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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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一個禮拜,奕霜霏的手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紗布一拆,她便開始瘋狂地練習撲克牌。時間不等人,想要在兩個月內由“一竅不通”蛻變為“技術精湛”,她必須付出超越常人的努力。

所幸天道酬勤。當陳師傅再次見到她的時候,由衷感嘆了一句:“學得真快啊。你可以出師了。”

她心中狂喜,終於能夠去裴家賭場一顯身手了。

陰歷五月十五,恰逢裴家當街施粥的日子。

自從裴覆生發跡以來,每月逢初一、十五這兩天,都會差人在街邊支幾個攤位,免費發放一些粥面饅頭。這習俗,堅持了有十年多了。所以裴家在福昌城的聲望一直都很不錯。老百姓常常稱讚裴老爺子善長仁翁,乃當世活菩薩。

裴家在市中心經營著一個“美樂天”,共有四層樓:一樓夜總會,二樓賭場,三樓餐廳,四樓客房。如此大型的綜合性娛樂場館,縱觀整個福昌城,也是獨一無二。

奕霜霏踱著步子來到“美樂天”門口,望向頭頂華麗闊氣的霓虹招牌,深吸一口氣,堅定走了進去。

“什麽?你要應聘荷官?”賭場經理瞪大了雙眼,顯出極度的難以置信。

“您沒聽錯,就是你們賭場的荷官。”

“可是……從來都沒有過女人做荷官的呀。”

“但也沒有規矩說,女人不可以做荷官呀。”奕霜霏針鋒相對。

“呵呵,”賭場經理笑了笑,“要不,你先洗個牌給我看下吧。”

奕霜霏胸有成竹,拿起桌上的一副撲克,隨手演示了一套相當嫻熟的洗牌操作。動作瀟灑,一氣呵成。

經理目不轉睛地看著,甚為驚嘆。他還是頭一次見一個女人將撲克牌耍得如此行雲流水,毫無破綻。

“不錯不錯,幹凈漂亮。”他忍不住拍手稱讚。

但過後,仍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意:“這技術嘛,倒確實沒多大問題。只是……”他面露難色,“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必須得請示一下大少爺。你稍等啊。”說完即轉身出去了。

片刻之後,他返回來,說大少爺要親自再面試一次。

於是奕霜霏便跟著賭場經理來到大少爺辦公室。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裴謹初:一身得體的藍色西裝,端端正正坐在辦公桌前;發型中規中矩,卻打理得很仔細;領帶系得很正;鼻梁上還架著一副細邊的金絲圓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儒雅斯文,溫潤端方,頗有幾分書卷氣息。

李經理分別為二人做了引薦。

“怎麽會想到要應聘荷官呢?”裴謹初顯然也是無法理解,“像你這樣一個姑娘家,去三樓餐廳或是四樓客房,應該都會有更適合你的空缺。”

奕霜霏淺笑,坦然回答:“但是相對而言,荷官發的工錢是所有崗位裏最高的。”

這是她從陳師傅那兒打探到的內幕。荷官的收入所得會與賭臺業績掛鉤,是有提成的。

裴謹初看了她一眼,問:“你急需用錢嗎?”

“倒也不是急用。只不過我娘身體不好,平日裏需要很多藥材進補。家裏又沒有男人依靠,全憑我一個人工作掙錢。所以……”

“那你還挺孝順的。”裴謹初誇讚道。“可若是純粹想多賺些錢的話,坦白說,一樓的收入會更高。”

奕霜霏莞爾一笑,直言不諱答:“大少爺,我雖然是窮苦人家出生,可也總得找個正經工作做呀。我娘要是知道我的錢都是在風月場所掙來的,那些藥,她斷然喝不下去。”

裴謹初微微點頭,表示理解。人之常情嘛。若非逼不得已,誰家姑娘願意走到那一步。

他不再執著於來者的“動機”,又問了些別的:“荷官是一個特殊工作,需要很多專業技能,不是什麽人都能勝任的。何況我們‘美樂天’開的又是一個西式賭場,客人大多數都玩撲克。這些,你都了解嗎?”

“賭桌上的規則我都清楚。至於洗牌、發牌的水平嘛……”奕霜霏笑著瞟了一眼賭場經理,“剛剛這位李經理已經考核過了。”

李經理連連點頭稱是,不吝詞句地誇她技術精湛。

裴謹初沒什麽需要再問的了,只是心中好奇,遂又補了一句:“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家,怎麽會懂得這些東西呢?”

奕霜霏猶豫了一下,輕言道:“如果我說,是為了得到這份工作所以特意去找師傅學習的。這個答案,大少爺相信嗎?”

“特意花時間去學?”裴謹初頗感意外,神情若有所思。“你倒是挺坦白啊。看來你是目標明確、勢在必得了?”

奕霜霏略顯委屈地笑笑:“事實就是如此,我也沒有必要欺瞞自己的老板呀。但這真的是我所能想到的、我可以勝任的工作裏面,工資最高的了。”

裴謹初不再追問,仔細端詳了一下眼前這個女孩。

二十出頭,容貌稱得上漂亮。五官小巧而嬌俏,一看就挺機靈的那種。中長發,簡單發飾,簡單連衣裙,整體打扮就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姑娘。不過妝容氣質要略微出挑一些。態度不卑不亢的,既信心滿滿,又不會讓人覺得狂放傲慢。

他略微思索了一陣,將十指扣在一起,微笑著說:“你既然這麽有誠意,我也就沒什麽理由好拒絕了。那……明天就直接來上班吧。試用期一個月,其它規矩,待會李經理會詳細告訴你。”

奕霜霏高興壞了,笑瞇瞇向裴謹初鞠了一躬:“多謝大少爺。”隨即跟著賭場經理退出辦公室。

出師大捷,應聘成功,回家的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走進家門,就看見母親如平日裏一樣跪在觀音像前,虔誠地閉目誦經。

“回了?”

“回了。”

“順利嗎?”

“嗯,順利。明天就去上班。”

“菩薩保佑。”奕母慢慢睜開眼睛,似乎結果早在預料之中。“娘知道你一定可以的。”或許跪得太久了,起身之後她還捶了捶腿。

“見到裴家兩位少爺了嗎?”

奕霜霏如實作答:“只見到了老大。挺謙和儒雅的一個人,斯斯文文完全沒有架子。應該不難相處。二少爺今天還沒見著。”

“容易相處就好。你一個女孩子出去拋頭露面,要是凈碰上些胡攪蠻纏的人,為娘可得擔心死了。”

“有什麽好擔心的。”奕霜霏走過來幫母親揉腿,“我去的那地兒又不是刀山火海、龍潭虎穴。你閨女這麽機靈,不會有事的。”

奕母笑笑,沒再說話。

晚飯後,奕霜霏早早便歇息了,養精蓄銳。次日中午準時來到“美樂天”上班。

她很聰明,上手速度很快。李經理讓老員工帶了她一遍,便可以獨立負責一張賭臺了。

裴謹初特意抽空去賭場瞧了瞧。

只見奕霜霏穿著襯衣、長褲、荷官馬甲,頭發牢牢束在腦後。氣質已與昨日的小家碧玉大為不同,多了些清爽幹練。挺身往賭桌前一站,舉手投足間的架勢倒還真像模像樣。

不過,她的制服似乎與別人不太一樣。

於是叫來李經理詢問。

李經理答:“之前沒有先例,所以我們從未準備過女式白襯衫。本想這兩天先讓她穿男士的湊合一下。等單獨替她做好了一身再換上。誰知她說家裏有件現成的,並且已經帶來了。我瞅了瞅,還是件新的,挺不錯,就允許她穿自己的了。”

“是新的?”裴謹初微皺了下眉頭。

專門去學習牌技,又提前準備好制服,看來這丫頭對進入賭場工作,可謂勝券在握呀。

大少爺是個心細如塵的人。那躲在鏡片後的明亮雙眸中,閃過了一絲與其自身溫潤氣質極不相符的深沈。

“大少爺,有什麽問題嗎?”李經理小心翼翼地試探。

“沒有,希望只是我多慮了。”裴謹初和聲否認。又吩咐說:“以後,對她多留意一點。”

“知道,知道。”

“還有,去查探一下,她家裏是否真有一位體弱多病的老母親。”

李經理連連點頭:“好的好的,屬下今晚就去。”

奕霜霏的首個工作日,就這麽穩穩當當無驚無險地過去了。

第二天亦是如此。只不過,許多客人瞧見賭場裏突然來了一位女荷官,都好奇心爆棚,很喜歡在她的那張賭桌旁駐足圍觀。

第三天,當她以為還能延續之前好運氣的時候,麻煩卻不請自來了。

彼時,賭場剛營業不久,沒幾個客人,她負責的臺面尚還空著。門口進來一位穿著打扮十分講究的年輕女子,徑直走到她的賭桌前坐下。

客人神情傲慢,隨手抽了幾張攤在桌上的撲克,心不在焉地問:“這東西,是怎麽玩的?你能教教我嗎?”

未等奕霜霏回話,李經理便急急沖了過來:“哎呀!鄧小姐,您今天怎麽有空進賭場來玩啊?您看您來了都不通知我一聲,我這怠慢了不是。”

“沒事,李經理,別緊張。”鄧小姐故作姿態地用手背托住下巴,舉手投足無不在暗示著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這會兒謹初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好打擾他。所以就一個人到處隨便逛逛。待會兒還要和他一起吃午飯呢。你不用招呼我,忙你的去吧。”

李經理卑躬屈膝,諂媚著:“這個點兒,客人還沒來呢。我不忙的。鄧小姐若是想學撲克牌的玩法,我可以親自教您的。”

“不用。”鄧小姐輕輕將手一揮,翹起蘭花指指向奕霜霏,“我就要她教!”

李經理意味深長地瞟了奕霜霏一眼,似乎自知多說無益,便識趣地退下了。

奕霜霏不清楚這位鄧小姐是何方神聖,她無法依據李經理的態度來做出判斷——因為咱們這位經理,對待任何客人都是那副卑微的狗腿模樣。仿佛所有人他都得罪不起。

不過,來者不善的鄧小姐,剛剛竟直接稱呼裴家大少爺為“謹初”。如此親密,可見他們的關系定是非同一般。

奕霜霏尚摸不清楚對方用意,亦無謂給自己惹些麻煩。於是決定先順從客人,走一步看一步。

她抽出一副撲克,在臺面上依次展開,很認真地教客人如何辨識花色、點數,詳細解釋玩法規則。

倒是鄧小姐,根本沒有用心聽,只是胡亂地“嗯、嗯”幾聲敷衍。然後眼睛不住地在她身上細細打量,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奕霜霏有所察覺,卻並不理會,只顧做好自己份內的事,繼續講解。

一遍過後,鄧小姐漫不經心地隨意擺弄了下桌上的撲克,裝模作樣道:“規矩怎麽這麽覆雜呀。我聽得雲裏霧裏的,完全弄不明白。你,能再講一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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