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四下張望了一圈，指了指自己的嘴，暗堯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給他解穴。

隨手點了一下，蘇棠終於又發出了聲音。

“這裏的結界和山上的那個不同，應該說是比山上那個完美的多，不像是同一個人設的。”

暗堯動了動胳膊，

“反正把陣眼碎掉不就行了。”

蘇棠趕忙攔住他，

“從前在軍營的時候你還總是勸我謹慎行事，如今怎麽變的比我還沖動了？”

暗堯側頭看了一眼他，

“那時候你只是蘇棠，我當你是孩子，事事提前操心。如今你不只是蘇棠，萬事也有你為我思慮，我就不想再瞻前顧後了。”

說著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就算此時的相貌是個普通的女子，蘇棠也仿佛看到了幾百年前那個嘴硬心軟，眉宇生艷，身著罌粟花瓣一般的衣袍的小花妖，站在漫漫白雪之中回頭對他嫣然一笑。

那時的暗堯是他單調日子裏最奪目的光彩，那幾百年裏，他們不用在意世人的目光，也沒有什麽牽絆，就只有對方而已，就只是對方而已。花靈的生命就如鳳凰涅槃一般，只要魂魄不散，就可以不入輪回，他們擁有每一段前生的學識，卻唯獨沒有記憶，附生之術也有代價，雪墨不知自己的前生，在魂魄附生的那一瞬間，也丟了自己的下一世。

他曉得自己的舉動是在終結自己作為花靈的輪回，但他也知曉如果自己不這麽做的話，自己那在世間飄忽不定的小片魂魄，不外乎兩種結局，一是消散的無影無蹤，二是得到滋養開始下一個涅槃輪回，沒有暗堯的輪回。

他未曾有過片刻的猶豫，他在魂盒內看著暗堯被殺戮充斥的痛苦雙眸，看著被血色渲染的緋紅的蒼穹，魂魄被撕毀之後，魂盒內僅留的那一小片，就算還沒有長出全部的記憶和情感，那四十九下笞魂鞭也是聲聲入耳，次次錐心。

他告訴暗堯如今的自己除了在暗堯身邊度過餘生直到白發蒼蒼的話所言非虛，當暗堯說不會讓他踏上奈何橋半步之時，他知道自己連下黃泉的機會都是奢望，心內的酸澀在翻湧，但還是露出了笑臉，

“這次我不會再離開了，我守著你，不管發生什麽，我都守著你。”

｛對不起，我又許了無法兌現的承諾。｝

一如雪蓮折斷的那一天，

“堯堯，你吻我一下再走好不好？”

｛堯堯，再見。｝

如今看著在木門周圍躍躍欲試的暗堯，無奈的拉住了他的胳膊，

“這裏不比南山荒無人煙，若是弄出的動靜太大會引來麻煩，你先老實一會兒，我找一找陣眼。”

暗堯失望的停下了動作，乖乖站在一邊，蘇棠摸著巷子石墻磚塊凹凸不平的表面，仔細觀察著，暗堯耐性不好，起初還看著他，後來見他半天都沒什麽進展就待不住了，看一眼頭頂飄過的雲彩，用腳尖撥一撥地上的雜草，閑閑的四處望著，這座城的氛圍真的很奇怪，雖然如今知道了所謂官家小姐鬼魂的謠言，不過是宋宇為了防止自己的秘密洩露所編織的謊言。

但一個謠傳中的鬼魂，而且是在離城區有一段距離的南山，到底為什麽，會讓這裏的百姓恐懼到每家每戶貼滿黃符紙錢？

“找到了。”

蘇棠的聲音打斷了暗堯的思緒，蘇棠指著一塊石磚，

“堯堯，把這塊碎掉。”

暗堯下意識的依言一掌拍碎了那塊石頭，繼而感覺有些不太對勁，怎麽感覺自己的地位最近在直線下降？從前都是他支使蘇棠幫自己做這做那，如今自己怎麽突然就成了個指哪打哪的炮兵。

隨著陣眼的碎裂，充當障眼法的結界也消失了，宋府露出了它的真面目，白玉階，琉璃瓦，朱漆大門，屋脊上雕龍飛鳳，和之前的僻靜小巷殘破木門有著天壤之別。

“嘖，這姓宋的還真是利用白矖吞了不少錢。”

“再有錢有權的人得了病也會貪生怕死，那時候錢權都成了身外之物，畢竟自己要是沒了小命，這些東西就不知是被誰消受了，宋宇自然予取予求。”

“你先在這等一下，我先進去看看情況。”

暗堯隱了身形，飛身躍上圍墻，宋府的全貌隨之展現在了眼前，正門前是一個精巧的花園，亭臺樓閣，長廊小潭，各種形狀雅致的巨石錯落有致，內裏姹紫嫣紅，異香撲鼻。其後的主樓後宅也是極盡奢華之態。

只是如此大的建築，內裏卻靜悄悄的，想起賣帕子的婦人說這宋府鮮有人知道具體位置，這宋宇恐怕是連小廝隨從都沒有用幾個，這個建築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建造出來的，宋宇卻可以掩人耳目，蘇棠也說這裏的結界和山上的不像是同一人所為，難不成有什麽人在暗地裏幫宋宇嗎？

下了圍墻順著路徑進了裏面，大廳裏金碧輝煌，擺著各式金玉擺件，墻上掛著的一幅水墨有些眼熟，暗堯恍然想起，伍瑜從前送給自己一幅和眼前這張一模一樣的畫，當時伍瑜興高采烈的把畫卷攤在他的眼前，說著這幅畫是什麽名家之作，僅此一幅，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收入囊中。他當時敷衍的點頭應著，直到伍瑜開始尋思那幅畫掛在他房內的哪面墻上比較合適。

還說什麽僅此一幅，那幅畫如今還躺在醉花居的密室裏，眼前怎得又出現了第二幅，想起伍瑜那時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腦海中又突的浮現出伍瑜笑著將劍鋒一點點刺進皮肉的畫面，笑容慢慢的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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