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連續數日精神萎靡不振。即使他再想隱藏，也被人看出了端倪。

這一日他渾渾噩噩在家，沒有出去接活。電話響了起來，可是他卻沒有理會，任由那電話聲不斷的尖叫著。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沒有耐心，於是掛斷了電話啊——這已經是他今天拒接的第十七個電話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行走在幹涸沙漠裏的人，沒有希望，滿眼荒蕪。

他對自己的這個狀態很失望，他想改變，可是他怎麽改變，他憑什麽來改變！家裏那些一雙雙渴望的眼睛正等著他，那一個個無聲的眼神，都在說著相同的一句話。

“我們需要錢”

他知道自己做皮肉工作是青春飯，沒有幾年的前途，可是他的人生早就破敗不堪了，早就沒有了希望。，他這身金玉其外的身體其實就是一副皮囊，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和意義了。

他看著那小小窗戶外的陽光，明媚，溫暖。可是那陽光根本照不進他的心。他就是一個活在陰暗裏的人，不配擁有美好。

他一想到那個女孩，只覺得心口有些微微的疼。

她就像是陽光，而他就是陰暗，他渴望陽光，卻不敢碰觸。

小月那天和那個男人的笑臉，像是一根根尖厲的針一般紮進了他的心裏。讓他每次想到，都心疼不已。

他自那以後，再也沒有去過琴行，他很想很想見到她，可是他卻怕，他怕看見小月臉上那燦爛的笑臉。

門口傳來了鎖扣的聲音，是艾瞳回來了。

小舟依舊躺在這裏一動不動，艾瞳走到他的面前，將他面前的一扇窗戶的窗簾拉開。

“嘩”的一聲，陽光肆意的潑灑進了屋裏，原本頹靡的房間裏頓時明亮起來。

小舟有些不習慣這樣的明亮，他伸手遮住眼睛。

“你怎麽了？”艾瞳走到小舟身邊坐下，他看著小舟，眉宇間是淡淡的擔憂。

“我很好，不需要你操心。”小舟沒好氣地說道。

“你很好？”艾瞳輕笑了一聲，他拉開小舟擋著眼睛的手，說：“小舟，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你想說什麽。”

艾瞳的眼生太鋒利，似乎能將小舟看穿，小舟不敢與這樣的艾瞳對視，他扭過頭，看著窗外，說，“我說了我很好就是很好。”

“她問起你了。”艾瞳看著他，輕輕說了一句。

小舟渾身一震，他猛地坐起來，看著艾瞳，急切的問道：“她說什麽了！”

艾瞳看著小舟，臉上揚起一個笑容，說：“你還說不是因為她。”

小舟覺得極為難堪，他撇過頭，不想與艾瞳對視：“什麽她，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小月在找你。”艾瞳淡淡的一句話讓小舟有本有些波瀾的內心一下子掀起了滔天巨浪。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艾瞳，說：“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她再找你。”艾瞳看見小舟這個樣子，不由的輕笑，“既然喜歡，就不要逃避。”

小舟被艾瞳說中心事，只覺得十分懊惱，他頭埋在手裏，十分沮喪地說：“我不配。”

“什麽不配？”

“我的身份，不配喜歡她。”小舟第一次恨自己身上的這個標簽，做了一次牛郎，就一輩子是牛郎，永遠不能擺脫。

他恨。

可是他沒有任何辦法。

“感情沒有配不配。”艾瞳看著他說。

“可是……”小舟臨陣了，倒像個孩子一般退縮。

“你去告訴她，若是她在意，你就離開。”艾瞳斬釘截鐵地說道，“你若不想你的生活僅限於此，你就告訴她。感情容不得欺騙，就算是朋友，也不要騙她。”

小舟想了很久，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艾瞳的客戶打開了電話，艾瞳和小舟打了一個招呼後就離開了。艾瞳離開後，小舟認真地打扮了自己，他看著鏡子裏滿是胡子拉碴的模樣，不由得輕笑起來。一向愛美的他，竟然會有這麽邋遢狼狽的一天。

他給房間做了一個打掃，然後仔仔細細給自己梳洗了一遍後。一直到太陽慢慢要落山了，他才走出門。

巷子裏早就陰暗一片了，他經過巷子的時候，無數人用異樣的目光打量著他。這些目光中，有鄙夷輕視還有其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他早已經習以為常。

來到巷子口，他看著對面的那家琴行，透過展示玻璃，他看見小月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連衣裙在彈鋼琴。

他癡迷的看著，即使隔著一條馬路的距離，他還是能清清楚楚的看見她臉上悠閑恣意的神情。

他看著她，眼神也不由地溫柔了許多。

似乎心有靈犀一般，小月彈到中途突然停了下來。她回頭看了窗外一眼。小舟一見她轉頭，趕緊轉身。他順著氣，一顆心砰砰直跳。

還好還好他反映的快，不然被發現了可就糗大了。

他轉身了一會，一想到自己的樣子，又覺得十分丟人，他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要坦誠的面對。於是大大方方地轉過身。

但是他剛一轉身，就看見小月站在他的身後正語笑嫣然地看著他。

“你在看我？”小月笑道。

還好天色有點晚了，不然此時此刻他臉上的紅暈一定會被小月笑死的。

“你……”小舟想和她打招呼，可是卻無從說起。

“我等你了很多天，你怎麽不來了？”小月看著他，笑瞇瞇地說道。

小舟臉一紅，聲音不由得小了許多，他說：“我……我有點……”

“你的朋友告訴我了，說你生病了。”小月看著他，臉上有一絲擔憂，“現在好一點了麽？”

小舟看著小月的臉上淡淡的擔憂，心中莫名感到很甜，他說：“好多了。”

“我連你具體叫什麽，聯系方式是什麽都不知道。”小月有些遺憾地說。

小舟想了想，他說：“我叫周冀。希冀的冀。”

“周冀……”小月念著他的名字，她神色溫柔，讓小舟有了一絲她很在乎他的錯覺。

“我叫裴月。”小月淡淡的笑道。

裴月……

裴月……

他怎麽都想不到這個名字竟然會是他下半生的魔咒。她是他的毒，他明明知道她不能靠近，但是卻忍不住的想靠近。他恨自己，但是又無可奈何。

他站在路邊，看著路邊來來往往的車輛，一臉勞斯萊斯幻影停在了他的面前，車窗緩緩下降，一個中年女人出現在他的面前。

“王姐。”他微微勾了勾嘴角，他混跡女人堆多年，知道什麽樣子的笑容最迷人。

肥胖的王太太看見小舟，眼睛都發亮，她不斷沖著小舟招手說：“快上來！”

小舟剛坐上了副駕駛，王太太就摟著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小舟，我想死你了！”

小舟只覺得心中很惡心，他強忍住心中的惡心，對王太太微笑著說：“我們走吧。”

不遠處監視著小舟的那輛汽車見小舟走後，也慢慢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