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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想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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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君衍自小患有抑郁癥,且是深度抑郁,不愛說話,脾氣暴躁,經常將家裏砸的一團糟。白清婉為他沒少吃了苦,包括十年前在戴老家門口跪了整一夜,皆是為了治好他的病。可是第二天戴老便去世了,白清婉失了信心,那是治好兒子唯一的希望啊。從那以後她經常一個人發呆傷神,短短幾年竟然蒼老了許多,兒子再不好,總歸是母親的心頭肉。十年過去了,他的病不僅沒好,反倒是發脾氣的頻率越來越高了。不僅白清婉,楚西佳也跟著心疼,畢竟,血濃於水,她總是愛哥哥的。

仔細想想,他似乎有整整三年沒有說過話了,不論是白清婉,還是楚西佳,都已經不抱希望,想說只要他能夠好好活著便好,她們不會再逼他。

“會的。”

廖雪柔覺得心裏暖暖的,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也是一個可以給別人溫暖的人。

楚西佳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也不知是為了什麽,就是莫名的傷感,他們兄妹兩個從來沒有好好相處過,哥哥也沒有像別人家的哥哥一樣,好好的疼過她愛過她,可她還是愛他,他就算是再不好,也一輩子是她的哥哥。

“廖姐,謝謝你。”

哥哥的事情,她從沒對別人講過,只有楚家的人才知曉。今天她一五一十地告訴廖雪柔,是因為她認識到或許這個第一次同他見面的女人會是日後能夠治愈他的良藥。

楚西佳同雪柔將君衍事情的時候哭的梨花帶雨,怎知聽者才是肝腸寸斷。西佳旨在突出哥哥命苦,而雪柔重點卻是清婉。

十年了,她現在方能知曉,原來當年白清婉去鳳屋巷求診,突然息影,全是為了楚君衍。

“媽為了哥哥,操碎了心,自打爸爸七年前去世之後,所有的重擔落在媽一個人身上。我本想著,等哥哥以後結了婚,嫂子至少可以跟我一起幫媽多分擔一些,可是事情哪兒有她想的那麽簡單,哥哥雖然生得一副好相貌,可卻沒有哪個做父母的願意將女兒嫁給一個抑郁癥患者。我時常會想,我哥這一輩子該怎麽辦,我媽又該怎麽辦。”

雪柔總覺自己命苦,卻不料平日裏看起來風光無限的白清婉才是真正的苦。丈夫離世,兒子患病,一個女人,只身一人將一雙兒女拉扯大。可就算命運待她如此,她還是像一個大太陽一樣,總是能夠給別人溫暖。十年了,雪柔做的一切事情皆是為了靠近她,如今終於得償所願,她想,給白清婉溫暖,讓她過得好。

初夏的風撲在她的臉上柔柔軟軟的像是孩童的手一般,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路邊的音像店放著當紅明星的專輯,她心裏想著的,是十年前那個令人心曠神怡的好聲音。

她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通了那一個號碼:“秦醫生,我可以去找你嗎?”

八年前,她認識了秦亮。那是在高考結束後的假期裏,收到錄取通知書的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裏蒙著毛毯瑟瑟發抖,她從未像那樣恐懼迷惘過,起初只以為自己是對母親太過想念而接近白清婉的她,終於在那個時候懷疑起自己的性取向,她對白清婉,似乎沒有那麽簡單。她很怕,很怕自己成為眾人口中的變態。

她不該是那樣的。

所以她認識了秦亮。

開學的前一天,她一個人去了禾縣那家有名的心理咨詢室。

他並沒有像她想象的那樣穿著白大褂,而是穿著寬松的黑白條紋襯衣,下面配一個深色牛仔褲,留著簡潔的平頭,像一個向日葵一樣溫暖人心。

他對低著頭掉眼淚的她說,別怕。

剛剛成年的廖雪柔看著他像星辰一樣散發著幽深光澤的眼睛,突然就握住了他的衣角,第一次將自己的脆弱那樣淋漓盡致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旁人面前。她素來堅強,便是在父親面前都極少哭泣,而那一日,她在秦亮面前流了眼淚。

八年以來,廖雪柔沒有好友,沒有閨蜜,只有秦亮一個知心人,她親眼看著秦亮從一個陽光帥氣的小夥子變成成熟穩重的男人,秦亮也親眼看著她從一個小村姑變成能夠引領潮流風尚的大明星,她想,他是她的依靠。

“雪兒,又有煩心事了?”他將方才從奶茶店買來的珍珠奶茶遞給她,他本已經下班回家,接到她的電話,不由分說開車返回,怕她餓著肚子,還幫她買了臘味飯和奶茶。

“秦醫生。我今天見到她的兒子了。”她接過奶茶,低下頭用另外一只手按了按太陽穴,“白的兒子。”

秦亮也不接話,只安靜地坐在她的對側聽她講。這麽多年了,他一直喚她雪兒,她卻一直喚他秦醫生。前一次他對她說這樣叫顯得生分,她笑得沒心沒肺,說是叫習慣了,改不過來了。

“他有很嚴重的抑郁癥。西佳對我說,白為了他吃不少苦。會對我講話,連西佳都覺得很意外。”

“恩。”

這世界上,只有兩個人清楚廖雪柔對白清婉的感情,一個是廖雪柔自己,一個便是秦亮。可若是說起最了解廖雪柔的人,定然是秦亮。

“聽西佳說了那些事情以後,我心裏很難受。她吃了那樣多的苦,我無力挽回,可是我想讓她未來可以過的幸福一點。我想……”她有些說不下去,頭低的越來越深。

“想要嫁給他。照顧他。”他不問是不是,也不用疑問語氣,他同她相處八年,能夠一眼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廖雪柔點點頭,仍是不敢看他。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窗戶外面突然放起了煙花,絢麗的火花劃破長空,他看著低頭不語的她,忽然有些心痛。這麽多年了,其實他很清楚雪柔對白清婉的執念,雪柔是個出類拔萃的人,她同那些個胭脂俗粉不一樣,她是個肚子裏有墨水的人,在秦亮的心裏,無論是多麽漂亮多麽有錢的女人都比不上她。

她是個很想讓他保護的女人,今年他三十三歲了依然未娶,皆是為了她,他不想娶妻,只想好好照顧她。看她幸福,之後再談他的婚事也不遲。

“雪兒,若是你嫁於他,你可能會失去一生的幸福。你若是為他妻,便要生生世世待他好。雪柔,你對白的情再深,也不該如此輕視自己的幸福。”

“秦醫生,我心甘情願的。此生此世,能夠常伴她左右,我已經覺得很幸福了。君衍是她心尖上的人,聽到她整日為君衍傷神流淚,我真的很心疼。而且君衍他是個好男人,他該得到幸福的。我知道,我同白是不可能有結果的,那我便罷我的愛給她所愛之人,替她分憂,這一生,能夠看到她快樂,我該知足了。”

她從沒有想過要和白清婉在一起,白是個好女人,有兒子,有女兒,她從沒想過去破壞,她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嫁到楚家,好生照顧楚君衍,讓白的下半生可以過的舒坦安逸一些。

或許她的婚姻對她而言不重要,她不在意自己的終身大事,但有人會在乎。這個人,就是秦亮。

可她不知道。

若廖雪柔是他家妹子,他定然一個耳光甩過去打醒她。可面對廖雪柔,縱然心裏千般萬般地責怪她糊塗,可責罵的話到了嘴邊,又是溫柔的勸誡:“你答應我,再好好想想,好嗎?”

嫁給重度抑郁癥病人,這是往火坑裏跳啊。他見過許多抑郁癥患者,那些患者的行為與思想非常人所能理解,雪柔只有二十來歲,此時正是人生的大好時光,若是真的嫁於他,根本沒有幸福可言。抑郁癥有多恐怖,別人或許不懂,但他秦亮做了十年的心理醫生,他比誰都懂。他不是歧視抑郁癥患者,而是不想自己心愛的姑娘往火坑裏跳。

人生苦短,唯有自身幸福才得歸宿。他想給她一個避風港,卻深知許諾的話一旦脫口,摯友也終究變成路人。守護與付出,是最深沈也最無私的愛。

若說這個世界上雪柔唯一心甘情願相信的人,只有秦亮。因為只有秦亮,永遠不會害她。她可以背棄全世界,但她永遠不會背棄秦亮。

所以她說:“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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