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節

關燈
得悲哀,方才以為他死了,竟是那般的撕心裂肺。就算知道他下了毒手,原來自己,竟還是忍不下心去傷害他麽?

風子離陡然大笑了。

笑聲悲愴,令人動容。連亓珃亦轉下了目光,凝在他淒涼哀傷的笑容之上,雖冷冷的仍沒溫度,眼中卻分明多了一絲訝然。

慢慢的擡起頭來,風子離血色的瞳仁濡滿深深的傷痛。這雙曾嚇破無數敵人的銅鈴巨目,此刻的神情竟柔軟得讓人心碎。

亓珃心中一動,竟不由自主的避開了這垂死男人的凝望。

“你說謊了,亓珃。”他的聲音亦與夜色消融,難得的輕柔,難得的無力絕望。

“那個人就這麽重要麽?不過一個男寵罷了。而我,不過輕慢幾句,讓他在群臣面前出了醜,竟也就值得你下這般狠手?殺了我,陛下跟前你又要如何交代?”

177 為了他 (下)

殺了我,陛下跟前你又要如何交代?

這是風子離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句話。這句話裏竟有著深深的擔憂。

“君上,風子離的屍體要如何處理?”

藏身宮殿四周的金吾衛仍在哨崗待命,餘風跳下檐角,查看了伏在地上的人確實已經中毒身亡後,才走上幾步,在少年君王面前跪倒。

“剁了餵狗。”

隨意丟下這句話,面容冷淡的君主轉身下階,走過男人屍身時看也不看一眼便揚長而去。

餘風心中一陣寒涼。

看得出來,這位色欲熏心的風大將軍即便臨死之時也仍是覬覦著國主的。但,不知為何,他突然有點兒可憐這個七竅流血已經斷了氣的男人。

餘風俯下身,自風子離緊握的拳中費力的取出了那塊玉佩,用衣角擦凈上面沾染的血汙。這塊玉佩應是重要信物,是在自己手裏失落的,還當交還給國主才是。

亓珃回到寢宮時,夜過三更。

連芳遞上來一個托盤,盤上是被風子離強行留在身邊的玉佩。那是陛下在他離都時親手贈賜的信物。

亓珃揮手,“扔掉。”

連芳楞一下,知道他厭惡被人玷汙之物,也不好勸說什麽,低頭說聲:“是。”

冬夜深沈,寒冷,寢殿內燃了火爐,溫暖如春。

亓珃屏退侍從,躺在床上卻了無睡意。

越來越是煩躁,一翻身坐了起來。

爐火燃在外殿,眼前一片黑暗。坐在這樣的夜色裏,腦中晃動的都是白日的影像。

心跳在加速。

是多久了,沒再看到那樣侃侃而談,氣勢驚人的蘇允。

這段日子,他在自己面前總是小心翼翼,舉止拘謹。也許愧疚如山,壓得人背脊彎曲。

真的是,太久,太久……太久沒有看到過去在朝堂之上那個慷慨直言,意氣凜然的蘇大人了!

在城外,他把他擋在身後,與風子離針鋒相對。那一刻,雖然只能望見背影,但,已讓他的目光沈迷。

心也跟著沈下去。

這樣的蘇允,這樣的他……

太誘人!

亓珃在黑夜中捂住自己的眼睛。

不。

不可以。

不可以再這樣下去。

不可以再看到這樣的蘇允。

他會管不住自己的,他知道。

一定,一定要在無法自拔的沈溺之前,把一切斬斷!

(《篇八 親疏》 完)

篇九 禍福

178 傳召

風子離猝死的消息震動亓國朝野。

所有人都相信,這個消息也必將震動帝都上下。

風子離,這個曾橫掃萬軍如猛獸般勢不可擋的男人,不僅是帝國的五虎上將,更是雲帝陛下一手提拔的心腹愛臣,自登基伊始便倚重信賴,乃其在軍中的左膀右臂。

他這一死,對於陛下來說,必是一則意料之外的絕大噩耗。

人們並不知道國主上報與帝都的奏折是如何描述和解釋帝國大將之死的。除了少數軍樞重臣之外,亓國大小官員都對此事原委知之甚少。

民間的傳聞卻繪形繪影,將這一代大將之死與宮闈秘辛聯系到了一起。其中一則猜測更是廣為流傳,說的乃是風子離在接風宴上垂涎獻舞艷妃的美色,入夜後潛入深宮調戲奸汙,事情敗露後被國主下令賜死。

人們並不知道,這聽似無稽之談的來自民間的誇張流言,竟與事實頗多吻合之處。

當夜,有幸陪駕夜華宮接風國宴的重臣之中,十亭人倒有九亭相信,風子離之死確實與國主還有他的“妃子”有關。

風子離當眾侮辱蘇允,人人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第二日便傳出他暴死的消息。這其中關連巧合,怎不引人遐想萬千?

三日之後,帝都來使。

使臣入宮見國主君駕,宣讀雲帝陛下聖旨,而後當日出亓都覆命,竟未肯做一日停留。

群臣人心惶惶,不知陛下是否因風子離之事震怒斥責,更不知那封密不外宣的聖旨內容是禍是福。

翌日早朝,國主照常聽政處事,並無對昨日使臣之事多置一詞,似乎一切如常。

群臣退朝之後,有人松了一口氣,有人依舊心中惴惴,更有人疑惑不解。

當日下午,宮中傳出旨意。半月後,國主起駕赴北,應雲帝之邀,入帝都陪駕賞雪。

陪駕賞雪?

這也是召喚一國之君的理由麽?

亓國群臣面面相覷,臉上都不知作何表情。

這樣說來,聖旨之中並非譴責之詞?但風子離無端喪命之後,便是要召國主入都,陛下此舉,究竟是何用意?而國主入都,又是禍是福?

無人敢妄加猜測,卻又無人能不做任何猜想。

一時間傳言紛紛,自內閣宰輔以下,六部九卿,大小衙門,多的是被這突然變故震得惶惶不可終日之人。

五年前的戰亂紛擾,故土塗炭,千萬人不堪回首。好不容易得來的太平局面,誰都不願輕易失去。

隨著國主啟程日近,一切動蕩不安都因他的未蔔前路而悄然滋長。國都內外一片陰霾,韓丹林等一眾內閣重臣更是心事重重。常伴君側,但其實,對於禦座之上的少年君王,他們知之甚少。即便每日退朝後在清華殿更近距離的相處,但依舊,不能從亓珃清冷如常的面容上探得哪怕一絲一毫的玄機。

此一去,是禍是福,無人可知。

私下裏,諸公談起國事,憂心之餘不免對此事禍首頗多怨言。

確實,倘若不是因為蘇允,也許風子離便不會死。而因一寵人怒殺與國有功之將,國主之任意妄為又一次令人咂舌震驚。

流言紛紛,也不知怎麽,這些私聚密談竟漸漸成了城中熱話,甚至連在蘇府深居簡出的綣心都從轎夫的閑談中略有耳聞。

綣心細想一陣,風子離凱旋入都的那日,公子確實去了宮中陪宴。當夜他回來得不算很晚,此後,公子便未再入宮。本來每日清晨都會入宮早朝,但那一日後,公子如賦閑的散官,未再因公事出過府門。

又發生什麽事了麽?

綣心仍舊沒有將心中疑問說出來,只是每日做好份內的事,一絲不茍的將公子的衣食起居照顧得妥妥當當,周到細致。

那些傳言是真的麽?

國主真的是為了公子而殺了侮辱他的帝國大將?

但如果是真的,現在的公子卻連國主的面都見不到呢!

這,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179 訪客

傍晚時分,一頂紫綃覆頂的小轎自禁苑側門而出,左右各八名禦林侍衛護送,一路小跑著穿過東市後轉入定海大道北端的一條小巷。

蘇府的門被一雙保養得宜的玉手敲開。綣心早已等在廊下,開了門忙低頭躬身:“白大公公來了,快請進來。”

白玉延頷首一笑,回頭將貼身跟來的從人及侍衛揮退,只身跟隨綣心走入府中後院。

蘇允負手立於院中,已是久候多時了。

白玉延快走幾步,到跟前時便是一禮:“春寒料峭,蘇大人在屋內等便是,這可折煞老奴了。”

蘇允亦躬身行禮道:“白公莫要客氣。屋裏請。”

說罷轉身,將貴客引入內堂,綣心沏上茶來,退下時將兩扇屋門緊閉。

自夜宴之後,兩人有多日未見。此時相約重逢,各有心事千重,卻又都是一時不知從何開口。

白玉延端起茶碗,低頭呷了一口溫熱茶水。蘇允坐在一側,看著他仍悠然閑雅的動作,唇微動一動,到底沒有作聲。

屋內靜了一刻。

白玉延放下茶碗,擡頭來迎著蘇允深沈眸光看過去,溫然一笑道:“蘇大人,近日城中流言紛擾,望勿介懷。風子離心懷不軌日久,君上除他之心並非一日了。”

“是。”蘇允答道。

他還不至於這樣高估自己。

雖然也曾想過,也許風子離的死與羞辱自己的那番話有關,也許這段日子的刻意疏離亦與那番話有關。但是他無論如何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