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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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忖再三,如果可能,我決不願意用這樣低劣的謊言來瞞混過關,但左思右想,苦無良策。

“蘇大人可是有什麽不方便嗎?”老太監溫和的笑著,即便是催促追問也那麽讓人舒服。

我嘆了口氣,對他這樣的人撒謊,讓我覺得更加心虛。

“是這樣的。君上昨晚認床,睡得不好。今晨便說有些頭痛,此刻已睡下了。”

“君上龍體不適?”白玉延微蹙了眉,“蘇大人,你怎不報於宮內知道?”

“只是些許頭痛罷了,並不礙事。”

我不熟悉宮規,也不曉得國主的哪怕些許不適在宮裏人看來已是天大的事情。看白玉延一瞬變了的臉色,我暗暗後悔,這個謊說得十分拙劣。

“蘇大人,請帶老奴去君上居停之處吧,老奴略懂岐黃,見了君上把一把脈,也好放心。”

說著,他不等我回答,擡腿就跨入府門。

“白公公,”我伸臂一攔,“君上已入眠,還是不要打擾為好。”

白玉延回頭來看我一眼,微笑道:“蘇大人說得很是。即如此,那麽讓老奴站在君上臥室之外,等君上醒來再去拜見,這樣可好?”

“這……”

“蘇大人不會連老奴這個要求都不答應吧?”

語聲溫和客氣,但話裏的意思卻十分強硬了。他是奉旨而來,即便不與我解釋而直接入府,我若阻擋,便是抗旨不遵之罪,罪可殺身。他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已是十分包容禮遇了。

我再想不到任何理由不讓他入府。

“好吧。”無奈,側開身形,我向內讓道,“君上住在東隅書齋,白公公請隨我來。”

22.蘇允-恭喜

身後緊跟著白玉延,我走得十分之慢。心情凝重,說了這麽多,便是不想讓來人見到亓珃,卻沒料還是這個結果。

怎麽辦?怎麽辦?

無論如何拖延,蘇府到底不大,穿過花園的假山,書齋的月洞門已在眼前了。

我在門前停步。

“君上就停駕此處?”白玉延向門內張了張,雖然掩飾得當,但那一抹不滿之意仍是自這句疑問裏洩露而出。

我點頭:“正是。”

白玉延舉步向院內行去,我的心也跟著他的腳步下沈。一路行來,我仍是想不到任何解決之法。這位內官果然不同尋常,他說站在門外守候一夜,只怕真的是說到做到。一夜之後,我又如何交的出一個好端端的國主給他拜見!

來到院中,白玉延的兩道白色長眉蹙得有如虬枝。

“這院子……”他環顧四周,廊下花木,門窗雕飾,一一細細審視,搖頭向我笑了笑。

“蘇大人別見怪,老奴不是要給您擺宮裏的譜兒。只是沒有想到,君上那麽愛考究的性子,怎麽也肯在這樣的地方下榻。”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腳步也十分輕,想是顧忌到屋內就是亓珃在安睡,生怕驚動了他,事事都小心留意,當真體貼周到。

“是誰在外面?”

屋內忽然傳出男子慵懶的嗓音,我的心猝然一跳。

“是老奴。”白玉延接口答道,“老奴吵醒君上了嗎?當真罪該萬死。”

“是白公啊。”亓珃的聲音裏有了些許笑意,“你這個老家夥整天沒個正經,即便真的吵醒了寡人,哪裏就要罪該萬死了呢?你死了,太後找誰念經去?”

白玉延也笑了:“那是君上仁慈,若當真吵醒了君上安眠,老奴死有餘辜。”一面說著,一面俯身下拜。

宮裏規矩雖森嚴,以白玉延與王室的淵源,早已可不守繁文縟節,但他執禮甚恭,並不以資歷地位稍有怠慢。

他拜了一拜,起身笑道:“君上,太後著老奴來問一問您,打算何時回宮呢?”

“唔……”亓珃似在內伸了個懶腰,嗓音模模糊糊,黏稠不清,“這個問題嘛……嗯,你得問一問蘇大人。”

聞言,我先是一楞,而後耳根一熱。白玉延卻似見怪不怪,回頭來向我一笑:“那要恭喜蘇大人了。”

我只覺胸臆間一團火苗瞬間躥起,如果可以,我會立刻沖進屋內給亓珃兩個耳光,再問一問他,這麽說到底什麽意思!

“也要恭喜君上。蘇大人人才難得,君上眼光一向很好。”

能有什麽意思!我咬牙。

白玉延一團溫和,喜氣洋洋的臉孔,此時在我眼裏已是十分猥瑣不堪。亓宮汙穢骯臟,即便再如何功於社稷,白玉延到底不過是王之寵人。他的所思所想,畢竟與常人有異。

恭喜?虧得他說出這樣的話!

即便我與亓珃無仇,而只是個普通官紳,若被國主有如女子般寵幸,那也是辱沒書香門楣之事,除去自裁以謝祖先,即便粉身碎骨也無法抵償羞恥罪孽。

雖然知道這全不是能夠發作的時候,但我想我的臉色必然已經變了。好在白玉延一心在屋內人的身上,只看了我一眼又轉回頭去。

只聽他又道:“其實,今天下午太後與我提起此事,我已猜到一二。說與太後知道,她老人家也無不可之意。只是,出門在外的,不知君上一切可習慣。能否容老奴入內伺候一回,回去稟告太後,也好讓她安心。”

“嗯……”亓珃似有猶豫。

“君上不讓老奴見一面,老奴可沒臉回去見太後啊。”白玉延笑道。

“也好吧。”亓珃微微嘆了口氣,“你還真是麻煩,也就是你了,若是旁個寡人定要打出去的。且在外面等一下,蘇允,進來伺候寡人更衣。”

23.蘇允-忍

“也好吧。”亓珃微微嘆了口氣,“你還真是麻煩,也就是你了,若是旁個寡人定要打出去的。且在外面等一下,蘇允,進來伺候寡人更衣。”

白玉延聞言轉過身,微彎了腰,右臂伸出向內示意,笑瞇瞇向我道:“蘇大人請。”

我怔了怔。臉上的神情一定十分僵硬,因白玉延的眸中閃過些許詫異不解之色。我心下微凜,此人精明之處不在朝中能員幹吏之下,且又在深宮浸淫日久,最是察言觀色的一把好手。

我忙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唇卻緊抿,說不出一個字,擡腳上階,又是猶豫了一下,方推門而入。

匆匆離開還是下午的事。此刻,天色已晚,外屋中燃亮幾盞燭臺,簾內卻是一片幽黑。

雨雖然停了,濕潤的寒氣令屋內也顯得格外陰冷。關了門,靜謐四溢,耳中撲捉到細微的呼吸聲。我的心跳得很猛,端著燭臺的手也不穩。

不,這不是發怒的時候!我一遍又一遍告誡自己。敏敏他們還沒有平安離開,要忍耐,忍耐,忍耐……

亓珃半躺著靠在床欄,他的姿勢與我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就像未曾挪動過分毫。

腳步停在床前一丈之地,燭火蒼白,明明晃晃的,映出了亓珃更加蒼白的臉。他的頭靠在欄桿上,顯得有氣無力,唇翕合,無聲的向我道:“過來。”

我沒有猶豫多久,依言走到床邊。

“扶我起來。”

他仍是沒有發出聲音,用唇語對我下著命令。

這一次我甚至沒有停頓,即刻坐到床沿,伸過手去。

“生氣了?”亓珃的聲音很輕,響在我的耳畔。我正托起他的腰,冷不防被一雙冰冷的手臂環抱住了脖子。

一陣微涼的氣息撲在我脖頸間,他把頭靠在我的肩上,悄聲道:“宮裏的人已有懷疑了。我不那麽說,他們不會相信你的。不要生氣,好不好?”

我依舊沒有說話。

取過床頭的一件外袍,將亓珃抱坐於膝上,為他披上衣衫,套好袖子,系上腰帶,然後是寬絝,襪子,長靴。

亓珃的手足都很冷,氣色極差。他的身子軟而無力,靠在我身上仿似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孩,完全的依賴。

我並不確定他是真的喪失了所有氣力,還是趁機如此。我並不在乎。

“能自己下床嗎?”

幫他穿戴好之後,我問。

環在頸項間的手臂似緊了一下,他沒吭聲。

我垂頭,便撞上那對幽黑發亮的眸子。我沒再說話,由著他那樣望著,心內一片安寧。

“蘇允,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亓珃幽幽說道。

說得不錯。我確實沒有再來見他的意思。但是如今見了面,我很欣慰的發現一切都如常。我甚至連恨意與怒火都感覺不到。

心已靜,如夜海無瀾,將燥亂,沖動以及從不該屬於我的一切情緒都淹沒其下。

“白玉延還在外面。”

我開口,聲音淡漠。

亓珃沈默了會兒,忽而收了一直盤桓於我臉上的目光,頭一低,蜷縮在我胸口處。

“最怕見你這副陌生人似的模樣。”

他低低的嘆,吸了下鼻子。

24.蘇允-演戲

“最怕見你這副陌生人似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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