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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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謹初刑滿出獄已經有一段日子了。邵齊眉因為向兒子許諾過,不去找他們麻煩,所以也沒怎麽打印刷廠的壞主意。

不過,眼瞅著美樂天的生意日漸冷清,她心中焦急萬分,便又惦記起了那盞“好運連連”燈。若能將寶燈找回來,或許家中衰敗之勢就能有所起色。

為此,她只身來到醫藥總署,向胡建承探聽口風。

“哎喲,二太太。稀客稀客,快請坐。”胡建承堆著笑臉,迎接了邵齊眉。“許久未見,不知二太太今日登門,有何貴幹哪?”

邵齊眉有求於人,便收了往日囂張氣焰,客客氣氣道:“的確是許久未見了。此番貿然拜訪,也著實唐突。只不過,之前拜托您打聽的事兒……一直沒有回音。我這心裏又老記掛著,寢食難安。只好舔著臉不請自來了。”

胡建承眼珠一轉,即猜到了七八分。“二太太指的,是您家那盞琉璃燈的事兒吧?”

“可不是嘛。這都過了半年多了,一丁點兒消息都沒有。”

“這事兒嘛……”胡建承下意識搓了搓手,“我還真向我那幾位朋友認真打聽過。但可惜,確實沒人知道。那盞琉璃燈,完全就沒在古玩市場上出現過。”

邵齊眉顯出些許焦躁:“如此說來,豈不是一絲線索都找不到?”

胡建承搖搖頭,假意惋惜:“若那竊賊盜走寶貝,不是為了轉賣求財,只想自己私藏的話……咱們在這個方向上下功夫,還真沒多大用。”

兩人一陣沈默。

須臾,胡建承再度開口:“二太太也不必過於憂慮。常言道,命裏有時終須有。雖然咱們現在一籌莫展,但說不定哪天,事情又會出現轉機呢?”

“哼,命裏有時終須有。”邵齊眉一聲苦笑。“它下一句可是‘命裏無時莫強求’。胡署長如此勸誡,是想暗示我趕緊打消念頭、不要再找琉璃燈了嗎?”

“二太太誤會了,鄙人絕無此意。我只是想勸您盡量放寬心,毋須將這琉璃燈看得這般重要。燈丟了,盡力去找;至於能不能找到,隨緣就好。凡事都有兩面性嘛。那蓮燈的盒子上不也刻著那句話,‘禍兮福所依,福兮禍所伏’麽。”

邵齊眉聽完這話,臉色一沈。心中暗暗琢磨了一陣,越想越不對,遂問:“胡署長是如何得知,那琉璃燈的盒子上刻著這麽兩句話的?”

胡建承表情瞬間僵了一下,隨即迅速賠上笑臉:“這……這不是二太太您親口告訴我的嗎?上回您向我仔細描述這琉璃燈是什麽模樣,就將此處細節一並告訴我了呀。”

“噢?我有嗎?”

“當然了。”胡建承盡量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若不是您告訴我,我怎麽會知道盒子上還刻著這麽兩句話的?我又沒有見過那盞燈。”

“可我怎麽記著,我沒跟你說過呀。”

“說過的。”胡建承答得斬釘截鐵。“可能那段時間家裏事兒太多,又要忙出殯,又要忙官司。裏裏外外就二太太你一個人撐著。這些細微末節之處,就難以記得清楚了。”

“這樣啊……”邵齊眉沒再繼續堅持。“聽上去倒也有幾分道理。或許是我記錯了,我確實跟你說過。”

“就是嘛。”胡建承總算松了一口氣。

邵齊眉站起身,將辦公室四周掃視一圈,另起話頭道:“對了,剛才進門之前,外面那個接待的小姑娘告訴我,胡副署長您晉升了呀。現在已經是這醫藥總署的一把手,是正署長了。你看我只顧著聊天,都忘記了恭喜你,真是有失禮數。”

胡建承難掩得意之色,客套了幾句:“二太太不必見外,其實我這也算不得什麽升遷。主要是我們老署長吧,因為個人身體狀況不得不回家休養。於是我就補了他的空缺,頂替上來。運氣,純屬運氣。”

“哎,太謙虛了。醫藥署的副署長又不止一位,沒升別人偏偏升了你。說明還是胡先生你比較有能力、有手段呀。”

“二太太過譽了。胡某人慚愧,慚愧啊……”

邵齊眉沒再繼續寒暄,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心中,似又打起了新的盤算。

* * *

胡建承佯裝熱情地將二太太送出門。一扭頭,那張堆滿假笑的臉就垮了下來。

事情不妙啊。自己是不是露出馬腳被對方發現了?適才的一番強行辯解,究竟能不能人糊弄過去?

他心中沒底。

邵齊眉臨走前臉上的那個笑容,明顯意有所指。她還特意問起自己升遷的事情。該不會……已經開始懷疑琉璃燈在自己手上了吧。

胡建承做賊心虛,越想越慌亂。這位裴家二太太可不是什麽善茬兒,被她盯上,日後少不了一堆麻煩。

與其這樣,倒不如先下手為強! 管她有沒有懷疑自己呢,收拾一頓再說。寧殺錯,不放過嘛。只要計劃好,將禍水東引,別濺著自己就行。

說幹就幹。胡建承當即想出一個借刀殺人、一箭雙雕的法子。

* * *

兩天後,裴家接到一個神秘的匿名電話,聲稱知道五彩琉璃燈的下落,想邀二太太出來單獨見面,詳談。

邵齊眉一聽這寶貝有新線索了,哪還能坐得住。立馬換了身衣裳,火急火燎地趕去赴約。

可萬萬沒想到,她才剛剛踏入會面地點,就被人一棍子敲暈了。

待她從昏迷中慢慢蘇醒,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大土坑的坑底。坑挺深的,有兩米多高,四壁光滑而陡峭。想憑借自己的力量爬出去,絕無可能。

邵齊眉瞬間清醒,趕緊呼救:“有人在嗎?這是哪兒啊?”

片刻後,兩個男人從土坑上方探出腦袋:“喲,醒了呢。”

邵齊眉再三確認,這兩個男人,自己不認識。“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把我抓到這兒來?你們……不是約我出來談琉璃燈的事情麽?”

“什麽燈不燈的,我壓根不知道。”其中一名嘴角有痣的綁匪不耐煩地答道。“咱哥倆也只是受人所托。拿人錢財,□□。雇我們的人呢,說用那盞燈做引子約你出來,你一定會赴約。果不其然嘿,你當真放下電話就來了。”

“就是。”另一光頭綁匪隨聲附和,臉上還帶著輕蔑的笑。“看來你確實挺在乎那盞什麽破燈的。強調只許你一個人來,你就真只一個人來了。我們原先以為像你這樣的闊太太出門,至少要帶個司機呀、保鏢呀什麽的,還怕動起手來不方便。沒想到你這麽聽話,一個人乖乖地就來了。真是省了咱們不少力氣。”

邵齊眉聽明白了,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圈套。都怪自己,關心則亂,沒能事先做好安排。

她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開始與綁匪討價還價:“二位好漢,不管是誰雇你們來抓我,我都出雙倍的價錢,可以嗎?只要你們放我出去。我兒子有錢的,你們放了我,他一定會給你們很多錢。三倍!三倍也行!求求你們放了我。”

光頭綁匪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圓腦袋:“三倍價格嘛……”

“琢磨什麽呢?咱兄弟是那種兩面三刀的人嗎?”唇邊長痣的綁匪立即打消了同夥的念頭。“俗話說,盜亦有道。想在江湖上混得長久,名聲還是要的。倘若今天這事兒,咱們出爾反爾、兩邊都吃,那就是壞了規矩。這一旦傳出去,以後可就別想再接到活兒了。”

“行行行,你說了算。”光頭沒再堅持。

金錢沒能將兩名狂徒收買,這下邵齊眉慌了:“二位,二位,我還可以再加價的。你們想要多少,盡管開口。不要殺我……求求你們不要殺我。”

她雙手合十,做乞求狀;仰起頭,無比虔誠地望向洞口;聲音都開始發顫了。

兩名歹徒仍不為所動。

唇邊痣瞥了瞥坑裏,冷冷地說:“裴二太太,別怕,我們不會殺你。把你抓過來,只是想請你在這坑裏好好待一會兒,就這麽簡單。”

“那……那你們要關我到什麽時候?”

“放心,”光頭奸笑著,“不止你一個人。我們還找了些小朋友來陪你,不會孤單的。等著,我這就去把小朋友叫過來。”說完,起身離開。

邵齊眉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們口中的“小朋友”,一定不是什麽令人愉悅的東西。

果然,才幾秒鐘的功夫,那光頭就不知從哪兒搬過來一個大籮筐:“二太太,小夥伴們現在就下來陪你嘍。”

他將籮筐傾斜,把籮筐裏的東西一股腦倒了下去。

頃刻間,唧唧吱吱的聲音火速傳遍整個坑洞——是老鼠!大概有□□只,其中三只甚至直接落在了邵齊眉身上。

“啊——!啊——!”她發瘋般大叫。“救命!救命啊!”

老鼠跌至坑底,開始四竄。邵齊眉不停閃避,一會兒擡起左腳,一會兒擡起右腳。似乎已無立足之地。這個坑太小了,直徑最多兩米,還無遮無掩的,躲又能躲到哪去?

在無限驚恐中,再定睛一看:原來扔下來的不只是老鼠,還有大毛腿蜘蛛和兩條小菜花蛇!

邵齊眉簡直要崩潰了:“啊——!求求你們,行行好。拉我上去吧。我會死的,我在這裏待著真的會死的!”

光頭幸災樂禍道:“不會死。就這麽幾只小玩意兒,又傷不了人。怎麽會死呢?”

邵齊眉直接哭出來:“我求你們了……救我上去吧……”

但沒人理她。

這時,一直沒開口的唇邊痣,主動點出了幕後主使:“二太太,冤有頭債有主。今天這事兒,是你大兒子裴謹初讓我們幹的。他說你對他恨之入骨,搶了他的財產,又把他轟出家門。他想在外面另起爐竈、重新來過,你還要趕盡殺絕。甚至在他坐牢的時候還要□□!他忍你很久了,一直想要報覆你。念在二十年的養育之恩,他不取你性命。只請咱兄弟倆對你小懲大誡一下,權當是個教訓。以後做人低調些,別再那麽囂張跋扈了。”

裴謹初?是裴謹初!

邵齊眉怎麽也猜不到,今日這場劫難竟是拜他所賜。印象裏,這孩子是絕不會用這種伎倆來害人的。

她裹緊雙臂,把身體縮得盡量小。感覺這樣能夠離那些惡心的小生靈遠一點。

可更恐怖的還在後面。

兩分鐘後,光頭又拿過來一個布包袱:“二太太,這是最後一位朋友了。前面那些都是畜生,不會說話,沒法陪你談心。這位,可是你的同類。你們在底下好好聊聊唄。”

說完,撒手將包袱內的東西抖落。

“啊——!”邵齊眉幾近暈闕。

那是一顆頭顱——血肉模糊、微微腐爛、眼睛還睜得大大的人類頭顱!

作者有話要說: 惡人自有惡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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