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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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夠!夠買一打了。”那婆子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張羅著要去拿油紙來包餅。

那些油紙粗糙汙穢,蘇允不禁又犯躊躇,卻聽耳畔一聲笑。

“你還真大方。”亓珃湊過來,幾乎貼在了他的耳邊,輕聲笑道,“用買一打餅的錢買兩塊?”

微涼的氣息吹拂耳廓,蘇允只覺那裏一熱,不易察覺的紅暈直蔓延到耳根。

亓珃推了那婆子的手,自拿了靠裏的一塊餅,笑著對那婆子說:“我們吃不了那麽多,一塊就夠了。”

說著,丟下那看呆了的婆子,拉著蘇允便走。

蘇允跟在後頭苦笑,“君上說我大方,自己卻更大方。”

“又不是我出錢,我不心疼。”亓珃答得飛快,理直氣壯,左手抓著餅湊到鼻下聞了聞,頗為滿意,向嘴裏就送。

“且慢。”蘇允急忙攔住。

亓珃睨他一眼:“怎麽了?還怕有毒?這可是你要我試的。”

其實已頗後悔方才多嘴,那也不過是看到他的饞樣一時興起,現在想來,民間街上的東西到底不幹凈,也不知錦衣玉食如他會不會吃出個好歹來。

“要不你先吃,沒問題了我再吃?”亓珃笑著問。

這是拿他當試毒的內侍了,蘇允哭笑不得。

“怎麽,不願意?”亓珃挑了挑眉。

“當然不……”

話音未盡,唇下便被什麽抵住了,亓珃把餅送到他嘴邊,斜目看過來,笑意盈盈。

“……”

蘇允楞了一下,下意識的向後退,兩手去捧那餅,“君上,微臣遵旨。”

亓珃眼底黯了黯。

“蘇允,這不是在宮裏,你我相稱便是了。”

蘇允垂首恭聲:“是。”

亓珃心裏嘆了口氣。

這個人啊……

深深的吸氣。已打定主意不再去計較,他所求不過一晚獨處罷了。

就著蘇允的手將那塊並不大的太陽餅掰成兩半,一半推進那畢恭畢敬的男子懷裏。

“吃吧。”

不再理會他是刻意恭謹還是有心疏遠,他照著自己的心情重又牽起他的手。

任性又如何了?

今天他生日。

245 心情

餅中蓮蓉絲絲甜入心,相觸掌心暖意陣陣傳來。

擡眼,天燈盞盞在視線盡頭燃放,夢幻朦朧美不勝收。耳畔,熱鬧喜慶的鑼鼓不再惹人煩厭,熙攘人群中的喜笑怒罵更添節日歡欣。

忽然而至的好心情令亓珃的腳步變得輕快。

他還是那麽沈默,那麽拘謹,但這不影響他的好心情。至少,他很配合,順從的十指相握,走在喧鬧市井街頭。

“那是什麽?”

沿街都是賣著各式小吃玩物的店鋪,更有小販挑著擔子大聲吆喝叫賣。亓珃吃完了手頭的餅,被一陣麥香吸引到了街角的一個小攤販前,指著扁擔上的一個個蓋著玻璃片的小瓷碗問蘇允。

“米醇,藺國人也叫做醪糟酒,是當地南野的一種特產。”

“嗯。”亓珃點頭,猶豫著要不要試一試,游目四望,視線又不知被什麽牽動,指著一處道,“你看那邊,是什麽?”

蘇允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見是一群人圍著一個攤檔,當中的人手腳麻利的用白色有如線狀的糖絲滾捏出拇指大小的圓團。

“是龍須團子。也是鄉野的小吃食,虞國的孩子最喜歡的土產。”

亓珃看得出神,果然有個孩子接過了那獨特的小食一口咬了下去,扯開來時嘴與手之間便拉出了長長的白絲,十分有趣。

“也是甜的麽?”

“是甜的,傳到他國時似乎也有人叫它做龍須糖。”

亓珃忽而回頭,盯住蘇允上下打量,似從未見過這人一樣。

“蘇允,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碰巧罷了。”蘇允被他瞧得不自在,微窘道,“我年幼時曾隨師傅游歷諸國,常到一些偏僻鄉壤,卻沒想到帝都城中也會有這些鄉野小吃叫賣。”

亓珃點頭:“你師傅天白老人雲游四海,普天之下鮮有他未去過之地。說起他,我倒有一件事一直不太明白。”

“何事?君上請講。”

“天白老人一代世外隱士,仙骨靈心,雲蹤若萍,便是帝王君相亦不放在眼中,更鮮與世俗望族相與,卻不知怎會與你們蘇府有一段淵源?”

原來是問這事,蘇允忙答道:“這話說來話長,要從我曾祖父說起。”

“蘇……丹青?”亓珃記性極佳,略一凝神便憶起這個名字,“你曾祖雖未入朝為官,卻是南林一代赫赫有名的書畫名家,永承年間頗受士子清流推崇。”

蘇允點頭:“確是如此。不過,世人只知他書畫雙絕,卻罕有人曉得他老人家還是一位收藏大家。所搜集珍藏的上古經冊數不勝數,集滿一座三層高樓,其中不少是失傳久遠的絕世名作。”

“哦?”亓珃饒有興趣的微微挑眉,“難不成他與天白老人是因書結友?”

“正是如此。”蘇允含笑點頭,“曾祖為人謙遜低調,收藏古籍絕本之事從不向人多言,卻不知師傅他老人家是從何處打聽來的,為了尋訪一本上古琴譜找到我家。”

亓珃笑道:“以天白老人的風度為人,你曾祖自然樂於以書贈客了。”

蘇允卻是搖頭:“曾祖也是好樂之人,這本琴譜世所難得,珍愛備至,哪裏就肯送人。且他自持身份,素來不與方外泉林中人來往,而我師傅當年脾性不似如今,竟是狂傲不羈的做派,即便來求書也不肯低一回頭的。”

亓珃聽得有趣:“原來還是不打不相識的戲碼。看不出來,你們蘇家跟天白老人的這一段淵源竟可寫進民間的話本傳唱。”

蘇允也是莞爾,接著道:“傳唱倒還嫌平淡些,不過其中確實費了多少曲折。到頭來,兩人結為莫逆,曾祖以百歲高齡仙逝,那時我剛剛出生,師傅便向父親要了我隨行學藝數年,說是聊慰知音。”

遙想高崖之巔一曲高山流水,音絕裊裊,無人和奏後的一聲輕嘆。

蘇允不由自心中嘆出一聲,忽感掌中一緊,擡眼來,兩道清亮眸光射在面上。

“難不成,你師傅覺得你是曾祖轉世?因而帶在身邊雲游八方?”

蘇允一愕。

少頃,方才醒悟過來這異想天開之語分明只是他跟他開的一個玩笑。

亓珃笑顏狡黠,兩人相視一刻,蘇允也笑了。

246 習俗

相視著,看到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微笑。

心口有什麽倏忽而過,蘇允不自覺的垂了眼眸。是要避開什麽的,他急迫的開口想要打破相視而笑的靜謐:“君上……”

“走吧。”

亓珃也在同時開口,語氣仍與之前一樣的輕松隨意。

“過了橋應該就能找到‘一口香’。”

手又一次的被匆匆前行的人拉起,蘇允移動腳步跟上亓珃的步伐。橋頭人聲鼎沸,耳畔卻有個聲音清晰異常。

“咚——咚——咚——”

那是心跳聲麽?

一陣一陣的,似乎是從牽著的手上傳過來,一下下擊打在心底。

莫名其妙的緊張一直沒有停止過,總是刻意的偏轉臉頰,裝作看街景行人的模樣,連餘光都不敢在身側少年的身上停留。

過了橋到了對岸的街市,街道寬闊,商鋪林立,行人也愈發多了起來。互牽的手掌並未放松,一路又引來無數艷羨目光。

北域人大膽不拘的目光到底令人難捱,蘇允耳根發熱,便想要抽回手來。

“大哥哥。”

一個童稚的聲音響在身後。

亓珃感到袍角被什麽扯住,腳步一頓。蘇允的反應卻比他快,已轉身將人擋住。

回頭看時,卻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娃娃,生得胖頭胖腦,本是揪住他衣角的手生生頓在半空。

“一個孩子罷了。”亓珃松了眉頭,看了蘇允一眼,“不用那麽緊張。”

只聽“哇——”的一聲,那孩子竟突然大哭,一雙紅彤彤的眼望一望亓珃,又望一望蘇允,掉頭就跑。

“小虎不哭。”人群裏走來一對年輕夫婦,妻子抱起那個胖娃娃,邊拍邊安慰。丈夫一身儒士打扮,斯文有禮,上前幾步躬身一揖道:“兩位公子好。小兒冒昧求福,驚擾了二位,真是對不住。”

那妻子圓臉含笑,亦上來行禮道:“都怪我沒說清楚,才會讓小虎亂找人,二位看樣子並非帝都人士,當真是打擾了。”

蘇允忙躬身還禮,卻不明所以。

聽這對夫妻口氣,方才那孩子並非無意撞人,而是別有所求?這難道是什麽當地習俗?

“不礙事。”

亓珃微笑道,他走上幾步,那孩子見他走近,停了哭泣,黑琉璃似的兩只大眼一眨不眨的望著他看,殘留的淚痕仍掛在腮邊,認真專註的神情讓人好不心疼。

亓珃又走近一步,竟是伸手摸了摸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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