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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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戚玉臣並不覺得詫異。

無論多堅冷的一塊冰,遇到亓珃終將融化。這一點,他從未懷疑過。

竹樓的小院外有一條登山石徑。晨早得了吩咐的宮人早已清理了路上的雜草枯葉,將所有石塊整葺平坦,做好這一切之後,所有人退到路口,迎接王的駕臨。

“玉臣,你也留在這裏。”

亓珃交待完這句話,拉著蘇允便向山上走。

“是。”

戚玉臣躬身,再擡頭時兩人的身影已被漫山楓影遮掩,消失在林深處。有些失神的,他望了許久,半晌方喃喃道:“慢點走啊,小心你的傷。”

蘇允也註意到亓珃的動作。他的一只手拉著他的,另一只手在攀到山路的一半時便按在了胸口處。

明明有轎輦,為什麽要親自攀爬?像他這般嬌生慣養的王公子弟,即便登山走的也是寬闊禦道,何曾需要行腳下這等崎嶇陡峭的普通小路?

林風寒瑟,亓珃額上卻泌出汗珠。也許是痛楚帶來的冷汗。蘇允停了步。

亓珃回頭來看了他一眼,一直掛在唇邊的柔亮笑靨更加燦爛動人。

“我沒事的。很快就到了。”

他松開緊扣住傷口的手,覆到蘇允的另一只手上。

“我想跟你走完這條路。”

這條路?

蘇允恍然一驚。

這條路……很眼熟。

難道竟是……

47. 故地

正如亓珃所說的那樣,很快就到了。

這條路的盡頭,是山峰的某一處平臺,雖不是最高點,但四望無遮無攔,風景獨秀。

這原來就是那條自己酒醉後隨性而行的登山路。蘇允終於完全的想起來了。

楓樹林前竹樓立。酒旗招展,一個龍飛鳳舞的“釀”字印入眼簾。

是這裏,就是這裏。

一路攀高,蘇允已猜得到亓珃要帶他去的地方,但看到酒館中老人恬淡熟悉的微笑時,仍是吃了一驚。

“尹老伯,你還在這裏?”

脫口就問出這句話,但顯然問得太多餘。

既然整座長樂山能化作楓林紅遍,既然陡峭的山坡也可建出一座相似的竹樓,那麽,這座小小的酒館,還有裏面的沽酒人會出現在原來的地方,便不值得大驚小怪了吧。

老人笑著向蘇允打招呼,看向他身旁的年輕王者時,竟然也只是笑著點了點頭。並不跪拜也無敬稱,渾似並不知道對方的身份。

亓珃也不以為意,拉著蘇允便上了竹樓。

“還坐在這裏嗎?”

他指著蘇允平素最愛坐的那個位置問。

已經驚訝到不驚訝了,也意外到不再有意外的感覺。

蘇允淡然的點頭,而後坐下。亓珃坐在他的身側,緊挨著,不肯放送緊握的手。

仿似最普通的故地重游。

尹老伯如往常一樣沒有問客人需要什麽,而只是徑直碰上一壇時釀春美酒,而後端上幾個下酒小菜。

他大概並不知道自己正在招待什麽樣的貴客,盛酒的還是那缺了口的破瓷杯,擺上桌的小菜也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好香!”

泥封一被老人拍開,就有醇厚香濃的酒味散發而出。亓珃深深吸口氣,閉上眼笑讚。

“這是我們第一次在一起吃飯。”

睜開眼時他仍在笑,笑著望蘇允,和他的手中杯。

蘇允默然飲下一杯酒。從昨晨開始便沒好好吃頓飯,確實也餓,於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入嘴裏慢嚼,輕抽出被緊握的另一只手,將空了的杯子重新倒滿。

“尹官原來是宮裏最好的釀酒師。”

並不想問什麽,雖然心中有疑惑。亓珃的解釋卻恰到好處的響起。這個少年也許真的有讀心的能力。

蘇允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把第二杯酒倒入了口中。

“父王薨逝後,尹官再也釀不出最上乘的酒,我於是便放他出宮了。隨駕禮佛時,尹官曾說過喜歡長樂山後林的氣澤,父王便為他置了這座竹樓供他閑時登山歇腳,誰知道離宮後他竟在此處開了個酒館。”

亓珃一面說著一面捧起酒壇為蘇允又倒了一杯酒,然後也把自己面前的空杯斟滿了。

“尹官說他是來了楓林之後才又有了釀酒的心情,而第一個嘗到和欣賞他的客人便是你,蘇允。”

蘇允擡眸看了一眼靠著樓欄悠然吸著煙鬥的老人。老人也正看過來,向他慈和一笑。

“蘇允,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喝醉了,睡著了……就是坐在這裏。”

坐在這裏,我無意間闖入,看見你,縱情恣意的你。

太誘人。

亓珃端起了酒杯,移過去跟蘇允的杯子輕輕一碰。

“真高興,可以在第一次見面的地方與你喝酒。讓我們幹杯,好嗎?”

蘇允聽著他的話,默然回想,那是……那是哪一天的事?

並沒有多費力他便記起來了,只因那一天是他此生中最值得銘記的日子之一。

那一天,他完成了父母與自己的夙願,金榜題名,高中探花。

那一天,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喝醉,完全忘記了家訓父囑。

那一天,他把所有的規矩顧忌都拋到九霄雲外,馳馬飛奔十裏來到這他最愛的楓林,迎風痛飲,暢然長嘯。

那一天,是三年前的此時,也是一個晚秋。

本以為,這個故事是從瓊林宴上接過那尊造型特異的玉爵開始,卻原來,它開頭得如此之早。

三年了,他覬覦他三年了。他卻渾然不覺。

仕途罕有的一帆風順,他沒往別處去想,以為是自己的運氣,也以為是自己的努力與能力。無數次的廟堂獨處或微服伴駕,他亦並未察覺到任何的異樣。在他的世界裏,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發生的事。

他,一個堂堂的七尺男兒,竟會成為另一個男人的獵物,苦心孤詣的追逐,日日夜夜的渴慕。

舉杯,蘇允笑了。

“好,讓我們幹杯!”

事到如今,夫覆何言?

48. 最後的一杯酒

“好,讓我們幹杯!”

舉杯,蘇允笑了。

事到如今,夫覆何言?

音落酒幹,蘇允倒轉杯底。

落寞與哀傷都在那舉手投足之間,他對他笑了,但那笑容為何讓他如許揪心。

“幹杯。”亓珃輕道。

浮雲遮日,不覆先前的秋光明媚,唇邊的笑容也黯淡下來。齒頰剛觸到杯口,長而纖巧的眉梢便是一蹙。不太習慣喝這麽濃烈的酒呢。但,那又有什麽關系?仰脖,仍舊一飲而盡。

酒入口,順喉而下,一股強烈的灼燒感瞬間直流落胸肺,引起傷處隱隱刺痛。

放松眉頭,他仍是微笑,捧起酒壇再倒滿兩杯酒。

“你最愛的地方,你最愛的酒。”亓珃舉杯,“來,讓我們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

蘇允仰首而笑。

這裏果然是個神奇的地方,總是能讓他放開心懷,無論遭遇到什麽樣的悲喜離合,都能暫忘一切暢情快飲。

一杯接一杯,他倒酒,他便喝。

亓珃曉得蘇允有天生的好酒量,只是平時被拘束慣了,難得敞開來喝個痛快。今日,也許是他的第二次吧。上次他獨飲,這次他陪他。

亓珃不喜歡那酒的味道,但喜歡看他喝,陪他喝。

一直閑坐看景的老人向兩人看了幾次,終於忍不住了,走來按住了酒壇。

亓珃欲倒酒的手被尹老伯擋在一旁,蘇允驚訝的發現這麽粗魯不敬的舉動亓珃竟仍是不以為忤。

“少君,身子不適還是別再喝了。”

少君?

亓珃一笑,向蘇允解釋:“在尹官心裏,父王是永遠的君上。”

原來如此。

亓珃揮手:“尹官,你退下吧。今日這壇酒是一定要喝完的。”

老人看了看旁邊的蘇允。他懂他的意思,伸手接過了酒壇。

“你又不喜歡這酒,何必勉強?別白白糟蹋了好東西。”

亓珃笑。蘇允明顯有些醉了,這麽隨便霸道的口吻倒真不常有,可見,酒真是個“好東西”。

“好,我不跟你搶,你喝,喝完它。”

不用他說,蘇允早已打算喝個痛快。

“我幫你斟酒。”

亓珃搶過酒壇,蘇允把另一只酒杯也放到自己面前。

“放心,說了不跟你搶。”

亓珃微笑,真把他當孩子嗎?管得這麽嚴?

於是,還是一個倒,一個喝,一杯接著一杯。

老人又回到竹樓的欄桿處抽起了旱煙,裊裊白霧升騰,隨風消散林間,他沒再看兩人一眼。

移時,壇已空,最後一杯酒。

蘇允舉杯欲飲盡,突然的被輕拉住了手腕。

“蘇允,知不知道為什麽時釀春這麽甘醇美味?”

蘇允並未醉,只是不想太清醒。

“為什麽?”他問,並不真的在意答案,除了尹官的釀酒技藝高超之外,還能有什麽其他原因?

“除了釀酒師之外,美酒更需甘泉釀。尹官無意中發現了長樂山的一口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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