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賢妃(微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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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嬤嬤回稟太子妃,容我更衣便來。”我說。

宮中穿衣,場合皆有定規。如今去見太子妃,需換下禮服,更為常服。

太子妃說要下棋,我沒有理由不從,只得讓小蓮服侍我更衣,也改了妝發。

換下這身衣冠,我的婚禮便正式宣告結束了。

離開太孫宮時,回望正殿,燈火猶通明。

胸口果不其然疼了一下,慌忙扭頭不再看,扶著小蓮往太子妃那裏去。

“平身,坐吧。”太子妃輕輕揮了下袖擺:“長夜難熬,不如來陪我下盤棋。”

我依言在棋盤對面坐了,太子妃卻不急著下棋,細細地打量我一番,才說道:“你還是個小丫頭時進了宮,幾年好像一眨眼間就過去了,轉眼就長到出閣成婚這麽大。這些年你侍奉太子和我用心,對太孫也是一片真心,我都看在眼裏,也早已打心裏當你是自己人。為了婚事,讓你吃了苦。選妃以來,一直想著咱們娘倆該好好說說話,怎麽想來也不知如何開口,就這麽拖著,一直拖到今日。連月來,你心裏必是怨我的。”

我忙道“不敢”。

太子妃苦笑道:“你是我教出來的,我知道你不敢。可心裏,終究還是不平吶。”說著從身側拿了一支卷軸給我。

我不解其意。太子妃示意我打開。

軸中畫著一對交頸孔雀,一臥一立,意態纏綿。

設色貴重,用筆細膩,我在朱瞻基身邊多年,一看便知是他的手筆。只是今日這畫裏不同以往的悠閑趣味,流露出一種淒麗哀艷,看得人忍不住滴淚。

再看畫上題的字:“孔雀東南飛,五裏一徘徊。”

十三能織素,十四學裁衣,十五彈箜篌,十六誦詩書。十七為君婦,心中常苦悲……《古詩為焦仲卿妻所作》,千古佳詞好句,如今想來,句句如刀。

“這畫兒,你也是第一次看?”太子妃見我泫然欲泣只強忍著,問道。

我說是。

他心裏的百般苦處,原來連對我都未能全部流露,只自己默默畫在紙上。

送我去張府待嫁前那幾天,他幾乎朝朝暮暮守在我身邊,絞盡腦汁編出俏皮話來逗我笑,像個甜餅兒一般。

我知道他是體貼我的心才如此,因而也配合地笑著。

我以為他會比我稍微快樂一點點。以為他向來胸襟寬廣,能比我想得更開些。

如今從這幅畫看來,兩個人不過都是為對方強顏歡笑罷了。

“自從婚事定下了,他也沒再說過埋怨我的話。可是你看他心裏,你自是他的劉蘭芝,我,想必就是那棒打鴛鴦的焦母罷。”

我忙道:“太孫孝順,斷無怨念,還望太子妃明察。”

“我的兒子我知道。他也無非私下畫幅畫而已。”太子妃說:“可他不管怎麽拿你當劉蘭芝也好,怎麽當我是焦母也好,他不能去做焦仲卿。”

“太孫,他肩上有社稷,他將來要做個明君。這些太子妃教導過,嬪妾都明白。”

可明君,就不能簡簡單單和一個自己相愛的女人長相廝守了嗎。我也並非誘惑他驕奢淫逸、幹預朝政的禍水啊。然而這些話,也只能在心中化作無聲的吶喊,說不出口。

“他不只將來要做明君,眼下他根本不能出錯。”太子妃言辭懇懇:“陛下不止有一個兒子,太子也不止有一個兒子,直到那一天之前,基兒都不能犯錯,你明白嗎?我知你是真心待他,就當是為了他,你不能由著他胡來。”

話說到這裏,我便明白今晚特意叫我來的用意了。

“嬪妾,今晚願意陪太子妃下棋。”

對弈,才走了沒幾著,聽見太孫宮那邊似乎有喧嘩,我死死按捺著自己不去理會,咬著牙不讓眼淚流出來。

喧嘩遲遲不止,太子妃才開口問吳嬤嬤“什麽事”,吳嬤嬤看了我一眼,回道“太孫喝醉了”。

太子妃道:“喝醉了,就給他醒醒酒。太孫妃是擺設麽。”

吳嬤嬤領命去了,太子妃神色不變,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我見她落子何處,楞了一楞,太子妃見我看她,才垂眸重新看了一遍棋盤,苦苦一笑,嘆道:“下錯了。”

我從不知道,一夜竟有這麽長。

天邊泛了白,漸漸四周鳥雀聲起了。陽春三月,正是鶯穿柳、蝶戀花的時節。

太子妃起身道:“難為你陪我一夜。回去歇歇罷。待會兒還有朝見的禮。”

我答應著。

剛要走,太子妃叫住我道:“這門婚事,母親怨我,兒子怨我,你也怨我,我都不後悔。我知我是為了誰、為了什麽。另外,我這些年是以先皇後生前言傳身教,轉而教你。雖則在婚事上委屈了你,你將來做不得賢後,仍盼你做個賢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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