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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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速找到上次見到有人值班的地方,巡邏兵果然還在原處,沒有因為警報而隨意離開。

俞安故意發出點聲響吸引他的註意,側身靠到了拐角無聲等待。

對方因為主艦上出現的緊急事故,正是繃緊了弦的狀態,餘光看到不遠處有人影一閃而過,立刻厲聲道:“誰!誰在那裏!”

沒有得到應聲,巡邏兵謹慎得不願意放松一絲一毫,快步走過來查看情況,不料在拐角處被俞安用手刀砍在了後頸,瞬間失去意識歪倒在地面上,腰間的槍械都沒來得及拿出來。

俞安輕聲說:“得罪了。”

隨後拽著衣領把人拖到了廁所隔間。

他把巡邏兵放在馬桶上坐好,撐著腰打量了片刻,嘆口氣低頭開始扒衣服,麻利地換好士兵的制服外套又戴上軍帽,最後俞安實在過不去心底那關,沒穿上對方的褲子,不過他原本的長褲和制服褲子的顏色相同只在腰部有輕微的差別,輕易發現不出差距不換沒什麽大不了的,也算是給巡邏兵留條褲子保留了最後的尊嚴。

畢竟他體會過沒有褲子穿的痛。

他從裏面鎖上隔間門,又踩著插銷借力,躍起用手攀著廁所門腰部使力從頂部翻了出去,輕巧落地腳踩在實處,整個翻門的動作只發出了很輕的聲響。

這樣看這個隔間就是從內關上的,有人進來也會下意思地以為是隔間裏有人在,但凡腦子正常都不會扒著門去望望裏面的人,保證別人一時半會發現不了這個昏迷的巡邏兵。

他理好本不屬於自己的衣服,又把帽檐往下壓擋住半張臉,隨後穿著制服轉了幾道彎悄無聲息地混入前面正在巡邏的隊伍,隊裏只有最後面那人看了他一眼,在看見那身制服後便隨意地收回了目光。

戰艦上警報音只響了三分鐘就人工關停,而開始時一瞬間的混亂也沒有持續多久,訓練有素的士兵立刻恢覆了冷靜,按照原有的安排加強巡查力度。

整個隊伍全部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沒有一人在這時會分神去註意自己的同伴,也讓俞安安全無比地跟著他們走到了主控制室附近。

只不過他運氣不太好,和迎面走來的陸宴錦即將打上照面。

陸宴錦身旁的人肩上的軍銜僅次於他一級,正在和他談論方才的意外,因為不是機密也不避諱巡邏兵,聲音清楚地傳進俞安耳中,“已經派人去搶修,所幸只有監控裝置出了問題沒造成其他嚴重的損失,但我擔心入侵者會有其他的舉動,比如還留有埋伏,落到海面後可能對我們不利,需不需要暫緩降落計劃。”

主艦會定期進入附近星系補充物需,已經穿破了藍星的大氣層本來預計今天會降落在這個星球海面,出於謹慎考慮只能暫時推遲。這艘龐然大物現在正停留在空中一千米左右的位置不動,等待後續的命令。

陸宴錦接受了他的建議,“按你說的做吧。”

兩位高層並沒有露出憂心的表情,對這次的突發情況顯然是可以應對的。

習慣性跟著陸宴錦走了幾步,發現他沒有走進主控室反而向相反的方向走,那人疑惑地問他:“你去哪兒啊?主控室在那邊。”

“去見見昨天的潛入者。”雖然手環上顯示俞安的位置沒有問題,可他潛意識裏總覺得哪裏不對,所以選擇親自去一趟。

冷不丁在陸宴錦口中聽到了自己,俞安眉心一跳,但仍然維持著腳步的平穩。

躲避視線反而容易讓人生疑,他現在戴著帽子眉眼被擋住部分,又穿著比自己身材稍顯寬大的外套改變了身形,俞安只能賭對方不會在短短的錯身間註意到自己。

他站在隊伍的最末,目不斜視地看著前面一人的後腦勺,和陸宴錦擦身而過的瞬間,距離近到走過時兩人的臂彎幾乎碰到了一點。

沒有被叫住,俞安冷凝的表情微微放松,他不敢拖時間,爭分奪秒地立即和前面的人錯開半步拉開距離,趁著路過主控室旁邊的房間時悄悄閃身進去。

臨近拐角,陸宴錦似有所感地回頭望去,只能看到剛才那隊巡邏隊的背影,最後面的人肩背寬厚,人長得人高馬大,莫名其妙地給他一種突兀感,好像之前看見的不是這人。

是錯覺嗎?

同行人的講話拉回了他的註意,陸宴錦也沒特別糾結於心裏那點怪異。

走到俞安休息室前,他先是敲了敲門,久等不得應聲後才推門進去。

房間裏空無一人,只有那個呆頭呆腦的機器人正在滿屋子亂轉,頭上頂著本該戴在俞安手上的手環。

有人進來沒有影響到它,依舊按照設計好的路線走動,不巧撞在了陸宴錦的腿上靜止不動了。

陸宴錦彎腰靠近拿下那只手環,眼底如濃墨般難以化開,托在手裏看了兩秒後無聲地捏碎。

這段時間俞安已經進入了陸宴錦平時休息的地方,這裏私人物品很多,和那間名義上的休息室截然不同。

他早該知道休息室裏連衣櫃都沒有肯定不常用,而軍艦指揮官最可能住的地方就是主控室的隔間。

進門後一眼就能看見整整擺了一面墻的各種軍勳,初看上去無比震撼。

俞安挨個拿下來握在手裏試了一遍,遺憾的是不管拿哪一個都沒有任何能夠脫離的跡象,證明他找錯了勳章。

這裏有這麽多勳章,就沒有半個是陸宴錦最喜歡的,這人怎麽能這麽挑剔?!

俞安不可避免地遷怒了人,對方既然去了他的休息室發現他留下的手環自己肯定已經暴露了,後面再怎麽找理由也不會有可信度,但都已經在這裏浪費了近兩天的時光,這時候強制離開簡直是失敗。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這是場名為約會的游戲,又不是個解密闖關類副本,總不至於真的讓他翻遍主艦,不光是時間不允許,後續他被關起來想必是哪裏也去不了,所以需要的東西不會真的太難找。

邊思索邊離開這裏,開門時金屬門把手透亮的表面映照出他的衣領的部位,一時間有些刺目。

俞安低頭一看,那是出自胸前的第七軍團銀質軍徽的光芒。

銀河帝國以鷹自比,軍徽設計成了展翅的雄鷹,一把豎立的利劍立在後面充當背景。

剎那間疑惑的事情豁然開朗,這應該也算是一枚勳章,因為緊貼在制服上幾乎成了衣服的裝飾,沒有任何特殊性軍艦上所有人都佩戴著這枚勳章,所以這樣大眾的物品很容易就被俞安忽略掉。

現在倒成了唯一的機會。

沒想到陸宴錦最喜歡的是第七軍團人人都有的軍徽,真是樸實無華的愛好。

幾分鐘前才跟隨巡邏隊走過了很多路線,俞安按照記憶找到某處偏僻的軍艦艙門。

他從開始便一直在心底計時,現在三十分鐘大概要到了,只要監控系統恢覆陸宴錦要找到他是分分鐘的事情,而他現在就等與對方見面。

艙門關得嚴嚴實實,俞安只好憑蠻力打開。

軍艦還停留在距海面千米左右的位置,開門後風浪很大,俞安在獵獵狂風之中顯得身形無比單薄幾乎要被風吹走,但他偏偏是穩穩地站在了原地,還有空把吹亂的頭發重新攏在腦後紮好。

這個位置非常危險,只要稍加不註意就有失足墜落的危險。

俞安手撐在門框上背對著身後的天空,打開與手下的光腦通訊,編輯發送了幾條消息,然後關閉光腦靜靜立在原地。

等他發完沒幾分鐘陸宴錦也趕到了,站在對面神色陰郁地望著他,什麽都不說。

俞安伸手擺擺笑著打了個招呼想緩和氣氛,失去半邊穩定身子微微晃了晃,像是隨時會掉下去,不遠處陸宴錦眼裏多了少許幾不可見的緊張。

他近乎嘆息地開口:“我很困惑,你這樣做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

潛入主艦、入侵系統破壞監控系統、換上巡邏兵的衣服、又站在門邊用自己的安全來威脅他,這一系列舉動完全讓人看不出內心所想。

俞安抿唇,“真誠”道:“你走近些我來告訴你。”那表情與語氣跟明說他有詐沒什麽兩樣。

同來的下屬立刻阻止不想讓人過去,“長官!”

陸宴錦默默地與俞安對視兩秒,擡手擋住要上前的下屬,後者急得不行,可是礙於這是命令必須聽從還是忍著擔憂給讓開路,能做的只有對艙門口那人怒目而視。

能靠近自然是不覺得俞安能夠有那個實力對他產生不利,陸宴錦在半米之外站定,冷聲道:“說吧。”

俞安掃過他胸前的軍徽,這個距離很難在不引起註意的前提下觸碰到徽章,他不嫌麻煩自己走近了些,堪堪離開方才所站立的墜落風險最大的位置。

陸宴錦直接擡手握住他手腕,聲音近在耳邊,裏面壓著火氣,“這種危險的地方下次少去。”

俞安笑得很微妙,“我還能有機會來這裏嗎,難道剩下的時間不是應該被關起來?”

對方咬牙,“你知道就好。”

垂目看著近在咫尺的勳章,俞安一改咄咄逼人的模樣,神色溫順了很多,他手壓在陸宴錦肩部,不顧手腕上緊到微微刺疼的力道,溫聲說:“這幾天謝謝你的信息素,辛苦了……你總是這麽好。”

陸宴錦聽到這話有一瞬出神,凝望著那深黑色的眼瞳,墨色深處有亮意微閃,如同有數不清的星芒藏在其中。如果忽略面前這人的惡劣的話,這確實是很漂亮的眼睛。

他眼裏有微弱的松動,但轉瞬戲謔道:“你覺得我可能會因此放過你?”

“當然不會這麽覺得了,長官。我不抱希望你會放過我……”俞安手順著肩部的線條下滑,輕點在胸口,又順勢觸到了想要的東西,距離貼近到唇角幾乎要碰上陸宴錦的下巴。

“——所以我只好靠自己了。”他輕聲說完,緊緊握住解下來的勳章主動攻擊對方,但他本意不在於這裏,只是為了讓陸宴錦松開他的手腕,得手後迅速後退然後當著他的面向後仰倒。

脫離軍艦後外面的風更加喧囂,紮好的頭發重新散開,長至頸後的發絲擋在臉側,遮不住他嘴邊放大的笑意。

陸宴錦條件反射要攬住他可到底是慢了一步,不知是出於哪裏來的情緒,心裏緩慢地鈍疼了一下,好像跳下去的人是會占據他此刻心神的存在。

從軍艦附近擦著邊及時升起一艘小型飛船,俞安又沒有體驗高空掉落的興趣,他早早就安排過趁亂逼近的手下接住自己,落在星際海盜的飛船頂艙後翻滾一周卸掉大部分阻力。

站起身後身邊的一切已經有要崩塌的趨勢,所有事物的顏色開始變得沈暗,只有俞安和陸宴錦還是原本鮮明的樣子,隔著中間的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遙遙相對。

俞安因為終於要離開這該死的設定,心裏不由地湧現出濃濃的愉悅和熱切,只憑本能往日裏不會做的事放在現在也順理成章,在風中舉起那枚銀質勳章朝站在艙門旁神色莫名的陸宴錦拋了個飛吻。

拜拜了您嘞。

等回到現實中俞安就後悔了,他這次好像玩得有點大,最後跳下去的時候陸宴錦可能以為他在尋死,當時臉色沈得能滴墨,也不知道後面恢覆記憶時會怎麽想。

不過他都準備好了,如果對方談到這件事自己就惡人先告狀,控訴他在裏面拖後腿的行為。

在宿舍裏宅了半天,光腦屏都快讓他戳壞了,這期間他沒收到來自陸宴錦的任何一條消息,對方似乎不準備聯系他。

竟然這麽平靜?

俞安暗忖。

等晚上出門的時候,被宿舍樓的管理員告知不久前有件他的包裹被寄了過來存放在這裏。

“是給我的嗎?”俞安這幾天明明沒在光腦上買過東西。

管理員指著收件人那一欄,“喏,你是叫俞安吧。”

“是。”

“這就對了,是給你的。”

收件人上寫的確實是他的名字,但寄件人一欄全部空白,可普通的寄件是不允許寄件者匿名的,使這個包裹顯得更加奇怪。

回去後俞安坐在床上撕開嚴密的外包裝,裏面是巴掌大的黑色硬質木盒,單單這個盒子做工就足夠精美。

打開來,裏面是一枚閃著溫潤光澤的銀質勳章,上面的獵鷹眼神銳利羽毛雕刻得根根分明,背後的劍柄堅毅劍刃鋒利,代表著帝國某些人的過去和現在。

——正是第七軍團的軍徽。

作者有話要說:軍徽失寵被送過來了(×)

感謝明月同邀的地雷

感謝遊汐、三三的摩卡、鏡子、南封的營養液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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