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不是我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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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夏日清晨,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但空氣裏還是嗅得見清涼的味道。

於瀟瀟迷蒙著睡眼到早餐鋪子跟前買了包子和豆漿,剛轉過身,黑色的奧迪S8已經停到了她的跟前。

她拉開車門坐到副駕駛位置上,車子立刻流暢地躥了出去。

“系上安全帶!”周牧低聲說。

一股大力的推背感從後兜來,於瀟瀟輕輕“唔”了一聲,慌忙拉過保險帶系上。

等她緩過神的時候,車子已經開過了兩個路口,停在了第三個紅燈路口的前面。

“我們趕時間嗎?”於瀟瀟徹底醒了,被刺激醒了。她終於體會到了傳說中比保時捷911更優的瞬間加速能力。

周牧揚了揚嘴角,說:“如果開得快,我們可以在7點之前上高速。”

“為什麽要在7點前上高速?”

“這個時段路上人少。”

原來隊長也是怕堵的人,於瀟瀟點點頭。難怪早上出發那麽早。天知道她都不記得哪一年曾經在早上7點前起過床了。

“車開那麽快,不怕被拍下來收罰單嗎?”她拍了拍胸口問。

周牧笑得眼角彎了彎,“這條路上沒有探頭,也不限速。”

像你這樣開快車的人多了,恐怕就要限速了。

看來男生總有幼稚的一面,於瀟瀟想。她不再跟周牧糾纏這個問題,低頭撥弄著手裏的包子和豆漿,臉上卻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隊長,這早餐,你開著車怎麽吃呢?”

周看了一眼後視鏡,換了一個車道,才回答:“前面有個大轉路口,紅燈時間特別長,至少要等3分鐘。”

三分鐘夠吃兩個包子?

於瀟瀟想了想食堂裏男生們吃早餐的情景,就不說話了。

上了高速,車子速度反倒平穩了。周日出城的車子不多也不少,周牧把車速穩定在120碼,混在蛇形的車流裏很快開進了視野開闊的郊區。

出了城,高樓變少了,低矮的建築多是建在郊區的廠房。漸漸地,成片成片的開闊地也進入了眼簾。

周牧把車開進了一個加油站,於瀟瀟下了車去買飲料。

一打開車門,燥熱的空氣撲面而來。但她並不反感這籠上全身的熱感,在微涼的空間裏待久了,溫熱對冰涼的神經末梢是一種逆向而來的撫慰。

周牧加完油把車子開到空地上,給後面的車子讓位子。他坐在駕駛位上想今天的行程,可是想著想著思緒就轉到別的事情上去了。

自己是不是操之過急了?他想。

如果慢一點,各方面都好處理一點吧?

然而老媽那邊逼得也太緊了。

自己真是難做啊!

周牧正在心裏嘆著氣,忽然發覺車窗外於瀟瀟在焦急地敲窗玻璃。

周牧一驚,連忙搖下了玻璃。

車外的於瀟瀟面色蒼白,手裏抱著一團不知道什麽的東西。

周牧趕緊推開車門下了車。於瀟瀟蒼白著一張臉,什麽都說不出來,只向他指著懷裏的東西。

周牧低頭一看,發現了一張黃黃的嬰兒小臉,皺皺的,雙目緊閉,口水卻流滿了整個下巴。

嬰兒臉泛青紫,連嗚咽聲都是細細的。

周牧神色大變,他立刻拿出手機撥了120。說明地點和大致情況後,他返身從車裏拿出一瓶水,沈聲對於瀟瀟說:“去那邊的便利店。”

但蒼白的女孩卻一步也未動,周牧看了看她,發現她全身都在微微顫抖。他一伸手就要從她手裏接過嬰兒,她卻後退一步讓開了。

周牧眼中閃過一絲詫色。於瀟瀟這時擡起了頭:“去便利店吧,我剛才有點被嚇到了。”

周牧點點頭。兩人移到了陰涼地,試圖給嬰兒的口中餵點水。可是嬰兒牙關緊咬,怎麽也餵不進去。周牧心裏一陣焦急,於瀟瀟更是慌亂得把一瓶礦泉水都打翻了。

“別急,”周牧摁住於瀟瀟說,“抱穩了,我再去車上拿一瓶。”

這幾分鐘的功夫,加油站有些看熱鬧的人開始三三兩兩地圍上來了。一個穿著加油站制服的大媽湊過來一瞧,也大吃一驚,沖著於瀟瀟叫起來:“你這個媽怎麽當的?孩子是被你捂斷氣了吧!”

旁邊另一個女的立刻反駁:“哪裏斷氣了?不是還能哭嗎?”

周牧拿著水過來,把於瀟瀟拉得離人群遠了一點,說:“這孩子是這兒撿到的,不是我們的孩子!”

立刻就有人問:“這兒撿的?什麽地方撿的?”

於瀟瀟似乎還沒有從受驚的狀態中恢覆過來,慢慢才指了指廁所方向。

那穿著加油站制服的大媽從周牧手裏接了水,另一只手擡住了嬰兒下巴,也不知怎麽一捏,嬰兒的嘴就張開了。她一面緩緩地把水流餵進嬰兒嘴裏,一面說:“看你們也不像是有了孩子的父母。”

嬰兒的嘴慢慢砸吧了兩下,像是有了點反應。餵給他的水有一些順著下巴和脖子流到了於瀟瀟的衣服上,她一點都沒有感覺到。

120急救車很快就到了,這裏離區中心醫院並不遠。隨車的急救醫生翻了翻嬰兒的眼皮,就抱到車上放平,給嬰兒的口鼻接上了幾個儀器。他一看車子外面站著的周牧和於瀟瀟,奇道:“你們不隨車去醫院嗎?”

周牧無奈地攤攤手,道:“這不是我們的孩子,這孩子是在這裏衛生間撿到的。”

“撿到的?”醫生皺了眉頭。他想想又問:“那是你們打的120?”

周牧點頭。

那醫生有點為難地說:“你們還是跟過來吧!照你們說的,這孩子極有可能是個棄嬰,我們帶到醫院治療之後可能要送到福利院,手續上也需要你們配合一下。”

周牧想了想,說:“行,那我們就跟你走一趟吧。”他指了指自己的車說:“我開車跟在救護車後面。”

那急救醫生卻看了一眼於瀟瀟,說:“那位女士跟我們一起在救護車上吧,有什麽問題也好做個見證。”

周牧皺了眉,問:“你們出這趟救護車的費用是多少?”

醫生沒想到周牧問這個,有點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說:“這一趟大概在300到500之間吧。”

周牧從錢包裏數出5張紙幣,遞給了車上的醫生,說:“開車吧,我們跟在後面。”

車子開出加油站,周牧發現於瀟瀟的臉色還是沒怎麽恢覆,輕輕問了一句:“怎麽了?”

於瀟瀟下唇還在輕顫著,但還是回了一句:“沒事。”

“你在衛生間見到那孩子的時候,他的情形很糟糕嗎?”

於瀟瀟緩緩搖了搖頭。

周牧清了清喉嚨又說:“待會兒到醫院,我待在那兒看看情況,你去附近的商場買件衣服換掉。”

於瀟瀟終於回了神,“為什麽要買衣服換掉?”

周牧直視著車前窗玻璃外的道路,說:“那孩子把你的衣服弄臟了。”

於瀟瀟站在醫院洗手間的鏡子前面的時候,才明白周牧說她的衣服臟了是什麽意思。

她的胸前被打濕了一大片,是給那孩子餵水的時候流出來的。她又看了一眼濕掉的衣服,覺得臉頰有點發燙。水痕打濕的地方,跟T恤同色的胸衣都印出來了,天熱,胸衣很薄,一個優美的弧度從胸前不高不低地隆起。

醫院附近果然有商場,於瀟瀟換好衣服回到醫院不過半個小時。她在問詢臺問了幾句就到了兒科的檢查室外面。

周牧正在跟主治醫院交流。看她過來,他示意她找地方坐,便又扭頭跟著醫生到了急診辦公室。

十幾分鐘之後,周牧出來了,坐到她身邊的空位上,輕嘆了一口氣,說:“那孩子有先天白內障。”

於瀟瀟沒有說話。周牧轉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的手臂還在輕輕顫抖。

“怎麽了?”他問。

“沒事。”她回答。

他看了她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於瀟瀟一驚,她覺得被握住的那只手背上有一股溫熱緩緩傳來,像鎮定劑一般傳到了周身。

她終於鎮靜了下來。

“那孩子以後怎麽辦呢?”她擡頭問周牧。

周牧說:“在醫院做個簡單治療,過幾天會送到福利院去。”

“醫院會給他治白內障嗎?”

周牧苦笑著搖頭,“恐怕不會。”

“那他就這樣一輩子殘疾嗎?”

“這種先天白內障不好治,要不然他父母應該也不會狠心遺棄他。”

於瀟瀟沈默地點了點頭。

周牧把她的手又握了握,就站起了身,說:“放心吧,我已經給醫院留了聯系方式。如果他們有技術能治好他的眼睛,我會幫他付醫療費的。”

於瀟瀟又點頭。

“我們要不回俱樂部?你好像需要休息。”周牧看了看她的臉說。

於瀟瀟搖了搖頭,看向周牧,“我們還去雲蒙山。”她堅定地說。

“可是你的臉色不太好。”周牧有一絲猶疑。

“沒關系,呼吸一下山裏的空氣就好了。”

周牧想了想,就點了頭,“到山裏大概還有二三十分鐘的車程,你可以在車裏睡一會兒。”

這件意料之外的事雖然弄得他們有點心情低落,但實際也不過耽誤了一個多小時。

周牧穩穩地操控著方向盤,眼神卻飄向了身旁閉目養神的女孩。為什麽撿到一個棄嬰,她的反應會那麽大呢?他有點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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