。

他離去的時候林殊還在睡,身後墊了幾個枕頭,臉色不大好看,被子在腹部那裏隆起一個弧度。陸錦隨把他伸在外面的手放進被子裏,又把房裏的暖氣調足就離開了。

這當中林殊並沒有醒來,陸錦隨看看他的疲態,有點了然,殊不知對方昨晚又等了他一夜。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張明媚雅致的女子臉龐。

陸錦隨迎著光看向她,最終咧了嘴角,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有事?」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合作很成功,謝謝陸董的幫忙。今晚我請你吃飯,不知道可願賞臉?」

她一臉燦笑,甚是惹眼,眼睛上塗了淡紫的眼影,有一絲俏皮也有一絲神秘,一身玫瑰紅休閑裝,手上戴著的仍是那條光亮的手錬,流光溢彩。

陸錦隨看著這樣的仗勢,記憶裏的某根弦被撥動。

「好。」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有點怔楞。

然而在捕捉到對方眼裏一絲得逞的笑意之後,故意把臉湊近她,惹得她連連後退。

最終,她不得不伸出一只手來推開他。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陸錦隨最後還是決定放過她,他直接繞過徐思如,背對著她無聲地一笑:「走啊。」

這麽多天的接觸之後,雙方都是多少了解一些的,但是陸錦隨對於公司同事和徐思如都隱瞞了他和林殊的事情,在他們看來,他是十足的黃金單身漢一名。

而陸錦隨和徐思如,竟在不經意間像成了好友一樣,多了接觸之後,他才知道她不是純粹乖巧文靜的,生活中的她俏皮靈氣,兩人的相處也在所有人眼中那樣漸入佳境。

「你在這邊還要工作多久?」

兩人沒有去吃西餐,徐思如偏愛辣,於是兩人一路開車到了城裏有名的川菜館。

一坐下來,她就毫不客氣地點很多菜,道道辣味十足。陸錦隨看著她,笑得無奈,要知道他最怕吃辣了。可是,紳士風度使得他沒有提出異議,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

徐思如一邊被菜辣得直哈氣,一邊歪頭作沈思狀。

「呼……大概……還有半年吧……半年之後,就調回去……嗚,好辣呀!」

她的臉紅彤彤的,被熱氣熏得有點模糊,卻更顯可愛。

而迷蒙中,他只是看著她吃,自己偶爾舉起筷子,嘗一下又放下。

然而她卻吃得更賣力了,盡管自己也被辣得直喘氣,可是卻是吃得酣暢淋漓。

「知道辣你還吃啊?」一面是好氣又好笑的語氣,一面又拿過一杯水遞給她。

徐思如擡起頭來,呵呵一笑,又繼續埋頭開吃。

一頓飯下來,陸錦隨只是偶爾動了動筷。他點了酒,看著她吃得開心,自己慢慢地飲。這個小女子明明自己也被辣得夠嗆,卻硬生生吃掉那麽多盤。

付帳的時候,本來是徐思如說請客的,結果陸錦隨硬是攔著,自己買了單。

兩人坐在車裏,仍是那種浸著憂傷的舒緩樂曲。

「真不好意思,說我請你還讓你付錢。」她的發絲在這樣冷的冬夜裏竟然有幾縷粘在額頭上。

他默默地開著車,禮貌性地回答:「沒關系,這是男人的責任。」

責任嗎?徐思如在心裏冷笑,面上卻雲淡風輕。

「怎麽你車裏只有這種音樂嗎?應該放點歡快的,有利於放松。」

她慢慢開始翻找他的碟片,卻發現只有一些輕音樂,而且都是同一類型的。

「嗯?沒嗎?那我下次有空幫你帶幾張來吧。」

她很自然地說著,細長的發絲遮住她臉上的表情,聲音卻是沾滿了愉快的。

「不用了,我需要它們來提醒我……」那一刻,陸錦隨的臉掩在昏暗的光線裏,聲音沙啞低沈。

語意未盡,她卻沒有去追問,只笑笑,把碟片放了回去,也不因為對方的拒絕而感到尷尬。她一向都是一個懂得拿捏分寸的人。

今冬的第一場雪還沒來到,天氣卻變得格外肅蕭冷冽了。

陸錦隨把徐思如送到家,就轉頭回家。算起來,也有幾天沒在家裏過夜了,都在公司忙工作。

林殊原本就睡不著,吃過晚飯就一直坐在沙發上圍了條毛毯看電視。

午夜的電視節目本來就寥寥無幾,他盯著螢幕,不知道到底看進去了多少,一張臉上面色不怎麽好。

忽然,像心靈感應一樣,窩在沙發裏的人好像聽到了汽車的聲音。

外面起了風,他就這麽直接拖條毯子趿拉著拖鞋就開門站到門口,北風灌進來,激得他打了一個寒顫,然而他卻毫不在意,毯子下的手慢慢地揉撫著溫暖充盈的腹部,背緊緊地貼在門上。

林殊的眼神直直地望著那條在黑夜中隱秘的道路,任風吹在自己臉上,寒冷刺骨。

當陸錦隨下車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個裹了條毯子站在門口瑟瑟發抖的人。

他心情變得煩躁,下意識地就快步走過去,一臉的不悅,無視對方臉上喜出望外的表情:「還站著幹嘛?快進去啊!」

林殊本來僵硬的面容在看到來人時煥發出久違的光彩,聽到那熟悉的冷語才反應過來,轉過身準備開門,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心,才想起自己根本就沒帶鑰匙出來,一時間他就這麽站在門邊手足無措。

陸錦隨卻被震驚了。他竟然不帶鑰匙就站在外面?!要是自己今晚沒有回來,那不是……

又一陣寒風呼嘯而過,陸錦隨把林殊護在身前,趕緊掏出鑰匙打開門。不經意間碰到了他已隆起的腹部,竟覺寒意驅散了不少。

林殊一進屋才發覺自己已經在外面喝了好一會兒的西北風,此時手腳冰涼,原本蒼白的臉被風刮得生疼,在接觸室內的暖熱後才慢慢變得紅潤起來。

他不敢把冰涼的手伸向腹部,只能兩手不停地揉搓以求獲得熱量,他坐到沙發上的姿勢已經慢慢變得笨拙緩慢,陸錦隨也不去幫他,一直站在旁邊拉長著臉。

等到手心恢覆了點熱度,林殊才擡首望向一直思念著的人,額角眉間盡是彌漫的歉意:「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顧孩子的……我只是……」

再多的感情又怎麽能透過簡單的語言傳達出來,即使說了,他又怎會相信?

剩下的話都演變成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林殊緩了一會兒,便扶著後腰要站起來。

「你還沒吃吧,我去幫你弄。」

體力不支的他第一次竟又這麽倒了回去,臉上滿是尷尬,當他還要強撐起來時,感到那只一直袖手旁觀的手終於及時地來托住自己。

「別動。」語氣根本沒有溫柔可言,冷冷的,然而他握著他的手卻是溫熱的。那雙手包裹著他的,源源不斷的熱量在彼此之間傳遞著。

「下次不用等我了。回不回來是我的事情,你再等,不會回來的依舊不會回來。」

陸錦隨早已脫了林殊的拖鞋,那雙腳被凍得冰冷通紅。他讓他側躺在沙發上,在他的後腰處墊一個抱枕,用毯子覆蓋住他涼涼的身體。本已麻木的雙腳在他的呵護下總算回升了一些溫度。

「可是……我想你。」

林殊黑白分明的眼睛訴說著那些隱秘在日光下的感情,他的嘴唇開合,卻最終只能化作一句簡單的想念。

陸錦隨動作一滯,本要刺傷他的話竟無力再出口。他沈默著不去看他,搓完他的手又去搓他的腳,直到手腳都恢覆正常的溫度陸錦隨才罷手,額上已布了一層薄汗。

林殊感覺好了些,便也不期望對方能扶自己,穩住氣息緩緩站起來,寬寬大的衣服也遮不住如此身材,盡管腰部的不適漸趨濃烈,他也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自己的柔弱無能。

「你去洗個熱水澡吧,我去幫你放水。」林殊徑自走進了浴室,心裏脹脹的悶悶的,但比起他回來的喜悅,是那樣的微不足道。

陸錦隨進了浴室,片刻後,浴室裏傳來熟悉的水聲。

林殊撐起不甚舒服的笨重的腰,一步一挪地想去沙發上拿他的外套去洗。

五、六個月的身子,腳已經有了浮腫的跡象,一步一步落地都有些重了。

可是,彎腰的瞬間他一切的動作都停止了。

那是女人身上的香味,仿佛就這麽有了感應,鼻翼裏嗅到的氣味讓那件外套,在自己的眼裏變得猙獰起來。

日日夜夜的期待與掛心,他卻總有美人抱在懷。林殊忽然之間覺得自己可笑至極。

與其說苦澀,不如說已經不知道什麽是失望,他狠狠地敲了兩下沈重的後腰,拿起衣服。

他的眼神有些迷離,直直地望著前方。是,以前的他是不會去計較這些。

可是……可是……你既然知道我可能會永遠離開……

為什麽……為什麽還要讓我面對那些不願面對的事實……

腳步一深一淺地向前機械地邁進,心卻像掏空了一樣。我把我的都給你了,你呢?

林殊嘴裏低喃著:他回來了……他回來了了……

只有靠這微弱的催眠,才能讓自己繼續微笑吧!

可是林殊卻不知道,孕期遭受的打擊會毫不留情地擊潰他那根一直隱忍的神經。

當陸錦隨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餐桌上擺了一杯熱牛奶,而林殊卻不在。

心裏竟為了那份沒有準備好的晚餐而覺得有些別扭,陸錦隨看了那杯還冒著熱氣的牛奶一眼,轉身向臥房走去。

燈光還亮著,林殊一個人坐在床頭,閉著眼睛忍耐。

他現在腹中正難受得緊,聽到那人進來的腳步聲,只感到心又開始疼起來,卻仍是閉著眼沒有睜開。陸錦隨也不打算說什麽,直接上了床,翻個身背對著林珠。

背後那麽靜。沒有!什麽都沒有!

林殊此刻的腦子亂成了一團,像有什麽要爆裂開來。

他不問問自己是否哪裏難受,他不問問自己怎麽會那麽冷還要出去等他,他提也不提一下為什麽最近那麽忙。

他硬生生地把他推開那麽遠,讓彼此的世界就此隔絕。

為什麽?!

疼痛夾雜著混亂的思緒,攪得林殊心煩意亂,肚子裏的小家夥已經學會了如何讓自己最大限度的感受到他的存在。

眼睛睜開,卻是霧蒙蒙一片,他不在意地擦擦,看了一眼背對著他的陸錦隨,托著腰下床。而陸錦隨似乎已經入眠,或是根本不打算管他,一直沒搭理他,任他一個人扶著墻艱難地走出臥室。

過了許久,陸錦隨才聽到林殊回來的聲音。自他出去後,陸錦隨雖一直閉著眼睛,卻是怎麽也睡不著,所以一直到對方上床,他也只是在假寐。

「錦隨,你晚飯吃過了吧。」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我泡的牛奶也不要喝嗎?」

他一個人幽幽地說著,沒有聽到任何回答,卻像是得到回應一般地繼續說著。

「他們都說睡前喝牛奶有益於睡眠,可是,無論我喝多少都是一樣呢。我又不能隨便吃藥……」

他的聲音像浮在空中的樂曲,細密清幽。

陸錦隨感到有一只手顫顫巍巍地靠向自己,然後背後感覺到模糊的突出的柔軟。那雙手臂漸漸地環抱住了自己,林殊把整張臉都貼到他的背上,手心緊貼著他的胸口。

「錦隨,我睡不著……」

聲音悶悶的,陸錦隨本來不在意,可是仔細一聽,那裏面竟攜了一絲恐慌。

他在害怕?

感覺到那張臉在自己背上蹭了蹭,接著便又安靜了。

林殊的呼吸開始變得沈重,腹部的刺痛一下一下越來越明顯,剛才他去廁所的時候就發現內褲上沾了血跡,現在的疼痛讓他神經緊繃,也讓他更加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地抱住陸錦隨。

不管怎樣,他一直都是他心裏的支柱。

「錦隨,你知不知道……寶寶已經會動了,你摸摸,好不好?」

沒有也不想等他答應,林殊被子下的手就把陸錦隨的手拉了過來,這個動作迫使陸錦隨的身體也得相應轉動。

手掌下是明顯的躁動,一下一下雖不是很有力,但清晰得不容忽視。

那一刻,陸錦隨聽到自己的心臟仿佛受到感應一樣迅速加快跳動,撲通撲通,混著什麽他辨不清的情愫,迫不及待地躍躍欲試。

可是下一刻,他的眼睛就睜開了,他們倆面對面地躺著,陸錦隨淩厲的眼光讓那張原本微笑著的臉立時凍住。

陸錦隨猛地抽出自己的手,掌心下的跳動消失了,他又背轉身去,不再去理會背後那個呆住的人。

「睡覺。」冷冷的兩個字,代表了他所有的厭惡和鄙棄。

腹中的疼痛越演越烈,林殊疼地牙齒打顫,幾乎語不成聲,但他卻仍不想放棄,心中的執念支撐著脆弱不堪的身軀。

「你是不是不習慣?寶寶平時都很乖的,你不是很喜歡他嗎?」

林殊那雙形如水晶的眼睛閃著期盼卻也無神,隱藏著深處暗無邊際的憂傷,他的手心因為他的抽出而空空如也,林殊楞楞地望著自己空洞的掌心。

陸錦隨再也沒有睡意,起身披件衣服,恨恨地剜了林殊一眼。

「你還嫌日子過得不夠好嗎?!」

煩躁多於憤怒,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因為,什麽而讓原本平靜的心波瀾起伏,此刻的他只想盡快遠離。

「錦隨!」一聲痛徹心肺的呼喚在身後響起,林殊迅速地撐起身子想下床追他,卻奈何動作慢得由不得自己。

誰知腳一落地,身體就不受控制地下傾,驚慌之下他反射性地用手護住腹部,身體側向傾倒。

頭腦暈暈的,他還有好多話沒跟他說呢。

「錦隨……」

最後一刻,陸錦隨回頭看見那人眼中掉落的淚水與下墜的身體,那悲傷幽怨的呼喊還久久地盤旋在耳邊。

「不要……不要走……別走走……」

虛弱的臉龐濕漉漉地滲著冷汗,林殊的手不安地掙動。隨著微弱的呼喊,那雙眼睛睜了開來,焦點慢慢聚攏,卻在看清床邊坐著的人時心裏一片頹然。

好累,身體裏的力氣也再也無法聚攏。

他慢慢地背過臉去,手有些擔心地摸了摸腹部:「孩子沒事吧?」

汪子牧面色有些凝重擔憂:「沒事。不過,你不能再這麽激動了。這次只是一個警告。」

林殊聽了只是苦笑,他也不清楚昨晚為什麽自己會那麽激動。

可是,能冷靜嗎?

要忽視那些張牙舞爪的傷害嗎?要學會麻木地不看不聽嗎?

要他,在最後的階段也不能向他索要一丁點溫暖嗎……

心底是一片說不出來的苦澀。

「他走了嗎?」

「林殊……」

「算了,別說了。我知道留不住的,我知道的。」

不等汪子牧說完,林殊就先打斷了。他嘆息一般地說著,眼裏空洞一片,強撐起自己的身體,竟然要下床。

汪子牧趕緊過去想阻攔他的動作,然而他卻堅持著不願躺回去。

「這麽想動嗎?」

門口突然傳來熟悉而冷冽的聲音,林殊的動作瞬間被凍住,不敢置信地擡起眼來。那裏站著的不正是陸錦隨!

「你這麽不珍重自己,為什麽不想想你答應過我的?」

隨著他一步步的走近,林殊的心抽得緊緊的,他呆呆地望住他,直到他端著水杯站在他的面前。

「你沒走?」林殊只是看著他,心裏被這突然的發現沖擊得不知所措,答非所問道。

陸錦隨嘆了口氣,放下杯子,竟是難得的心平氣和。

「子牧,你出去吧,我來就行了。」他對汪子牧說道。

「可是……」有些懷疑這兩人是否能平靜地處理事情。

「放心吧。我不會亂來,你先出去。」

「好吧。」汪子牧看好友臉色總算也正常,觀察了片刻便放心地出去,畢竟能治林殊的估計就只有這個人了。

陸錦隨扶著林殊坐到床上,在他後面墊上柔軟的枕頭,拿起藥粒和開水。

「吃藥吧。」聲音裏透著疲累。

而對方則是狐疑猶豫地看著他,並不接過。

「對孩子沒影響。」

聽了這句,他才乖乖地接過,手卻控制不住地發抖,杯子裏的水險些灑了出來,終於,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上,穩住他,慢慢地幫著他把藥服下。

吃完藥,昨晚的記憶開始漸漸回到腦海裏,林殊有些惱怒於自己的失態,但一想到那清雅的香水味就會忍不住想質問他。

最終只能苦笑一聲,低下頭盯著淺色床單。

「對不起。昨天晚上,對不起。」

盡管帶著一絲違心,但他卻是知道自己應該道歉。

本來這樣的關系就已經是陸錦隨的極限了吧,自己是他什麽人?根本沒有立場站出來說這種話。

意想中的嘲弄沒有出現,陸錦隨只是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他。

「我也很累,林殊,你要記住我們的約定……」

林殊沒有擡頭。

肚皮上感覺到有重物擠壓,卻是放輕了力道的。驚訝地看過去,竟是陸錦隨那顆黑黑的腦袋正貼在他的腹部上。

陸錦隨側耳聽著裏面的動靜,聲音扭曲地傳過來。

「在孩子出生之前,不要再有任何閃失了。等到事情過去,以前再怎樣也該兩清了。我雖不能像最初那樣待你,但也不會再找你麻煩。我們兩個各自過各自的,連點頭之交也不用做,好嗎?」

他想到這三年自己和林殊之間相互的折磨,盡管心裏還是不能完全放手,但是真的無力再追究了。孩子出生後,他就會離開這裏,而林殊以後的日子他實在不敢想……

他這一席話說得字字有力,但林殊的眼淚卻不爭氣地開始充盈在眼眶裏。

他說,各自過各自的。林殊時常想,愛個人怎麽就他媽的那麽難。

不敢再隨便亂動,怕一動就會讓所有的堅強瞬間坍塌。

「好,我答應你。以後,我們兩清,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眼前。行嗎?」

說話的時候,仿佛在淩遲自己的身心,真的好疼,真的好疼。

這一刻,林殊恨死了自己。恨到極點,竟想不起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兒,為什麽要做這一切。

「錦隨,你去公司吧,我也累了。」聲音裏沒有悲戚,一點起伏也沒有,他只是公式化地陳述著什麽,再也沒看陸錦隨一眼。

陸錦隨順勢起身,耳邊好像還有那熟悉的,溫度與輕輕踢動的聲音,他轉身走開,林殊早已拉了被子躺下去。

快走到門口時,陸錦隨停住了,背對著林殊說道:「這幾天我會很忙,你……你以後不用再等我了。還有,降溫了,記得多穿件衣服。身體不便的話,過幾天我就叫錦初過來陪你。」

話音一落林殊便聽到關門聲,過了不久,就是汽車發動的聲音。

如果沒有聽錯的話,那些打在窗上隱約的聲音該是下雪了吧。

今冬的第一場雪他又沒福分去看了。

穿的再多心也會冷,人再多我也會寂寞。

終歸,你是要走的,我唯一能給的,只是離開的灑脫,這樣是否能讓你不再那樣看賤我?

被子底下林殊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手,齒縫裏只逸出嗚嗚的聲音,悶悶的,像野獸的哀鳴。

陸錦隨坐在弟弟的新家裏,環視了一下四周,屋子被打掃得幹幹凈凈,整齊有致,不禁滿意地點頭。

「來,哥,喝茶。」

陸錦隨盯著那杯通透的綠茶皺了下眉頭,沒有接過來。

陸錦初看到哥哥這樣的反應,輕笑著把茶杯放在桌上,陸錦隨的眉頭皺得更攏了。

「呵呵,哥,不要老是喝咖啡,喝喝看綠茶啊,說不定你會喜歡上呢。」

陸錦隨狐疑地瞥了弟弟一眼,遲疑著拿起茶杯,不待陸錦初反應,已經咻地一下喝了個底朝天。

「哥!這個可是我托旅行社的人從外地帶來的,數量有限啊!你怎麽可以這麽暴殄天物呢?!」

陸錦初一張遺憾心疼的臉面對陸錦隨那張標準的撲克臉後終於看清現實,不再作無謂的掙紮。

「在哪買的,我再叫人幫你買。」

綠茶的滋味漾在嘴裏,有種甘苦。曾經,他也習慣喝綠茶的。

陸錦初妥協地收拾了桌子,心裏卻是為這個哥哥而感到溫暖,哥哥對他的好,是深深刻在他骨髓裏的。

「哥,說吧。今天來我這兒是有事吧?」

陸錦隨開始變得嚴肅凝重。

「錦初,我是想,讓你住回去,照顧林殊。」

「啊?哥,林殊哥怎麽了?」

陸錦隨面對這樣的問題,心想終究是要讓他知道的,頓了一會兒,看著陸錦初的眼睛緩緩道來:「他懷孕了。」

「啊?哈哈……哥,你在說笑吶!」

他真的是認為哥哥在開他玩笑,但轉念一想,他的樣子哪裏像是在開玩笑。想清楚之後,心裏像揣了塊石頭,急切地想找到解決的方法。

「不對,哥,你說的是真的?!林殊哥……林殊哥他……他怎麽會……有你們的孩子?」陸錦初滿臉驚訝,心裏面對這個現實時是難以平靜的。

陸錦隨看了弟弟一眼後,慢條斯理卻是正經八百地說道:「他的身體可以懷孕,等你過去了你可以跟他了解。怎麽樣,去嗎?現在他一個人,我不放心。」

陸錦隨眼睛裏劃過一絲擔憂,等著弟弟的答覆,心跳強烈得他都無法理解。

「哥,如果是真的話,以後你們有了寶寶之後就會更幸福嘍!」

陸錦初的笑容幹凈純澈,暖人心扉。

陸錦隨在這樣的笑容面前實在沒有勇氣去戳破它,弟弟的單純無憂是他竭力要去保護的。陸錦隨腦海裏思緒百轉千回,還是決定暫時不去說破。

「先不談這個了,這兩天你辦好要辦的事,有什麽問題打電話給我,盡早搬過去吧,行嗎?」

「當然可以啊!我會好好完成任務的!」雖然很不可思議,心裏補充一句。

「那就先這樣,有事打我電話。我先走了。」

「嗯,好。我知道,哥你慢走啊。」

送陸錦隨出門後,陸錦初大大地松了口氣,看來這兩天他得好好消化消化了,不過他現在還真不知道該怎樣面對林殊,想到那時會有的尷尬還是會有點退縮,但,他心裏是想著怎麽樣全力以赴做好這件事的。

畢竟,從心底裏他是為那兩人高興的。哥哥的幸福,該來了吧?

呵呵,誕生於奇跡中的的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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