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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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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色,又是淡淡的一聲吩咐:“這是兵部的軍需奏折,念完後就看這個。”他指指書案另一邊的一個橙黃色信箋,“餘風的加急密函,如果一切順利沒有變故便不用念了,還有……”

一路說著,那男子似回過神來,一路聽著點頭。亓珃調整了下姿勢,更加舒適的躺展在錦榻之上,用腳尖點了點榻前的一張大椅。

“起來。坐。”

蘇允擡頭看了一眼,那是禦用的座椅,雖站起了身卻不免躊躇。

“坐。”

亓珃重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臉已向內偏過去,似乎雙眸也已安適的闔上了。

蘇允心中苦笑,所謂作繭自縛,大概就是說他當下情景吧?亓珃的脾氣實在太熟悉了,無奈之下,也只得在那張寬大的鋪著錦繡座墊的禦椅上坐了,打開手中奏折,一行行便念了下去。

155 座側

國泰民安五年、久不聞戰鼓的大亓朝野被那一封星夜城破急報攪和得成了一鍋沸粥。

除樞密院、兵部以外,其他各部司俱都停下日常朝務,一切運作籌劃全部配合戰事,上上下下頓時忙作一團。

好在大事要事都已在早朝時商議布置妥當,以韓丹林為首的內閣樞臣們經過一夜憂心急慮,這時心倒是定的。

真是沒想到啊!

回想這一夜至今的經歷,韓丹林不由感慨萬千。

真是沒想到,那高高在上的少年君王能鎮定沈著如此。

這也許還不是最讓人驚嘆的,最讓韓丹林等一幹老臣萬料不到的是,那個少年分明是登位以來便做了太平天子,卻何以能把行軍布陣,糧草後援安排籌劃得如此恰當自如,比先王當年不遜色分毫。

方才大殿之上,座上之人的面色與往日一般無異,倨傲冷漠,獨斷專行,卻不知為何,能令得知城破噩耗驚恐萬狀的所有朝臣們都放下一顆高懸半空的心。

到了此刻,也許讓韓丹林不安的只有一件事了——君上的突然退朝。

那時駱均薪剛剛說完軍需儲備,君上突然起身,只匆匆交代一句“寫奏折細報”,人便已走遠。

韓丹林當時離玉座最近,似乎看到那少年君主的臉上露出些許慌亂之色。但一切都井井有條的在進行著,他怎麽也想不通為什麽君上會突然離去,畢竟剩下的事情尚未全部料理妥當。

然而,也許他的擔心只是多餘的。

退朝後,諸事龐雜,內閣並六部等一面處理一面寫了明細條陳遞入宮去。君上的批覆很快便下來。

一個上午過去,只見傳旨太監在軍機朝房與清華殿來往奔走,各項戰前準備事宜便在這匆匆腳步中逐一布置妥帖。

韓丹林心想,也許君上只是習慣了定時下朝,不耐久坐金鑾寶殿上的那把冷硬龍椅,喜歡清華殿的明媚與安適。

這個理由聽起來讓人匪夷所思,但以今上的一貫做派,韓丹林一點兒都不會覺得奇怪,反而覺得安心。

即便到了如此危急關頭,那少年依舊專行如故,反而叫人覺得萬事都不必太過放在心上,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韓丹林與謝豐等宰輔重臣商量定了所有細節首尾,覺得在登城送李非凡出征之前還是以再面君口述諸般安排為佳,於是遞了請見折子進去。

今日一切普通朝事都押後待決,此時萬事俱備倒也騰出了些手來處理緊急要務。韓丹林便喚了新任吏部尚書範一升過來,知他手裏握著幾個要職的待覆折子,著急面聖決定了人選好盡快上任,便讓他隨著內閣一起見駕。

傳旨太監很快出殿傳旨:“君上在清華殿見諸位大人,請諸位跟我來。”

若在平常,早朝之後便再難見君一面,而此時畢竟軍務龐雜,這一見駕再議勢在必行,眾人早已做好了準備,聽見這一聲旨意便動身趕往離朝房不遠的清華殿而來。

殿門前略站一站便有禦前太監出來,眾人跟隨其後依序魚貫而入,略擡了頭看一眼座上便俱都跪下行禮,口稱“臣等見駕”,心中卻都是一驚。

雖是匆匆一瞥,但這猛一看去,那座上怎麽分明似有兩個人的光景!

眾人驚魂未定,卻聽淡而涼的聲音自上傳來:“平身。”

韓丹林離得最近,起身時擡眼向高處匆匆一瞥。

果然是兩個人!

卻並非都是坐在禦座上,而是座旁另設了大椅,因兩人身形靠得很近,所以一望之下才會誤以為是並排而坐。

下面諸人俱都看得清楚,韓丹林先就楞了。

謝豐到底三朝元老,久經人世風浪的人了,再驚世駭俗的事情也都能克化得快,見韓丹林只是一味呆立著不說話,忙上前一步躬身奏道:“君上,李將軍已整裝待發,糧草輜重等事宜也已籌備妥當。”

韓丹林猛的轉醒,這才知道自己失態,忙深吸口氣安定下心神,待謝豐將話說完,也忙跨前一步躬身稟告。

在他之後,其餘人等也逐漸自極度震驚中恢覆常態,雖在奏事時因驚嚇過度免不了仍有些顛三倒四,但到底都是低著頭,極力裝出一副與平常朝堂奏事並無二致的模樣來。

156 鏡

蘇允坐在禦座之側,亓珃之旁,下面這些朝臣的失態反應自然盡數的都看在了眼中。而那彌漫於大殿空氣中的詭異尷尬更是讓他如坐針氈,汗出如漿。

尤其是當吏部尚書範一升上前稟告時,那個原來的吏部侍郎本是他的直轄下屬,如今卻是站在了自己的腳下。他分明是看到了他,卻只得裝作未見,頭低得簡直就要埋入胸前衣襟,手足無措,言辭顛倒,聽得蘇允明明是初冬時分卻被背脊的汗水把衣衫浸得濕透。

亓珃倒是面色如常。以一種優雅且悠閑的姿態微斜了身子靠在玉座欄桿上。一面聽著回奏一面輕松批覆,或面述口諭交代當場,或口述旨意令人擬旨下傳。

這擬旨之人如今卻不是別個,正是他蘇允。

被那麽多雙並未擡起卻在心裏將他看過千萬遍的眼睛盯著,蘇允窘迫到了極點,幾乎就想不顧一切起身離開。但,如何能夠?

亓珃的雙目雖已恢覆,卻不宜久看或書寫。於是,他說什麽,他便要記下,替代了他的眼睛,和他的手。

似乎,責無旁貸。

走不掉,也不能走,不應走。

時間緩慢若龜行,終於,挨到所有人都奏報完畢。

日已近午,亓珃揮手斥退諸臣,韓丹林等自去按照吩咐安排餘下雜事,另有內閣小吏得了部首的命令奔相去各衙門傳告,午時群臣聚集玄武門前,觀瞻大軍開拔,屆時君上亦會親臨城頭,為李將軍壯行。

等眾人都退出殿外,亓珃將諸事前後想了一遍,又檢出些缺漏之處向蘇允說了讓他擬旨。

殿門關闔,連芳領著幾個貼身內侍進來請君上換衣。

這是去為大軍送行,自然要換上戎甲。連芳做事周到,怕亓珃不慣穿那重甲,亦或根本不打算依照慣例穿著,因此特備了普通朝服和幾套軟甲重鎧供他選擇。

亓珃挑了一套細密龍鱗金片打造的軟身甲胄。近侍一抖手將那身武裝抖開,“叮鈴鈴”的鱗片相擊,仿若金龍輕吟之聲。

陽光自窗外灑入,鱗甲上反射出一片雪色瑩光,雖是金片,卻因為打造手藝太過高超,薄而無隙,倒顯出一番恍若雪山玉龍似的亮色浮光來。

亓珃略一點頭表示滿意,張開臂令內侍脫衣換甲。

人就站在大殿之中玉座之側,連內室也懶得進了,隨著衣衫褪下,玉色光潔的雪膚暴露在蘇允眼前,令他忙不及的低頭,卻不由得手中一滑,差點就把一封寫到一半的奏疏給生生塗花。

這……

蘇允臉上一熱。

怎麽,竟也不避他?渾似又忘了除了貼身內侍之外還有他個外臣在場。

亓珃心中仍想著事,卻不覺有何不妥,一面沈吟著一面等內侍將甲胄為他披掛妥帖,整齊袍角,系上腰帶。連芳命人擡過一面一人高的穿衣鏡子,他想停當了才望那裏面看了一看。

蘇允寫好一封奏折正要問一些細節,擡頭時便見那被打磨得光滑瑩潤的大鏡裏映出一個少年的身姿。

穿上甲胄之後,略顯單薄的軀體亦英武起來,白盔白甲,銀片耀目。他從未想過,以亓珃略顯陰柔的姿容,配上這幅戎裝打扮,竟是柔中帶出一股凜冽颯爽的英氣來。

盔甲的冷光輝映著少年的雪膚紅唇,說不出的剛冷與嫵媚,分明是兩種極端的感覺,在那碩大的鏡子裏倒映而出的,卻是如此罕見的和諧與完美。

蘇允一時楞住了。

亓珃卻在蹙眉思索著什麽,並未註意到他的失態,直到他回過神來,亓珃亦正要向鏡中觀望,蘇允忙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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