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最終還是移開了目光, 只說道：“不要玩鬧。”

他能看出來商枝是故意在逗弄他，可是有些時候是禁不住玩笑的。

元清問道：“再逗弄我，待會莫要反悔。”

商枝聽到, 心虛地眨了眨眼睛，然後往水下縮了一點。等元清心緒平覆再回去看他的時候, 就見他小半張臉露在水下, 水面上的眼睛無辜眨了眨，仿佛一點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元清啞然失笑, 半晌化作無奈一聲：“你啊，我先離開。”

等到他背影消失, 商枝才慢慢浮出水面。他怔怔望著元清的背影，心裏被暖意一點點填滿。

不敢真得讓元清在外面等太久, 也不敢泡得太久, 商枝過了一會就從水中走出, 水珠順著纖細的腳踝滑落, 又在法力的烘幹下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商枝系上衣帶, 向外面走去。

因為剛泡過溫泉，所以他臉色紅潤，周身也覺得暖洋洋的, 結果剛一出去，冷風一吹, 商枝那點懶散立即被吹沒了。

“怎麽不叫我？”元清給他披上披風，又走到商枝面前, 修長的手指很快幫他理好帶子。

商枝乖乖任他動作，看得元始喜愛不已, 又上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商枝這次沒有睜開, 反而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元清又幫他理了理耳邊的發絲, 這才說道：“想要現在回去還是再待幾天。”

“還是回去吧。”

雖然商枝很想在這裏玩一段時間，理智卻還是讓他沒有這麽做。寒冬已至，部落了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不說元清這個蔔師輕易不能離開，就說商枝自己也得回去。

伏羲繼任首領以後，便效仿天庭以及幽都，在部落中選出有才能的人作為官員。

官員分為春夏秋冬中五官。

商枝便是冬官，是大司空。之前的蓄養家畜以及作物種植都由他管理。

所以兩人都不能離開部落太久，最起碼伏羲剛繼任的時候，還是要在部落幫忙的。

他這麽說，元始自然不會反駁，便與商枝游玩到晚上，這才回了部落。

而今年也是燧人部落過得較好的一個冬天，糧食夠用，風雪雖有，卻也不至於太冷。所以雖然有人在寒冬中丟掉了性命，但是死去的人卻比以前少了不少。

這在燧人部落看來便是一個吉兆。伏羲果然如同傳言中那樣，會帶著部落走上繁盛。而給部落帶來食物以及麻衣的商枝，還有今年剛剛繼任，強大無比的蔔師元清同樣也在讚譽的對象之中。

而伴著這樣的好心情，部落眾人今年開墾土地，播種的時候都有勁了很多。雖然很多人也有些忐忑減少播種粟，增加小麥播種這件事情，但有伏羲和商枝之前辦到的幾件事打底，倒也半信半疑跟著做了。

時間一轉眼就到了春風和煦的時間，近日整個部落都開始躁動起來，家家戶戶的年輕男女，有點家底的給自己掛上了骨頭制作的飾品，手上沒有這些的，便取兩朵野花，簪在發間。

商枝走在路上，還能時不時遇到打量他的少女。甚至有人會把花丟到他的身上。

今日身上又是一身花香到了伏羲屋子，商枝小心摘下自己身上的花，把它們和之前收到的放在一起，這才奇怪問道：“最近怎麽了，感覺大家情緒都很躁動。”

他這話一出，卻見屋子裏的人都打趣得看著他。

商枝更奇怪了。

伏羲也不好一直瞞著他，於是笑著說道：“你之前不怎麽參與部落裏的事情，所以不清楚，這不是快到上巳了嗎？過段日子部落就要舉辦晚會，到時候年輕男女見到中意的人，便可以把自己的手上的花束丟到對方身上，若是對面有意，那就算是成了。只不過你討人喜歡，還未到上巳，便有人忍不住向你傳達喜歡了。”

這也不是伏羲亂說。商枝之前很少出門，而且一直住在部落外圍，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眼熟的人更少。如今伏羲成了首領，商枝又做了冬官，他當即出現在了眾人的目光中。再加上商枝眉眼如畫，穿上那廣袖寬袍，比傳說中的仙人還像仙人，全身的優點遮都遮不住。

又加之如今對於喜歡的表達極為直白，所以遇到這種事情，一點都不奇怪。

商枝聽聞此事，第一時間是心虛。他趕緊撩起袖子聞了聞，就怕被某個小氣的人知道了，又得吃醋。

伏羲又說道：“今年上巳，不僅年輕男女會來，我打算將部落裏的人都叫來，畢竟忙碌了這麽久，也需要熱鬧熱鬧，放松心情。”

“啊？”商枝撩袖子的手一頓，遲疑問道，“我也要去嗎？”

伏羲挑眉：“當然得去了，你可是部落的冬官，便是沒有心許之人，也得走個過場。”

“行吧。”商枝嘆了口氣，憂愁地想該怎麽告訴元清這個消息。

想到這事，商枝離開的背影都是憂心忡忡的。因著元清的身份，除非大事，部落裏的人不會過去打攪他，免得惹了這位冷臉的蔔師不高興。

但是涉及到正事，元清又毫不含糊，該做的都會做，甚至比別人做得很好，所以部落裏倒沒有什麽非議，反倒對他非常信服。

部落裏唯一去元清那裏不會得到冷冰冰回應的人就是商枝了，這會他從伏羲那裏一路來到元清屋前，還沒敲門，那門便已經自動打開了，就好像屋內的人一直在等他過來一樣。

嘴角揚起笑意，商枝走了進去。

元清本想說什麽，忽然聞到他身上淡淡花香，然後問道：“你去了哪裏？”

商枝沒聽懂他的意思，就見元清接近他，低頭在他的頸間輕嗅，繼而皺起眉說道：“不像是落花沾染上的。”

他這麽一說商枝哪能不明白。

這人是狗鼻子嗎？這點都能聞到。

不過事情還是要說的，於是商枝將上巳之日的事情說了出來，至於那花香的來歷他是一點沒有說，不然以這人的性格，肯定會不高興。

“上巳？”元清聽到這東西，起先微微皺眉，過了半晌，卻像是想到什麽說道，“既然一定要去，那你就去吧。”

他如此好說話，商枝反而有些不確定了。

元清見此反問：“在你心裏我是那不通情理之人？”

商枝當即保證：“當然不是啦。我知道你最是通情達理。”

元清聽見這和自己沒有絲毫關系的話，心裏只覺好笑。這人還真是什麽話都敢說出口。不過那所謂的上巳之日……

元清摸了摸他的頭發，暫時不打算將自己想法告訴商枝。

上巳那日，隨著時間接近晚上，燧人部落點起了巨大的篝火，人流向著火焰升起的地方匯聚。男男女女穿上了自己最喜歡的衣服，打扮得比以往精致許多。

商枝對這些沒興趣，也就是打算走個過場。就算元清說了不在乎，他可以過來，商枝卻不這麽覺得。要知道這一日可類似於後世相親大會，他雖說和元清沒有挑明關系，但也屬於心有所屬的一列。哪能在這個時候和別人搞暧昧。就算只是參加這種所謂的大會也沒有必要。

因此商枝打定了註意，和伏羲他們坐一會，證明自己來過，然後便立即走人。

隨著篝火越來越盛，所有人齊聚在一起，有一起跳舞的，也有唱歌的。這種氛圍之下，眾人受到感染，心情都變得很好。

伏羲輕輕點著桌子，半晌，他拿出一個被麻布包裹著的東西，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

“這是什麽？”商枝好奇。

伏羲神秘地和他眨眨眼，然後緩緩揭開了麻布。麻布下是一塊木板，但這木板並非是普通的木板，而是有五十根弦。

“這是樂器嗎？”商枝能認出來這是樂器，但是古箏，古琴都有些不一樣。

“我叫他瑟。”伏羲說罷，撥動了手中的古瑟。愉快的樂聲在他指尖流動。他仿佛天生就擅長這些，只是隨手一曲罷了，便讓人沈浸其中。

他一說商枝就明白了。“錦瑟無端五十弦”，可不就是瑟嗎？

伏羲的樂聲為這場晚會更帶來了許多歡樂。眾人載歌載舞，隨著時間推移，眾人的動作更膽大，暗送秋波，互相接近又拉開距離，行動間膽大無比，肆無忌憚地表達著自己的求偶欲.望。

商枝眼看著進入正題了，於是開始思索要怎麽找借口離開，卻不想一旁的伏羲忽然給他塞了一束花，告訴他：“你有沒有感興趣的人，也可以下去玩玩？”

商枝無奈看著他說道：“我感興趣的人不在這裏，你給我花也沒有用啊？”

“哦？”伏羲挑眉反問，“所以你已經有心悅之人？”

商枝一頓，沒有順著他的話說下去。伏羲剛才這話明顯就是在套路他。他剛才還差點上當了。

伏羲卻已經猜出了答案：“是蔔師對不對？”

他這話說得聲音小，所以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商枝沒有立刻否定，但他這個態度，卻已經說明許多了。

如果真的沒有想法，以商枝的性格，可是會立馬否定。

伏羲吃足了瓜，也知道不能再拉著商枝讓他不走了。不然商枝不願意不說，蔔師可能都要過來找他麻煩。

於是伏羲說道：“行了行了，你回去吧，不然我明天得被找麻煩了。”

有他這句話商枝就放心了，不打算在這裏多留，商枝起身就要離開，卻不想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破空之聲，繼而有東西飛到商枝身後，然後輕輕砸在他的背上。

那力道極輕，砸在身上和落片羽毛怕是也沒有多大區別，就像是害怕砸痛了商枝一樣。如果不是商枝感官靈敏，怕是也沒有感覺到這一下。

然而他背對著其他人，沒有看到什麽東西砸到他，其他人卻看到了。畢竟那花明晃晃地飛過眾人的視線，落在了商枝身上，一時間不少人都停了下來，左看右看，想看看是誰這麽大膽，居然給商枝砸了花。

別看晚會之前，不少小姑娘都和商枝示了好，但那也是知道在這之前扔得花沒什麽意思，最多是表達一下對商枝的喜歡。也沒人覺得商枝會回應。而晚會這地方，又有很多人是抱著找另一半的想法來的，所以如果對商枝沒有把握的話，他們也不會湊這個熱鬧。

冬官如同天上仙，豈非常人能企及。

這種情況，就顯得剛才那向商枝扔花的人格外突出了。

他們還真想知道，是誰這麽膽大，而商枝會不會有所回應。

當然，有這想法的人最多是看看熱鬧，也沒有什麽惡意，畢竟眾人都不認為商枝會回應。也不會取笑那個膽大之人，更多的是對對方勇氣的打趣。

伏羲調侃問道：“你怎麽想的，要回應嗎？”

商枝哭笑不得：“你明明知道我的想法，就不要添亂……”

剩下的話在看到那向自己走來之人戛然而止。商枝錯愕地看著元清，半晌終於反應過來。能將那花的力道控制得那麽好，仿佛害怕傷到他一般，這樣的人除了元清，又還能有誰呢？

怪不得元清會同意他來晚會，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呢。

還真以為他變大度了，不會在意這點，其實還是和以前一樣。小氣得很。

偏偏還有個伏羲在旁邊起哄：“如何？現在要回應嗎？”

商枝怒視他一眼，腳下卻不由自主向元清走了兩步。雙手背在身後，拿著伏羲之前遞給自己的那束花，商枝紅著耳朵走到元清面前，將那束花倏然塞到元清的懷裏，半是害羞半是抱怨說道：“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和我說。”

元清小心握著那束花，仿佛是什麽了不得的寶物。

他註視著商枝羞澀多過氣惱的模樣，摸著他的臉頰問道：“生氣了？”

見到他們的互動，原本因為蔔師和商枝居然互有情意而驚呆了的眾人終於醒來。然而在受到了莫大的沖擊以後，他們的第一反應卻是歡呼起來。

自然規律讓他們選擇男女結合，但是對於商枝與蔔師的關系，他們在最初的驚訝過後，依舊不吝嗇送上祝福。

眾人的歡呼聲中，商枝才驚覺他們現在有多胡鬧。

元清低下頭，在他耳邊說道：“沒事，我們現在就離開。”

說罷，便已經帶著商枝消失得無影無蹤。眾人見到這一幕，既驚嘆於元清的實力，又對他們匆匆離開感到遺憾。

此時的三十三天外則格外沈默。

通天突然站起來，然後開始在大殿之內走來走去。

老子猶豫問道：“通天，你沒事嗎？”

“我有事。”通天面目表情說道。

當看到二人互相交給對方代表自己心意的花以後，通天也不能再催眠自己了。

這兩人，確實有一腿。

通天不明白，怎麽想都不明白。在這之前，兩人不是不怎麽對付嗎？好像還因為理念問題鬧得不愉快，怎麽就下界一趟，忽然就有了這種……這種突破呢？

“你們是不是都知道這件事情？”通天忽然記起來一件事情，之前這兩人似乎在秘密傳音，一看就是背著他不知道在討論什麽，他當時也沒有多想，現在仔細一回想，可不就是商枝和元始相處甚密的時候。

合著只有他一個人和傻子一樣，一直被蒙在鼓裏。

女媧咳嗽一聲，安撫道：“其實我們當時也不確定，所以才沒敢告訴你，而且就算說了，你若是沒有親眼見到，也不會相信不是？”

通天：……

沈默半晌，他忽然問道：“那他們這種情況是什麽時候有的？”

女媧說道：“我們也不是特別確定，但是元始道友應該在下界之前就有了。商枝的話，我猜測，可能是有好感而不自知。”

通天更震驚了。這時間比他猜測得還要早。而且最讓他的驚訝的是，他之前以為元始能和商枝走到一起，是因為兩人沒了記憶，所以也沒有了之前的隔閡以及矛盾，結果女媧的話給他會心一擊。

兩人有記憶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看對眼了。

那兩人之前的針鋒相對，豈不也是眉來眼去的調情手段。

眼看通天像只毛絨絨的小獸一樣瞬間耷拉下絨毛，老子哭笑不得說道：“便是他們之前早有好感，可是商枝也是沒有察覺自己的感情。再說了，難不成商枝是那種欺瞞友人的性格？他之前確實更支持你的理念，對元始頗有些不認同。可理念不同，卻不代表他們不會為對方心動。”

女媧也勸說道：“對啊，往好點想，以後你們就是一家人了。”

他這安慰著實弄笑了通天，半晌，通天搖頭說道：“罷了罷了，你們也不用擔心，我就是一時間沒從他們身份改變中轉變過來，如今也好多了。”

說到後面，通天倒有了兩分幸災樂禍：“再說了，我現在倒是有些好奇，某人趁著商枝失憶的時候與他結為伴侶，就沒想過日後記憶恢覆，商枝會有的反應嗎？”

有些事情換一種思路，又似乎會變得格外有趣。最起碼現在的通天便有了兩分看熱鬧的心思。

老子和女媧雖然驚訝他這轉變，但是看通天自己想通了，倒也松了一口氣。

至於通天想看的熱鬧，到時候還是要看那兩個回來以後的選擇了。

商枝感覺身體一陣微晃，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開了晚會，而來到了元清的家裏。

面前是喜歡的人，身後是白玉床，商枝伸手攬住元清的脖子，在他懷裏蹭了蹭，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拽了下面前人的衣領。

但凡換個人，都不可能有機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偏偏這個人是商枝，那麽他不管做什麽，都是被允許的。

元清順著他的動作身體又往下一點，便聽到商枝在耳朵問道：“我記得我們初見不久你忽然就來找我，說什麽仙人入夢，讓你照顧我，那我現在問你，若是仙人讓你去照顧別人，你也會做嗎？”

元清環著他的腰，語氣平淡：“為仙人做事，首領想必很樂意效勞。”

冷冰冰一張臉，說出這些話來卻動聽至極。商枝被他擁在懷中，半晌打了個秀氣的哈欠。

元清一直註意他的動作，見此問道：“困了？”

商枝點點頭，話語含糊：“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累了很久，忽然就輕松下來了。”仿若倦鳥歸林，浮雲歸山。商枝覺得自己就像是海上飄蕩許久的船，莫名就找到了岸，於是心裏便生出了安全感。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雖然來到了洪荒，生活水平下降不少，但他其實並沒有受到什麽委屈。修煉上莫名其妙有些天賦，所以環境帶來的影響便小了很多。周圍的人也都不壞，而且願意和他相處。比起那些食不果腹的人，他不知道幸運了多少。

到現在還遇到了元清。

可莫名就是有些委屈，又不知道這委屈從哪裏來的，也不知道要怎麽說，只有離面前的人近一些，才會有些安全感。

元清不知道他怎麽這幅表情，卻把商枝擁得更緊。手指撫摸著他的長發，一點一點安撫著懷裏人的情緒。

在商枝看不到的時候，他神情溫柔到溺人：“累了就休息一會，我一直在這裏？”

“一直在這裏？”商枝語氣很輕，不知道是疑問還是重覆他的話。

元清卻耐心答道：“對，一直在這裏，我心悅你，便不願意離開，現在是，以後也是。”所以不用擔心。

商枝沒想到會得到他如此直白的回答，輕輕笑了起來。

半晌，他擡起頭望著元清，神情依戀：“那你能親親我嗎？”他說這話的時候，模樣格外乖巧，若是讓任何一個人看到，怕都是不忍拒絕，更不要說元清，哪會不同意呢？

手指撫開商枝臉側的發絲，元清低頭，含住他的唇瓣。商枝沒有掙紮，只是眼睛微微睜大，註視著他的行動，然而很快，他便沒有了多想的時間。

元清驟然加快的攻勢幾乎很快就奪走了他的呼吸。商枝仿佛完全被他掌控，又有些不服氣，於是想要反擊，伸著舌尖想要試探。元清停頓半晌，便徹底不給他思考的機會。

不知道維持著這樣不受控制的感覺多久，商枝終於自己呼吸到了新鮮空氣。商枝紅著臉頰平覆呼吸，後知後覺的害羞湧了上來，讓他窩在元清懷裏不願意出來，然後得到了兩聲輕笑。

不帶嘲笑的意味，反倒是寵溺多一些，卻也讓商枝身體微僵，繼而惱羞成怒咬住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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