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曜去泡茶，一時間客廳裏只剩下顧梵深跟許寧昶。

他們二人自幼相識，但因為信息素實驗的那段過去，彼此同情又彼此介懷，能說的寥寥無幾。

顧梵深憋了半晌，就憋出一句：“恭喜。”

許寧昶忍不住笑了。

顧梵深跟著提起嘴角：“笑什麽？”

“本以為是癡心妄想，卻還是讓我們走到了今天。”許寧昶淡淡：“梵深，都過去了。”

“嗯。”

“我二哥怎麽會讓你倆坐一起聊天？”祝朔啃著蘋果出來，“這不悶死？”

“你消停點兒。”許寧昶指著果盤中的草莓。

“蔣姨現在又每天燒香拜佛的。”祝朔坐在沙發旁，輕撫著許寧昶隆起的肚子，過不了多久就能見面了，“你如今感覺如何？”

許寧昶吃著草莓吐字含糊：“說實話身體不太舒服，但心情很好。”

“這就夠了。”

祝朔話題一轉：“那個姜瀾挺慘啊。”

“非要招惹我。”許寧昶淡淡：“若非我情況特殊，不想再大動幹戈，換我從前，他沒這麽輕松。”

祝朔後背一冷，“嫂子說笑了，這算哪門子的輕松哦……”

姜國浩到底要顧全大局，在侄子跟公司裏面選一個，他毫不猶豫選擇後者，姜國浩也看懂了，姜瀾不徹底臭掉祝曜心裏的疙瘩就下不去，所以他任由姜瀾走投無路，就希望祝家跟顧梵深能手下留情。

姜瀾黑料滿天飛，他之前依仗後臺造孽不少，最近一段時間脫粉的人都夠得上他粉絲團體的三分之一，娛樂圈又慣會拜高踩低，許寧昶只需要輕輕一撥，驚濤駭浪就朝著姜瀾湧去。

開春時節，許寧昶提前回到醫院，其實他倒是不著急，但祝曜總是放心不下。

“我最近右眼皮狂跳，媳婦兒你就當可憐可憐我。”祝曜身後尾巴搖得飛起，許寧昶無從拒絕。

依照目前的醫療水平，生產手術幾乎沒什麽風險，但許寧昶不一樣，他的血小板低於正常水平，手術時一定要不停輸血，術後排斥反應也比尋常人猛烈些，對此祝曜愁得頭發都快白了，根本無心其它，之前經紀人給他聯系到了好幾個大火的IP，名導演cao刀，但祝曜都推了。

祝曜還跑去請教祝黎跟顧梵深，這種焦慮怎麽應對，得到的回答只有兩個字：受著。

自家Omega九死一生，受點兒煎熬也是應該的。

許寧昶讓祝曜將家裏窗臺的茉莉折下來一枝，移植到了新的花盆裏，他看著新芽發出，想著等花開。

最後的一個月，許寧昶被腰疼折磨得睡不著覺，精神狀況明顯下滑，醫生無奈跟祝曜說，這不是懷孕造成的，而是因為之前的生殖腔移植手術。

“祝曜……”許寧昶從昏睡中醒來，他昨晚疼得厲害，卻連翻身都做不到。

“嗯？”祝曜立刻俯身去聽。

“茉莉開花了嗎？”許寧昶迷迷糊糊的。

祝曜扭頭看去，新芽發出，花苞也結了，但還沒到時候，他回答：“快了。”

“祝曜……”許寧昶的感覺很不好，他輕撫男人的臉頰，頓了頓，“如果說……”

“沒有如果。”祝曜冷聲，“許寧昶，你別跟我談這些，你只需要記得我會一直陪著你。”

“一直嗎？”

“一直。”

“揉一下。”許寧昶拉著祝曜的手放在自己腰側，“還是酸。”

祝曜平時什麽都依著許寧昶，但骨子裏又是個十分犟的人，他不會讓那一天發生。

最後一周的時候，祝曜提供的信息素十分濃郁，幾乎將整個病房包裹起來，這對許寧昶來說很享受，但對定時檢查的醫生護士來說苦不堪言，高階Alpha的信息素，他們一碰就腿軟。

這晚難得安寧，沒那麽難受，許寧昶十點就睡著了，祝曜也稍微放松下緊繃的神經，但是淩晨兩點的時候，萬籟俱靜下，祝曜聽到了許寧昶悶哼一聲，他倏然睜開眼睛，伸手去夠床頭燈。

亮起的燈光將許寧昶慘白的臉照映清晰，恍如一根刺直接捅進祝曜的心肺，他顫抖著按響床頭鈴，心知來了。

一切早已準備就緒，醫生快速給許寧昶做了個檢查，然後說可以進手術室了。

祝曜抓住醫生的手腕，嗓音很緊很低，“我也進去，我穿無菌服……”

“可是醫院有規定……”

“我在他才能撐得住！”祝曜厲聲打斷，沒人比他更清楚許寧昶略顯邪性跟清冷的外表下，到底有一顆怎樣的心，那是好不容易長出來的，承載著他所有說不出口的脆弱，祝曜就是養分，他必須在！

頭頂的手術燈勾起了許寧昶最不好的回憶，理智逐漸消散，他本能地抗拒跟掙紮起來，可熟悉的信息素縈繞周身，許寧昶眨了眨眼，聽到祝曜說：“我在。”

這世間沒有比這更動聽的話了。

許寧昶朝虛空伸出手，其實他的動作非常輕，可下一秒手掌就被人握住，只是祝曜穿著無菌服，觸感沒那麽真實。

“血袋用完了。”

“再上！”

祝曜下意識不去看那些鮮紅，可神經逐漸麻木起來，似乎已經過去了很久。

直到嘹亮的哭聲打破這一切。

醫生沈沈松了口氣：“終於！”

“恭喜祝先生。”醫生笑道：“是個小公主呢。”

祝曜木然看來，嗓音沙啞：“我的Omega……”

“有驚無險。”醫生說，“但失血過多，加上手術受創，恐怕要修養至少一年。”

祝曜差點兒跪在地上，他擡起頭，看到許寧昶緊閉雙目，呼吸平緩卻穩定，他們交握的手一直沒有分開過。

等祝曜徹底回過神來，他終於有所反應……等等！小公主？！

……

哈哈哈！

這才早上六點，祝曜就開始挨個報喜。

祝黎一晚上沒睡處理公務，原本工作狂附身，但聽到這個消息後整個人都放空了，老二好福氣啊。

“女兒？確定是女兒嗎？”顧梵深再三詢問祝朔。

祝朔剛起來頂著雞窩頭，掀開被子就跳下床，興致勃勃：“我得去看看我的小侄女。”

女兒女兒女兒……顧梵深滿腦子都在飄飛這兩個字，他單手捂住臉，下意識擡頭，正好對上大寶被提前吵醒後不悅的神情，雖然是極為精致的長相，但顧梵深就跟小時候照鏡子似的，糟心透了。

蔣玉瑤第一個到醫院，一路上引亢高歌，跟所有小姐妹報喜添堵。

孩子非常健康，護士從保溫箱裏抱出來，一群人爭先恐後地看，優先享有擁抱權的自然是蔣玉瑤。

“哎呀呀，這長得，水靈靈的。”蔣玉瑤感嘆。

“女兒都水靈。”顧梵深接道。

祝黎頗為讚同，“小崽生出來的時候就皺巴巴的。”

蔣玉瑤高興極了，“這眉眼隨寧昶，秀氣，長大了一定是個美人。”

“你克制點兒。”祝黎走過來小聲同顧梵深說：“我怎麽瞧著你眼神不對？都是親兄弟，別幹搶孩子這種事。”

顧梵深由衷：“大哥，你嫉妒得眼眶都紅了，你知道嗎？”

祝黎：“……”

許寧昶這一覺睡了整整五天，醒來的時候眼前白茫茫一片，好半晌才適應，誰知他一扭頭，就看到祝曜正在給一個小不點換尿布，許是光線原因，將祝曜臉上的笑意無限放大，看起來慈父極了，小布丁發出輕微的“咿呀”聲，將許寧昶的心弦一下子撥響。

是她嗎……

“祝曜……”許寧昶輕喚，他的聲音低不可聞，但祝曜就是一眼看來。

“媳婦兒你醒啦！”

祝曜抱著許寧昶稍微坐起來些，又謹遵醫囑，餵他喝了半杯溫水，整個過程那團小毛毯偶爾動一動，許寧昶一直看著，偶爾從中顯出粉嘟嘟的小指頭，讓他心中一陣歡喜。

“孩子……”

“對，囡囡。”祝曜將孩子小心翼翼抱來，許寧昶立刻屏住呼吸。

真的好小一只，雖然出生沒幾天，但皮膚白嫩，正張著嘴巴打哈欠，看到許寧昶，囡囡立刻活動胳膊，似乎想抱抱他，也知道許寧昶是爸爸。

“媳婦兒？！”祝曜忽然破音，他立刻俯身去蹭許寧昶的臉頰，“難受嗎？怎麽哭了？”

許寧昶茫然擡起頭：“有嗎？”

祝曜頓時說不出話來。

這些尋常人家的歡樂，於許寧昶而言是莫大的奢求。

一般情況下祝曜屬於食物鏈底端的那個，但如今不同了，他有了女兒。

這是什麽概念？

連續吹一年都不覺得累。

“啊？李導喊我拍戲？有時間有時間，就是不太好意思去，為啥？李導家不是個兒子嗎？我的是女兒哈哈哈……”

經紀人：“……”你沒病吧你？

反正不管什麽事，祝曜一定要以“女兒”為結束詞。

“餵媽，中午不吃韭菜，對，我嫌棄味道大，我女兒不讓我親了。”

“大哥啊，我今天看囡囡盯著外面的麻雀看，我想養只鸚鵡，你覺得如何？”

“梵深啊，小朔不是買了好些小裙子嗎？給我女兒拿來。”

許寧昶：“……”他當時為什麽會覺得祝曜可能不喜歡女兒？

好在許寧昶地位仍在，祝曜將他排在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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