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人家是高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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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5點半,於瀟瀟終於結束了加訓,從電競椅上站起來。周身都坐得僵硬了,反覆做的同一個練習讓她的腦袋暈乎乎的。她忍不住舒展手臂,伸了個懶腰。

手臂還沒收回來,眼角忽然掃到了一個人。於瀟瀟嚇了一跳,訓練室裏還有人?

她定睛一瞧,原來是周牧坐在角落的電腦前面。他正在電腦上看資料,像是知道她看見了他,周牧一邊關機,一邊開口道:“你結束了?一起去吃飯吧。”

於瀟瀟訕訕地放下了手臂,不知道自己伸懶腰的樣子有沒有被他看見。

兩個人一起出了訓練室,朝樓上的食堂走。電梯裏,周牧看了看身邊沈默的女孩有點哭笑不得。

他覺得自己好像不太受歡迎。跟他一起進出的時候,她的身姿明顯繃緊了。周牧觀察過她,發現她是個不喜歡跟人一起的人,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姿態要放松得多。

她不是他的粉絲嗎?

他的粉絲很多,雖然男粉偏多,但女粉也不少。逢到比賽和俱樂部活動的時候,他都被粉絲的熱情嚇得不太敢出場。尤其那些姑娘們,奔放得比漢子還漢子,什麽都敢說,什麽都敢做。有幾次聯盟的活動,他都被粉絲調戲成了大紅臉,從此對各路粉絲甘拜下風。

大概是見慣了生猛的粉絲,小於姑娘這一型的讓他覺得挺不是滋味。

怎麽這個粉絲好像在嫌棄他呢?這樣的愛豆當得有點失落啊!

其實周牧知道於瀟瀟只是不太愛跟人打交道。她是那種不會冷落別人、但也絕不會主動跟人熱絡的人。比如在食堂吃飯,她一定會端著餐盤去空位置坐,但是別人坐到她面前了,她也能自然地跟人聊天。

可是自己是愛豆,不是別人啊!

周牧心裏的想法沒能再繼續下去,因為他要完成林端下達的一項任務,很艱巨的任務。即使今天不能完成這項任務,也要從今天開始,直到完成的那一天。

於瀟瀟奇怪地看著對面的周牧。隊長跟她過來這一路都像是有話要說的樣子,為什麽不說呢?有什麽難處嗎?

“隊長,”於瀟瀟先開了口,“你有什麽事要說嗎?”

周牧看了她一眼,用手覆住筷子一頭立在盤子裏,說:“明天的比賽,我們沒有安排你上場。”

於瀟瀟平靜地點點頭,道:“我能理解,我們以前的陣型比較克曉色的打法。我沒有意見,戰隊自然是要以勝利為目標的。”

周牧看著她的臉,想起了兩人第一次見面。在他的辦公室裏,她的語氣也是這麽平靜,說出的話也是這麽顧全大局,那時她說了什麽?

“我明白自己的實力,不會要求什麽特權,我願意從最邊緣的替補打起。”

太懂事,太克制自己,會讓人心疼,你知不知道?

但周牧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只能點點頭。其實他要說的不是這個。

他清了清喉嚨,說:“職業選手的訓練強度是有點大,也比較費神……不過堅持下去,適應了其實也還好。”

“嗯。”

周牧看了一眼對面的女孩。於瀟瀟大大的杏眼盯著他,等著他把話說下去。

其實她是知道自己要說什麽的吧?周牧想。自己說話什麽時候這麽期期艾艾了呢?大概因為他是個不習慣勉強別人的人吧。他是個驕傲的人啊,他是從來不求人的,他習慣埋頭苦幹,用實力去得到一切。

利用這個女孩對自己的喜歡,違背她的本意,讓她跟俱樂部簽一份長約,這好像有哪裏不對勁啊!

“隊長,”於瀟瀟看到周牧半天沒說話,只好開口了,“你是想要我簽了林經理給的那份合同嗎?”

周牧嘆了口氣,放下了筷子,沒有說話。

於瀟瀟想了想說:“如果你這麽要求,我會答應的。”

周牧垂下了眼瞼。於瀟瀟看著他,發現他的睫毛很長,也很密,竟然比很多女孩的還長還密。她覺得有點奇怪,周牧的臉骨骼分明,是十分男性化的長相,倒是從來沒有留意過他有這麽柔軟的一面呢。

大概只有湊近了才能看見吧。

“你不說話,是不想勉強我嗎?”於瀟瀟又說,“要不,我倒是有個折中的法子,你聽聽看?”

周牧擡起了頭。

“我可以一直為俱樂部效力到拿到世界賽冠軍那一天,要麽戰隊拿了世界賽冠軍我退役,要麽我實力下滑不足以再打職業比賽退役。”

周牧覺得有什麽東西哽在了喉嚨口。世界賽冠軍跟她有什麽關系呢?那是他周牧的執念啊!

他強睜了睜眼,又笑了笑說:“聯盟十多年,還沒有過這樣的合同呢!不用急,就按你說的,先看看你的適應情況,看看你跟戰隊的整體磨合情況,到賽季末再定吧!”

******

第二天晚上的比賽並沒有什麽意料之外的情況發生,天舟戰隊順利地拿下了3分。天津回北京不過半小時的高鐵車程,所以這個比賽日算是開賽以來比較舒服的日子了。

周牧回到家裏的時候,父母還沒有睡覺。他們都在等著他一起吃點夜宵。雖然年近50的中年人胃口已經不怎麽樣了,他們還是很珍惜和兒子一起吃頓飯的機會。

其實周牧開車三四十分鐘就能回家,但他每個月跟父母待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過三四天。本賽季教練秦毓身體不好下了火線,他這個隊長身兼了半個教練之職,回家的時間就更少了。

所以他對父母始終略感歉疚。

他的父親比較開明,一直很樂天地安慰他說,幸虧他們一家是北京人,若是生在小縣城,兒子在外打拼,一年也不過見個三四天。

但他媽就不這麽認為了。她自己在事業單位工作,一直也希望兒子能循規蹈矩地讀書工作,最好進個機關、研究所、或者國企什麽的,安定踏實地過祥和的日子。至於別人批判一眼望到頭的生活,她覺得那些人完全是腎上腺素分泌過多,生在山頭望山高,等有了家庭,就會知道歲月靜好、兒孫繞膝的難得之處。

周牧從來不跟他媽爭,一來他謹言守禮,輕易不會反駁長輩;二來跟接近更年期的女人爭,肯定沒有勝算。他是個行動派,決定了的事就去做,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也不試圖去說服別人。所以在他堅持打職業電競這件事上,他媽的阻力雖大,卻也沒能奈何他。

如今他的職業生涯已步入後半程,也完美地錯開了老娘為他規劃的事業坦途,周牧終於不用再聽母親的嘮叨了。但不知為何,每一個為人妻的女人在費了很大一番力氣改造老公失敗後,都會花上更大的力氣去改造兒子。

笑瞇瞇地看著周牧吃完她親手做的炸醬面,周母輕聲細語地問道:“小牧,我前面給你的那個電話你打了沒有啊?”

周牧把筷子往碗邊一放,看了他媽一眼,說:“人都沒見過,就直接打電話,多唐突啊!”

他媽楞了楞,又說:“見個面也好啊,可你老是那麽忙!上周天說好的見面,又說臨時加班,放了人家姑娘鴿子!”

她見周牧收了碗筷要往廚房走,便一把摁住他,說:“我來!”

周牧被摁在了餐桌邊,無奈地跟他爸對視了一眼。

他媽一面把碗筷堆到水池子邊上,一面揚聲說:“小牧,要不我下周末再跟那姑娘約一下,這次你可千萬不能再爽約了啊!”

周牧趕緊回答:“媽你別急!等我下周加了她微信,聊熟了我自己約她!”

他媽開了水龍頭開始洗碗,一面說話:“也行!不過你可千萬別敷衍啊!人家那姑娘條件挺好的,本地人,小學老師,聽說上學時候是師大的校花呢!”

周牧一聽有點頭大,又覺得不舒服。自己離25歲都還差著一年,怎麽就成了被催婚對象了呢?而且找女朋友這事,把條件一一擺到臺面上來,怎麽跟明碼標價似的?

他腦子裏的念頭還沒轉完,他媽在嘩嘩的水聲裏又開始敘述了:“我看過照片,真挺漂亮的!你奶奶和她外婆在一起打太極的時候聊起來的,兩個老人家都覺得你們般配!我也覺得不錯!”

其實周牧他媽和他奶奶的眼光一向不大一致。二十多年過去了,竟然在對周牧女朋友的選擇和審美上產生了共鳴,不得不說,時光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接收到兒子求救的眼神,周父愛莫能助地笑了笑。他放下了手機,對周牧說:“你們上周六那場比賽打得挺精彩啊!”

周牧他爸原先對電競是一竅不通的,在無可奈何地接受了兒子放棄學業、去打職業電競之後,他努力地去了解游戲,嘗試著去看周牧的比賽。看到後來,他雖然還是不太會打游戲,卻也能看出些門門道道,時常能跟周牧紙上談兵一番。

不過周父說的那場對龍隊的比賽打得不錯,是指前一場的推塔賽。周父平日裏喜歡下棋,在他看來,推塔賽的選將布陣、進退攻伐和圍棋爭鬥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所以每到比賽日,只要有空,他都會看周牧的比賽,漸漸還看出樂趣來了。

聽到父親表揚自己,周牧也不禁嘴角上揚。他笑說:“龍隊太強,我費了三個休息日才想出克制方法。那場推塔賽能贏,也是我們幸運。他們戰隊有慢熱的毛病,要是到賽季中段以後再打他們,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周父也笑說:“你們不是新來了一個小姑娘嘛,把龍隊打得暈頭轉向,還怕他們做什麽?”

周牧輕嘆了口氣:“那小姑娘還嫩得很,這次對龍隊是打了個出其不意。我們還是要多磨合,才能應對經驗老道的龍隊。”

“什麽小姑娘?什麽嫩得很?”周母拿著條幹毛巾擦著手,走過來問道。

“哦,周牧的戰隊新來了個女隊員,打法很特別。”周父回答。

“那人家嫩不嫩關你什麽事?”他媽盯著周牧道。

周牧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剛想解釋,忽然想到於瀟瀟的臉頰像蜜桃,吹彈可破,確實嫩得能掐出水來,口中便頓了一頓,惹得他媽直勾勾地盯著他,等他回答。

他爸趕緊解圍:“我們在說那小姑娘是新手,比賽經驗還不足。”

“哦,”他媽狐疑地攏了攏頭發,又說:“你是隊長,別在隊裏搞出什麽桃色新聞來哦!”

周牧無奈地摸了摸鼻子,他記得他上中學的時候,他媽也說過類似的話:“你是班長,要以身作則,千萬別跟女同學搞出什麽暧昧關系哦!”

“嗯嗯。”周牧隨口敷衍過去。

但他媽還是不依不饒,“專門跑去打游戲的女孩子,一定不愛學習吧?”

周牧皺了皺眉,說:“媽,我也是專業打游戲的。”

他媽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趕緊補救:“你不一樣!你當年學習那麽好,一直是班長!”

周父打圓場道:“你別老眼光,思想固化!電競不是打游戲,是國家體育總局承認的競技項目,要想打好,需要的智商不比下圍棋的低,需要的付出也不比別的體育項目少!”

周父這樣的話跟周母也不知說過多少遍了,周母知道自己眼光太窄,可她就是不想轉變。

“可是讀書好的女孩子,哪裏會去打游戲呢?”周母還是忍不住喃喃道。

“那小姑娘讀書很好,N大數學系的高材生!”周父也忍不住回道。

周牧驚奇地看了父親一眼,他沒想到父親也會在網上關註於瀟瀟。

“那好好的名牌大學不讀了,來專業打游戲,哦,打電競?”周母楞住了。

“媽,她已經大學畢業了。”周牧心平氣和地回答。

她媽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訕訕地轉身想把手裏的幹毛巾掛回原處,周牧卻已迅速從包裏取出了一只紙盒子,又迅速地摟住了媽媽的肩。

“媽。”他把盒子遞到了她跟前。

他媽眼前亮了一亮,“是什麽?”她邊說邊打開了盒子。

盒蓋揭開,裏面是一條水藍色的真絲披肩。她抿嘴一笑,卻是朝他爸說:“你瞧兒子送我的,你這個榆木疙瘩,從來就沒這份心!”

不等他爸回答,周母又問:“你訓練那麽忙,哪來的時間去買的?”

周牧笑笑說:“今天比賽,在天津買的。夏天很多地方冷氣開得太足,你需要隨身帶條披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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