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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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似火,蟬鳴高徹。

藺晨端起茶喝了一口,皺起眉,“嗯……”

大熱天喝熱茶,看著都熱,蕭景琰覺得藺晨此人當真不可理喻,但事關梅長蘇,只得耐下性子與他周旋,“藺閣主,蘇先生到底有何事要告訴我?”

“恕我直言,”藺晨正色,“太子殿下,您府上的茶也太難喝了,泡茶的手藝還不如小飛流——這茶誰泡的?真應該拖出去打五十軍棍。”

列戰英漲紅了臉,“藺閣主……”

“哦,原來是你泡的,算了算了。”藺晨擺擺手,將茶杯隨便擱在一旁,整了整衣袖,道,“說正事。”

蕭景琰道,“願聞其詳。”

“首先呢,先把長蘇的那件事轉達給你。”藺晨掏出一個信封,遞給蕭景琰,“北燕太子是原先的六皇子,他是如何上位的,殿下你該知道的吧?”

蕭景琰想了想,“依稀聽說是蘇先生的手筆。”

“對,是長蘇。”藺晨嘆口氣,“所以這位六皇子對長蘇還是有相當感情——別想歪了,他性子極為溫和,只是視長蘇為師而已。”那雙桃花眼笑吟吟地掃過蕭景琰的臉,“前幾日,他忽然寫了這封信來。”

蕭景琰拆開信封,那信上寥寥數語,皆是“塞外秋草正盛”、“馬鳴風嘶”之語,“有什麽問題麽?”

“嘖嘖。”藺晨連連搖頭,一臉孺子不可教也,蕭景琰不悅,道,“我不喜歡繞彎子,閣主請有話直說。”

“殿下,近日兵部可有奏報?”藺晨折扇輕搖,“大梁四境諸國皆虎視眈眈,殿下可別告訴我,這些虎狼之敵,大梁連一個探子都未安插?”

蕭景琰心下一凜,“你的意思是……”

藺晨道,“瑯琊閣專做情報買賣,不僅梁國,大渝、北燕、南楚等國當然有自己的眼線。我一個江湖人尚能如此,堂堂朝廷,豈不是——”

蕭景琰盯著他的眼睛,“最近確實有一些消息傳來。”

“那不就得了。北燕太子好端端寫一封信來,不蹊蹺麽?您仔細讀一讀,不是草就是馬,什麽意思?你我都清楚,北燕覬覦雲州非一日兩日,頻頻出兵騷擾。再者,也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一件事:大渝那邊也有消息傳來,今年征收糧食的定額較往年翻了一倍……您不會只是覺得他們皇帝吃飽了撐的,平白無故的多收米糧攢著過冬罷?”藺晨侃侃而談,“一個大渝,一個北燕,都乃梁國大敵。十四年前赤焰軍同大渝死戰,其精銳部隊損失慘重,這才換來西境十餘載的太平。之後大渝勵精圖治,可反觀大梁,不是內耗便是黨爭,國力衰微。此時若大渝拉攏北燕同時對大梁一戰,太子殿下,你也是帶過兵打過仗的,你算一算,梁國如今還剩幾分勝算?”

蕭景琰越聽越是心驚,藺晨又道,“還好南楚不想淌這趟混水,大梁不至背腹受敵。我這人不喜歡打打殺殺,對軍務一竅不通,不過,長蘇他是懂的,他讓我帶話給你,早做提防,以免到時措手不及。”他端起茶杯,皺皺鼻子,又將茶杯放了回去,“當然,防患於未然方是正道,您哪,回頭好好琢磨琢磨罷。”

“多謝藺閣主。”蕭景琰起身,向藺晨一拱手。藺晨道,“哎哎別這樣,我最討厭繁文縟節……”說歸說,還是站起來沖蕭景琰作個揖又坐下,“好了,長蘇的話我帶到了,我的第一樁事情也說完了。現在來說第二件——我抓住個人,殿下猜猜是誰?”

“抓住個人?”蕭景琰看一眼列戰英,列戰英搖一搖頭,“抱歉,我猜不出來。”

藺晨面露得色,“長蘇可是一猜就猜出來了。”

蕭景琰道,“論及智謀,我自然不及蘇先生。”

“知道就好。”藺晨從鼻孔中哼出一聲,“我抓住的那個人可是殿下的老朋友——”

蕭景琰登時明了,“夏江?”

“正是。”藺晨“啪”一下合起紙扇,蕭景琰奇道,“藺閣主是怎麽抓住他的?”

藺晨一笑,“這老小子,還想逃出我的掌心?他從天牢跑了,但一直出不了城。城門鐵桶似的,他又受了傷,必然要先躲起來,等風聲過去再跑路。夏江這人脾氣糟糕透頂,願意收留他的冤大頭自然不會太多。我掐指一算,這城裏的滑族也不是很多……順藤摸瓜,便一下抓了個正著。”

列戰英驚喜道,“那夏江現在在哪?”

“關起來了,一會你們派些人去抓,我也懶得養他。”藺晨忍了又忍,還是抓起茶杯喝了一口,“難以下咽。——好了,再說這第三件事。”他忽然斂去嬉笑神色,“太子殿下,你到底是如何看待長蘇的?”

他這般正經,蕭景琰心中不由敲起了鼓,急急問道,“……是他又生病了嗎?”

“什麽叫‘又’生病了,他的病何曾好過。”藺晨垂下眼睛,“長蘇是什麽病,你都知道了罷?”

梅長蘇的病情,蕭景琰曾經問過靜妃,“他……中了火寒之毒。”

“對,”藺晨陰郁,“那麽,如何解毒,殿下可知?”

蕭景琰攥緊手掌,“挫骨削皮。所以他樣貌大概,我根本,根本……”

藺晨點點頭,“你根本認不出他來,原是沒法子的事。而且長蘇一直極力瞞你,我們三番五次勸他,幹脆直接告訴你真相,他說什麽也不肯。他性子有多倔,我不說你也清楚。”

“他不願告訴我,我明白。”蕭景琰黯然,“可是……”

藺晨幹脆地打斷了他,“別‘可是’不‘可是’了,直說了罷,太子殿下,長蘇的身份你也看穿了,麟兒的身世你也知道了,那你準備拿長蘇怎麽辦?”

“我?”蕭景琰無比失落,道,“我之前諸般對他不起,以至於他現在心有芥蒂,都不肯見我一面……”

藺晨冷笑,“至少你榮登大寶之後,得封給他個官兒做做罷?”

蕭景琰面露苦笑,“只怕他不肯。”

藺晨道,“算你還懂他。長蘇才不會做什麽勞什子的官兒,費心費力,那點俸祿銀子還不夠塞牙縫的。他已經夠累了,得好好歇一歇了。”

“他怎麽樣了?”蕭景琰道,心中惴惴,“我母妃說,挫骨削皮雖能全解火寒之毒,但對身體損害極大,所以他一直病勢纏綿……”

“那你之前還敢——算了不說了,”藺晨嘆口氣,“好在長蘇眼下好轉了許多,要不然,我也不會來問你。”說著沖列戰英使個眼色,“列將軍,你先出去一會。”

列戰英看向蕭景琰,蕭景琰點點頭,他便躬身離開。藺晨忽然一笑,“殿下那太子妃的人選,不會是真的選不出來罷?”

蕭景琰道,“天意如此。”

“什麽天意,”藺晨憋笑,“明明是你動了手腳,別以為我不知道。”

蕭景琰低聲道,“我的心思,閣主應該明白。”

“我明白,算你還有良心。”藺晨瞇起眼睛,“本來長蘇吃了那麽多苦,我作為他的朋友,看在心裏,實在不忍心他繼續在這京城的泥淖中越陷越深。但怎奈他……”

“他到底怎麽了?是不是病——”

“我說過了,他的病確實好轉,也是奇了。”

藺晨說著,雙目直直地望向蕭景琰,“他比我預計的情況好了太多,我同幾位神醫商議許久,百思不得其解——殿下,你對此有何想法?”

蕭景琰又驚又喜,“他好了?”

“沒有,哪兒那麽快。”藺晨撇撇嘴角,“想要徹底痊愈是不可能的,你想讓他變回以前林殊,那更是想都別想,趁早死了這份心。”

蕭景琰道,“只要他能好起來,是誰根本不重要。”

“說得好,總算他沒看錯你。”藺晨起身,來回踱了幾步,“我詳細問過他,他開始覺得好轉,正是有了麟兒的時候。本來我都以為他撐不住……太子殿下,你要不要再去試試?”

蕭景琰臉一紅,“他不願同我結契。”

“他那是害羞,不是不願,你懂不懂啊你。”藺晨恨鐵不成鋼,“再說了,這不是有我嗎?”

蕭景琰大為驚訝,“閣主的意思是——”

“長蘇這家夥,心思是多得很。但是你別忘了,他是梅長蘇,是林殊,你以為人人都能碰他?那也得他心甘情願。要不然哪還能輪到你。”藺晨撫掌,“他是真心喜歡你,死鴨子嘴硬罷了……”

蕭景琰張口結舌,藺晨道,“你說實話,你想娶他麽?”

“……想。”

“那好,我助你一臂之力。”

十萬了,真要命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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