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找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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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道被撕裂的口子,酸菜的異能,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情況下,以緩慢的速度增長著。這速度雖然緩慢,但也已經比異能行者正常的修煉要快得多。

酸菜好像聽到有人說:你自由了。

她平日裏看似平和,但畢竟戰士家族出身,又曾嘗試過被譽為天之驕子手握異能隨心所欲的感覺,內心還是隱隱藏著對力量的渴望。但現在,她渴望的東西又得到了,她卻完全不知道,這種自由是好事還是壞事。

爸爸一定會更生氣的。

還有盟主,盟主他……酸菜不知道他對自己重新擁有異能是什麽看法,但也知道他不希望她再碰禁藥,是不想她想起更多的東西。

可是伴隨著封印解除,她能想起來的東西越來越多。走路,吃飯,上課,發呆,就會忽然有些片段閃現。

她慢慢把這片段拼湊起來,大多數時候是在很黑的地方,她什麽也看不清,但能聽到周圍有人在跟她講話,好像是講一些故事,還有些奇聞逸景。

她還想起來,灸舞的心口插著把匕首,血汩汩地流出來,灸舞受了傷,還抱著她,勉力把她平穩放下來,才半跪到地上。

有嬰兒在哭,酸菜看著灸舞,心裏全是驚恐慌亂,但也明白,這哭聲是弟弟出生了。爸爸說過要給弟弟起名叫墨林。

盟主是在弟弟出生的那刻受傷的,結合那個把墨林視作敵人的記憶,她越想越不安。

酸菜驚惶地給家裏打了電話。

酸菜媽隔著電話看不到酸菜的不安,絮絮說了些家常:新來的廚師學徒“笨的出奇,這天天的把你爹氣的夠嗆”,近日東北又有鋌而走險掠奪他人異能的魔化人出現,“給他能的,你老墨家眼皮子底下還敢幹這種事,都不用你叔叔伯伯的上場,大林都能拾掇得了”,提到墨林,她又數落了一頓,“做飯也不好好學,書也不好好念,整天就瘋玩,照你小前兒差遠了”。

“媽媽。”說到墨林,酸菜不得不打斷她,“小林子呢?”

“大林!大林!”酸菜媽扯著嗓子喊,“你幹啥玩意又想出門兒!?你姐叫你,趕緊過來的!”

一陣丁零當啷亂七八糟地碰撞聲後,墨林的聲音傳來,急火火的:“酸菜,你叫我幹嘛,你被人欺負了?”

“沒有啊……”

“那我晚上再跟你說!我跟幢幢約了打游戲!要遲到了!”

“哎——”酸菜想叫住他,話沒說話電話那邊就又換成了酸菜媽。

“你找大林有事兒啊?”酸菜媽問,“你跟我說,我回頭告訴他。”

“……也沒啥事兒。”酸菜猶豫道,“就是,小林子,他整天這麽瘋玩,學壞了,咋整啊。”

“你說幢幢啊,幢幢哪能呢,白白凈凈跟小姑娘似的,之前還讓大林欺負哭了,這不大林整天黏著他賠禮道歉呢。”

“我沒說幢幢,我說別人。”

“那還能咋,揍啊。”

酸菜心裏一動:“那要是我呢?”

“你?你不能夠。”酸菜媽轉念一想,緊張道,“你問這幹啥啊,酸菜,你可別嚇媽媽啊,你一個人在外面可千萬別亂學。”

“我沒有!”酸菜趕緊否認,“我就是問問。”

酸菜媽松了口氣,不假思索道:“你再壞,你不還是我閨女嗎?”

酸菜掛了電話,心情不知為何,變得更加覆雜。

這些事情她沒跟用戶6543758091說,一來是用戶6543758091沒問,如果問了,雖然酸菜有點怵把這事跟盟主講,但估計還是會告訴盟主。二來是,銅時空純種夜行者的事情,似乎有些棘手。

不但有夢魘,還有魔,停戰協議簽訂後沒有返回魔界,而是隱匿在銅時空多年的魔。

用戶6543758091:「銅時空純種夜行者還剩下兩個,其中之一,是修的分/身。」

當年他的師父和惡人共用一體,他為了天下大義手刃至親師尊,現如今,若他的好兄弟呼延修的分/身危害了時空平衡,他是不是也會選擇犧牲他?

如果那不是呼延修的分/身,而是呼延修本人呢?

這種假設似乎不切實際,但灸舞知道,這種假設近在咫尺,不過不是呼延修罷了。

這才是他停留在銅時空的原因,一旦離開銅時空,他就不得不面對他所回避的事情。

酸菜意識到,比起銅時空的魔患,更加棘手的事情。

她選擇直言不諱,因為她相信,盟主自己也早已經意識到了。

東北家常酸菜炒粉:「盟主,這是你的心魔。」

是從十年前神行者殞命就深中的心魔,亂世尚不顯,天下一旦太平,危患就來自內部。心魔不除,淪入魔道。

這是酸菜第一次把用戶6543758091稱呼為盟主。

灸舞沒有回覆她。

黑龍控制金寶三沒能得手,考慮到酸菜的安全,酸菜被灸舞下令雷克斯執行禁止放學後在外游蕩,雷克斯家會異能的司機總是準時準點來到芭樂中學門口。

但這天,比雷克斯家先一步來了輛黑頭車,車上下來一個西裝筆挺的年輕男人,黑襯衫的領子鋒利,頭發被打點的一絲不茍。

他從酸菜身邊擦肩而過。

蘭陵王的分/身。

酸菜雖然沒見過他,但聽很多人講起過,土龍幫的幫主,武裁所的接班人之一,王亞瑟。

王亞瑟不會無緣無故回到高中母校,酸菜叫住他:“前輩,終極一班出什麽事了?”

男人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奧,你是灸舞帶來那個。”

黑龍哄騙止戈打開了廣播室裏的蟲洞封印,這件事情金筆點龍上是有載的。但如今汪大東不在,終極一班年輕的學生們幾乎是任黑龍宰割。雖然終極一班的事情由終極一班自己解決,這一向是從終極一班畢業的學長們的共識,但這件事情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不但學生的安全得不到保障,金筆點龍的走勢也會被打破,武裁所還是決定要小小幹預一下,找個人來替代汪大東的空缺。

要在蟲洞附近戰鬥,雷克斯畢竟是魔性體質,可能會受到影響,守著一個能看得懂金筆點龍的妻子的王亞瑟就被提溜過來打架了。

酸菜立刻轉身跟上他:“我也去。”

“你不行,”王亞瑟拒絕,“雷克斯說過,這件事情不能讓你參與,接你的人馬上就到,你在這裏等著。”

“我是終極一班的人。”

王亞瑟對酸菜的事情了解不多,卻很能體會終極一班同學的仗義相挺,此時拒絕她未免太不近人情,有些動搖。

“你戰力不高,”他語氣緩和一些,“去了也幫不了什麽忙。”

“我可以的。”酸菜堅持,“重新封印蟲洞需要純善之人,止戈如果出了差錯,我可以幫忙。”

王亞瑟有點驚訝:“你看得了金筆點龍?”

酸菜點點頭。

王亞瑟是替汪大東打工,但畢竟不是汪大東,不能保證可以完全控制得了局面按照金筆點龍走,這個鐵時空的墨爾迪勒禾或許是用得上的。王亞瑟退了一步:“那你離遠點,打起來別傷到你。”

他們兩人趕過去的時候,戰局已經非常慘不忍睹,雷婷、辜戰、止戈、裘球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唯一還站著的只剩一個中萬鈞。

中萬鈞現在表現的戰力已經不是他平時壓制的KO4程度能夠擁有的,雷婷看著他飆出的破萬點戰力,腦子裏混亂一片。關鍵時刻,止戈也忍不住要掉皮的時候,王亞瑟石中劍一劍劈了過去,出其不意,瞬間逼退黑龍。

“王亞瑟!”黑龍氣得牙癢癢,“這次你休想破壞我的好事!”

“黑龍,”王亞瑟的石中劍指向老對手,“我勸你別太囂張。武裁所不是過去的武裁所,我也已經不再是過去會被你逼到不得不獻身成為武屍的我了。”

酸菜真的站得很遠,她被王亞瑟勒令站在廣播室門外,但她無心觀看戰局,完全被廣播室裏那道鐵門吸引了註意力。

廣播室門上紅光亮起:“奇怪,奇怪,奇怪。”

酸菜對這會說話的門沒感覺太意外,低下頭看它:“奇怪什麽?”

它緩慢地、一字一字地道:“你為什 麽要 來到這 裏?”

“我的同學有危險。”

“是這 樣嗎 ?”

王亞瑟狠話放得很爽,但打得卻十分不爽。

他本身比起修煉魔功的老資歷黑龍還是要遜上一籌的,打要是放開了手腳打,也不至於這麽狼狽,王亞瑟時時顧念還有本金筆點龍的劇本,藏著掖著不能出全力,還要故意賣漏洞給黑龍。

賣漏洞這種事情,王大少實在不擅長,賣得十分做作笨拙。但幸好黑龍還是上鉤了,沖著王亞瑟防守的漏洞就去了,那裏的人正是辜戰。

YES!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王亞瑟暗暗握拳。

辜戰落到黑龍手裏,黑龍脅迫止戈打開蟲洞的鐵門和封印,止戈做不到看辜戰受苦,咬了咬牙嘩一聲把封印的紙條撕了下來。

YES!王亞瑟,你很棒,保持住這種進度!

不生不死之瘴從蟲洞裏湧出,“小心!”王亞瑟大叫一聲護住蟲洞正前方的雷婷把她帶到了一邊,而蟲洞口“不巧”還剩下一個因為戰鬥行動不便的中萬鈞,不生不死之瘴已經近在咫尺,王亞瑟“來不及”去救了。

YES!馬上收工回家陪老婆孩子啦。

王亞瑟假裝救不了,其他人被傷到動不了,不生不死之瘴順利地進入前方人的身體裏。

YE……靠北啊。

“墨禾?!”

“——酸菜!!”

不生不死之瘴沒有進入中萬鈞的身體,而是進入到,擋在中萬鈞面前、忽然出現的酸菜身體裏。沒有人知道她異能增長了的事情,所以她的移動速度超過了王亞瑟的預計。

王亞瑟恨不能再分出一股不生不死之瘴扔到中萬鈞身上,但止戈難得這麽眼疾手快,已經先一步把蟲洞的封印貼死。

金筆點龍被改寫了。

廣播室的大門紅光一閃一閃,混亂中機械音發出微小的分貝:

“你是來救同學  ,還是來找回自己  。”

沒有人聽到,除了混亂中心的酸菜,在她耳中,這機械音振聾發聵。

與此同時額,來自魔界的不生不死之瘴席卷了酸菜的身體和裏面隱藏的靈魂。

找回……自己。

九五虛擬招待所裏,誘使她進入封閉房間的聲音如此熟悉,原來是屬於她自己的聲音。房間裏的是冥界磁石,渴望能量,向往力量,是她靈魂裏的本能。

原來是十歲的女孩握著匕首,刺向剛剛救了自己一命的少年的心口。

懷裏抱著的,被視作敵人的大眼睛、卷頭發的嬰兒,原來不是墨林。

是墨爾迪勒禾,真正的墨爾迪勒禾,這個幼小孱弱的敵人早已戰敗,被她吞噬得徹底。

十七年前,魔族又一次通過魔隙入侵鐵時空,鎮守魔隙的墨爾迪勒家族老族長及妻戰死,魔族也大傷,無主受傷的夢魘奪舍剛剛出生的墨爾迪勒長孫的身體休養。

七年前,三百年停戰協議簽訂,魔隙關閉,鐵時空滯留在魔隙外的魔族劇烈反撲,夢魘被喚醒,依據本能給予鐵克聯盟盟主致命一擊,後幸得鐵克聯盟盟主大難不死,與墨爾迪勒家族現任族長聯手重新封印夢魘的記憶和能力。

原來是這樣。

其實早已非常清晰,只是她一直避免去想,一直假裝自己沒想到,甚至潛意識裏搬出墨林擋在前面,把罪孽統統推給墨林。

原來是,這樣。

“墨爾迪勒禾,墨爾迪勒禾?”王亞瑟搖了搖呆在原地,目光呆滯的少女。

她空洞的漸漸眼神聚焦在有些頭大的王亞瑟臉上,但王亞瑟依然沒能從她的眼神裏讀出除了空乏以外別的意味。

酸菜慢慢收回視線:

“我沒有事,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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