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般，駱昭動都沒有動一下。

紙巾擦去白灰，留下一片濕印，林蔚皺了皺眉，現在是看不出來，等幹透了恐怕又是白漬。

駱昭低下頭，看著林蔚的臉龐，細小的絨毛都能看的清。如此近距離，就好像林蔚躺在他腿上一樣…

不知是不是福至心靈，司機師傅突然一個急剎。

林蔚的臉當真準確無誤地貼在了駱昭的腿上。

頭還挺重，駱昭想。

林蔚下意識擡眼看了眼駱昭，原以為後者會面色陰郁，誰料他不是陰郁，反而是整張臉都紅透了。

難不成是害羞？

不可能！

腦子裏閃過這個想法，林蔚當即否定了，聽遲焱說駱昭挺反感同性戀的。

那這絕對是氣的！

可能接著就又要把自己當成活靶子了，他究竟招惹誰了？

林蔚趕忙起身欲爬起，誰料司機剛平穩了一會，整個車身又開始顛簸。

他的頭恰好撞上前面椅背上的塑料部分，霎時眼淚都被疼出來了。

就在此時，頭上突然多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還問：“疼？”

如果這個人是旁人還好，林蔚不會怎麽警惕，壞就壞在駱昭有過曾經有過把他揍的鼻青臉腫的成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林蔚咬著牙靠回了自己的椅背上：“不疼，不疼。”

可是眼淚還在往外冒呢，涼氣還在往肚子裏吸呢。

他又瞥了眼椅背，只見原來剛才碰到頭的地方原來有個與椅背幾乎融為一體的暗釘，想來也是給乘客掛東西用的。

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它而死。

鄉下的小路顛簸個不停，聽到司機師傅說了句“早著呢”，林蔚也就晃著晃著睡著了。

駱昭似乎也受到身邊人的感染，也靠在椅背上休息。

司機師傅開著窗大聲打電話和朋友拉家常，保持清醒。乘客們因要回家而歡欣雀躍。

吵吵鬧鬧，卻又讓人生不出反感。鼾聲和說話聲組成了交響樂，司機師傅不時冒出的臟話也絲毫不違和。

在幾聲驚呼後，林蔚猝然睜眼，只見叔叔阿姨們已經拿著行李在往下走了……目的地到了。

這時，林蔚又發現眼前的世界有些歪斜，他居然又不自覺地靠在了駱昭肩膀上！

他趕忙直起身，裝作一切從來都沒發生過，輕輕咳了兩聲，才推了推閉著眸的駱昭。

“到了。”

嘖…駱昭的睫毛真長，是不是從小被家裏人剪過，八厘米得有吧？要不然十厘米？

他真想拿尺子量一量，從上面拔一根下來量。

駱昭睜眼，林蔚又嚇的一哆嗦。

果然駱昭還是在睡夢中的時候最無害…

二人下了車，林蔚就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前走，雪白的鞋底沾上了許多泥。

“再走大概十分鐘就到了，路不太好走，”林蔚轉頭，“要不然我先過去，然後找車來接你？”

他的腳底軟綿綿的，感覺像陷入了黑色的面團，只不過附加了彈起的屬性。

駱昭扛著相機，一腳踏進了泥裏，濺起的泥汁好巧不巧，就落在了林蔚的褲子上。

一切都無法補救，林蔚的褲子回去是必洗無疑，駱昭道：“不用，能走。”

林蔚抑制住心裏想殺人的念頭，他擰著手中的包帶，看著前方的路。

路兩旁都種著名貴的花，想來村子的經濟重心已經不放在農業上了。

村子發展的極為迅猛，村內小樓也已經蓋起來了，林蔚走到樓房紮堆的地方，徑直朝著圈子的中央走去。

那是一棟讓人不得不註意的小洋房，樓高兩層，沒像別的房子一樣刷油漆，反而就保留了磚頭本來的青色。

林蔚上前敲了敲門，木門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一會屋裏就有人出來開門，一個穿著旗袍的老太太上前打開了門。

“小寶，你怎麽來了！”老太太激動極了。

林蔚嘿嘿一笑，道：“奶奶，進去說話。”

駱昭在這個時候也抵達了門口，喊了聲：“奶奶您好。”

老太太看到駱昭後的眼睛簡直發光，她一把推開林蔚：“你好你好！”

林蔚：“……”也不用這麽區別對待吧？

“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

老太太搶話：“你男朋友是吧，明白，快進屋吧小夥子。”

林蔚臉色嚇的蒼白，連忙擺手：“不不不，不是我男朋友！”

駱昭討厭這個，肯定不喜歡被人當成是同志。

“在奶奶面前還裝什麽呀，奶奶同意這門婚事。”

走進屋前，奶奶回首給了林蔚一個耐人尋味的眼神。

好似在說：無論如何，奶奶一定會幫你追到他的。

奶奶，真不用，您真的什麽都誤會了…

他倒是有這個心，可人家沒這個意啊…

駱昭的臉又一陣紅一陣白，從喊過人後就保持著沈默。

林蔚嗯了一聲，從包裏掏出一份策劃書，放在奶奶面前。

“奶奶，我們有一項視頻作業，就是拍攝空巢老人。”

老太太推了下老花鏡：“空巢老人？”

“就是子女都外出打工的老人，主要是為了呼籲大家關註一下老人的生活狀態…精神上的壓力等等。”

林蔚說了一大段，老太太恍然大悟：“可是我覺得我的生活很自在啊，沒人在家我想幹嘛就幹嘛。”

奶奶的思想有點前衛。

“奶奶，您不是說您小時候就上臺演出麽？”

林蔚又試著提醒，老太太一拍腦袋：“對！我們老人的生活太苦了，再說都要哭了…”

“小寶啊，你們這次在奶奶家住幾天？”

林蔚想了下：“四天多吧，加上明天周末和周一，周二就走。”

老奶奶表示自己知道了，進屋換了件看不出布料的衣服，又把盤好的發髻挽成矮馬尾，五分鐘不要就走出了門。

“小寶，什麽事情早做都比晚做好，現在咱們就去村長家拍，咱家沒有那個氛圍。”

確實沒有，整個房子裏面都是木制家具，一看上去就價值不菲，而且沒有人間煙火味，柴火和竈臺全都沒有，都換成了天然氣。

這不叫空巢老人，可以叫作富有老人了。

“小寶男友，你叫什麽名字？”老太太又笑瞇瞇開口。

“駱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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