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心累過，才會想到平淡如水。只有經歷過，才知道，從前厭煩的安寧，竟是此刻最為想念的生活。

似乎就這樣，一直都是風平浪靜，沒有絲毫的波瀾。墨瑾和夕顏回到了姜國，欒羽也收回了洌交給她的短笛。冷家，從竹黎的語氣中，她似乎意識到了，或許史書上的記載，人們口口相傳的事情，並不是真實的，在有些世界裏，掌控著真相的，始終都只是那麽一小部分人。

離開了熙國，並沒有向熙澈道別，走出國都，回首望著走過的路，依稀可見，那城樓之上，一道明黃色的身影站立，眉眼漸漸變的模糊，陰沈的天，似乎是憐惜那癡情的人，沒有現出半絲的太陽。

“小羽，珍重。”看著那一道漸漸遠去的倩影，熙澈的目光失去了焦距，那一霎，心好痛，盡管，早就知道了她永遠不會屬於自己，但是，看著她離開，還是會疼，似乎這一別，好久都不會相見一般。

在路上，遇到了飄飛的細雨，慶幸沒有走深山老林的眾人走進了一家客棧。

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眉尖蹙起，藍色的眸子失去了焦距。腰間一緊，肩上一沈，一道溫熱的氣息打在頸間，癢癢的。

“在想什麽？”溫潤的唇觸碰著露出的皮膚。欒羽放松身體，靠在他的懷裏。

“小沫似乎對冷鈺越來越依賴了。”這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你沒有辦法阻止的，除非你將小沫藏起來，或者殺了冷鈺。那個人是一個偏執而又瘋狂的人，他認定的東西，沒有人能夠奪走。”北辰軒嘆了一口氣，“小沫跟著他，不會受苦的。”

“我只是擔心，若是冷鈺有一天厭煩了小沫，他該怎麽辦？”

“他們的事情，看他們的命數。操心，也沒有結果的。不管是什麽，總歸是小沫自己選擇的未來。那個孩子，不像是一個沒有主見的人。”有些吃味的撇撇嘴，可惜的是，欒羽並沒有看到，“一個小鬼，他是有福氣的人的。”

“希望吧。不過，我還是不放心。”伸手推開他的頭，側眸看到那張俊臉上還未收回的吃味的神情，“小沫可是很崇拜你呢。”心裏被他裝的滿滿的，“站好，問你一件事情。”

“我站的很好。”手臂收緊了幾分，小羽兒抱著好舒服，才不要放開呢。

“你和莫叔什麽關系？”

“沒有關系啊，我可是喜歡小羽兒呢。”

“回答問題。”欒羽嚴肅的說道，臉上的笑容都不見了。

北辰軒無辜的摸摸鼻子，松開手，走到欒羽身側，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酒紅色的眸子裏染上了些許哀傷，那副模樣看的欒羽心裏一痛。“真的沒有關系。”

霎時，所有的氣氛都消失殆盡，欒羽眼角抽了抽，見鬼了她才會心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只是抿著唇，清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臉上。

“莫叔，是莫離的舅舅。”終是抵擋不住她那樣的目光，選擇了坦白。

“舅舅？”為何沒有聽說過？那莫離……

“前姜國，莫離的家族，是帝王之家。只是後來，皇帝更疊，才逃出了姜國。莫離是跟著他母親姓的。”

“如今的姜國，換了皇帝？”為何沒有換國號？不尋常啊。

“嗯，換了。以前，是莫家，今日是墨家，同音不同字，但是，終究也是另一人的王朝。”側頭，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小羽兒，我記得，你的名字應該是叫做莫裳。”

欒羽一楞，眼神閃爍，心不在焉的點點頭，“嗯。”

“你沒有懷疑過，你的來歷麽？”

“我的，來歷……”咬著下唇，蹙眉思考著，一些模糊的片段在腦海中閃過，一閃即逝，若不是刻意的想起，她幾乎都找不到任何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沒有任何記憶。”很模糊，仿佛透過一層不透明的紗帳看電影，不管如何的想要看清，最終還是徒勞。

“怪就怪，你不該活下來。”一張戴著金色面具的臉突兀的在腦海中放大，欒羽的臉色唰的一下變成了煞白，一種恐懼遍布四肢百骸，雙手緊緊握在了一起，藍色的眸子裏滿是恐懼。

“小羽兒。”察覺到她的異樣，北辰軒有些慌亂，“不要想了。”將她摟在懷裏，柔聲安慰著，“那過去，咱們不要了，你只要做小羽兒就好。”他何曾看過她如此害怕的模樣。

“我沒事。”聲音殘留著一絲顫抖，冰涼僵硬的四肢逐漸恢覆了知覺，額上溢出細細密密的冷汗，閉上雙眸，那份恐懼逐漸的淡去，直到消失。

“你只要做小羽兒就好了，我替你擋，好不好？”心中的鈍痛逐漸緩了過來，若是她不願，那麽就由他來吧。酒紅色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狠厲，接著化為了無限的溫柔。

“好。”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不安，“咱們回雪山吧，等爺爺回來，咱們再也不出來了。”過著沒有爭鬥的生活，平淡如水，卻也是一種幸福。

“好。”點點頭，只是那酒紅色的眸子裏多出了一絲懷疑，閃過了一道暗色，小羽兒。你以為，他們會放過你麽？好像怕失去，雙臂緊了緊，緊抿的唇劃出一抹冷硬的線條。

“你瞞著我很多東西吧。”淡淡的聲音響起，欒羽將頭埋在他的懷裏，悶聲說道。

北辰軒一楞，失神的看著窗外落下的雨，安靜的抱著她，半晌，才傳出他的聲音，“沒有。”終究，還是沒有說實話啊。

“我知道，你瞞著我好多。我不在乎了，因為，我也不想知道。無知者無畏吧，知道了少了，才能自在沒有絲毫羈絆。”勾起嘴角，“辰，我餓了。”嗓音中帶著一絲解脫，擡起頭，臉上是明媚的笑顏。

“去吃東西。”酒紅色的眸子映著她的笑臉，眸色亮了幾分，燦若星光。

天色暗沈，燈火通明，暗色的燈光使得每個人的臉龐都看起來多了一抹柔和。

“明天我們出去轉轉可好？”北辰軒撐著下巴，臉龐渡上了一層陰影，顯得眸子越發的明亮。

“唔……”咬著筷子想了一會兒，“給我買好吃的我就去。”

“也不怕將自己吃成小豬。”伸手在她的臉頰上蹭了一下，笑道。

“本姑娘天生吃不胖的，嘿嘿，羨慕吧。”一臉的得意，眸子彎成了月牙，閃爍著細碎的光彩。這樣，真好。

“肚子遲早會大的哦。”嘴角含上了一抹暧昧。

嗯？欒羽一怔，有些反應不過來，“什麽……”剛剛說出兩個字，便意識到了他的意思，當即臉龐紅的像是煮熟的蝦，又羞又惱的擡腳向他踹了過去，“亂說。”呲牙咧嘴，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臉紅。

很輕易的躲了過去，北辰軒深情的看著她，“怎麽是亂說呢，想不到小羽兒也會害羞啊。”打趣的說道，更加的專註的看著那張臉龐。

“誰，誰害羞了。”低下頭扒拉著碗中的飯，不敢去看那一張臉龐。

“飯都粘臉上了。”伸出手指點在她的額頭上，“不說了。好好吃飯。”擡起她的頭說道。

“哦。”頂著一張大紅臉，時不時的擡眸偷瞄他一眼，接觸到那兩道寵溺的目光又臉紅的垂下了眸子。

外面的雨始終淅淅瀝瀝下個不停，不時的傳出幾聲小二的吆喝聲和老顧客說笑的聲音，一種俗世塵煙的安寧與幸福，欒羽很喜歡這種感覺。

“我們也開一家客棧好不好？”良久，臉上的紅暈褪去，擡頭看著北辰軒說道。

“好。”只要她想要，他會滿足她，“小羽兒可要養著我哦。”笑的魅惑。

“包在我身上了。”脊背挺直了幾分，“來，妞兒，給爺笑一個。”探手擡起他的下巴。

勾起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看的欒羽心中一顫，暗嘆一聲妖精，收回手又摸摸自己的臉頰，嘴角揚起一抹歡愉的弧度，還好這張臉也不差。

“怎麽了？”看到她的動作，北辰軒有些奇怪的說道。

“還好我長的也不差，不然，還真沒有信心將你綁在我的身邊呢。”話落，自己笑了起來，眨巴眨巴眼睛，“我以後，只穿紅衣，可好？”她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好。”點點頭，“真想早點和小羽兒成婚。”拉過她的右手，細細的摩挲著那一枚指環，“我想看，小羽兒為我穿上嫁衣的模樣。”這一生，若是就這樣牽著你的手，到地老天荒，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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