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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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然的跟隨璇璣七兜八轉不知多少路,易晴也全不在意,只知道,每邁出一步便又離熒玉遠了一分。

“白家的網太大。”璇璣喃喃自語,將易晴拉進一間小土屋中,轉身對易晴正色道:“這幾日你便宿在此處,這兒有足夠的糧食和水。”

易晴覺得自己被人拉了幾步,又被一雙手摁下。

“我得走了。三日後會回來,你可別死了。”

易晴默然無語。

三日後。

“你……你真想尋死不成?”

易晴迷迷糊糊的感到自己的嘴被人強行撬開,緊接著一股涼意順著口腔往喉出流淌。

懷裏的人劇烈的咳嗽起來,璇璣趕緊放下水罐替易晴順氣,“姑奶奶真是造了什麽孽,活了千八百歲還要伺候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別別別噴我身上啊!”

“我不明白……”

璇璣手忙腳亂拂著衣衫的動作一頓,看著躺在榻上的易晴眼角流下一絲淚珠,眼中竟閃過一抹黯然。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不管我怎麽做,都好不了……”

不理會胡言亂語的人,璇璣忙裏忙裏一陣操勞,將濕涼的布巾覆在易晴滾燙的額頭上後輕喃:“沒事的,都會過去的……睡吧。醒來……醒來就都好了。”說著說著,幹澀的眼中也蒙上了一層水霧,“總會過去的呀。”

其實,誰都過的不好。

到底怎麽了,她也想問個清楚。

原來,自那日不告而別後,她便一人流浪在街頭巷尾,滿腦子暈暈乎乎的。眼前閃現著林青冶的臉龐,兒時對她的依戀,少年時對仇恨的執著,青年時對命運的茫然,長大後對旁人的清冷,一幕幕倒影在她心間。

記得初次相見時,對方還只是個4歲的小娃,但一口酥軟的吳話卻說得分外好聽。當時她浮在雲夢澤碧波蕩漾的水面上,望著天空好不悠哉。突然一個女娃的聲音打破了周圍的寧靜。

“爹爹爹爹,有人掉水裏去了!”

璇璣一驚,匆忙從水中蹦起,一個回轉讓身上水珠幹透後落到了女娃身前。好奇怪,自己明明沒有察覺方圓5裏內有凡人,這是哪裏冒出來的小娃?

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黃衣少女顯然嚇了女娃一跳,她啪嗒一聲撐著地面,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楚楚可憐的大眼睛中透露著害怕。

璇璣四周望了望,確定周圍並沒有什麽“爹爹”後才優哉游哉的蹲下打量起小娃。然而,越是和這女娃接近她越是驚恐。因為,哪怕這個女娃就在她跟前,她的神識依舊感應不到她的存在。她一把抓住女娃肉鼓鼓的手臂,把女娃嚇得更是魂飛魄散。

璇璣卻更是震驚異常。這個小娃的體內,竟然少了一魂一魄?她不應該還活著啊。

沈吟片刻後,璇璣一揮手讓女娃睡了過去。

半柱香後,她疲憊的離開。

她將自己體內保留的一魂一魄渡給了女娃,讓這女娃成為了一個真正的活人。而她,也終於功德圓滿,切斷了和俗塵的最後一絲聯系。

千年前,在她得道之日,她師父便驚愕的發現她體內竟然比旁人多了一魂一魄。旁人是三魂六魄,而她卻是四魂七魄。

“你這調皮的丫頭,陰曹地府裏也也不消停!如今世間必然有個生靈天生缺失一魂一魄,便是被你投胎之時裹了去!”

“這又不怨我。”璇璣苦著臉,“弟子哪裏知道這些,師父,如今我體內尚有餘魂,算不得真仙,這可如何是好?”

“如何?自然是遍尋人間,將那餘下的魂魄還給人家了!”

一個爆栗敲得璇璣眼淚汪汪,從此,她便在人間四處閑逛起來。自然,千年後她早已忘記了滯留人間的目的,游戲天下比起日日修仙可好玩多了,她都不想去天界了。

於是,當她終於把體內魂魄還給失主後,仗著千年修行後高深莫測的修為挨了99道天劫雷,揮揮手打散了引仙道,名正言順的當起了人間第一仙。

只是,那原本寄居在體內的魂魄卻沒有和自己失去聯系。不論何時何處,她都能感應到夫青冶的存在,感應她的喜怒哀思。

再又飄蕩了半年後,她回到了夫青冶跟前。

“是……你。”長高了半截的小女娃羞澀的看著璇璣。

從此,璇璣在人間又有了第一新玩伴,且是,唯一知道她神仙身份的玩伴。

上天既然讓她得了自己的魂魄,那便是緣。姻緣天定,不是她這個散仙可以打散的。璇璣異常珍視,這是天地間她唯一一份和凡人結下的緣。從此她不再是孤單一人。

璇璣結束回憶,呆呆的看著睡過去的易晴,心中升起踹她幾腳的沖動。天天被白氏的人跟蹤,她光是和人捉迷藏便耗費了大把的精力。明著說了不需要那些人保護,但白雪還是記掛她孤身一人流落人間,非要安插幾個輕功高手在她左右。她活了那麽多年歲,幾時被人這樣盯梢過?!簡直可恨。

看了看漸暗的天色,璇璣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包裹,放在案前打開,露出一堆白色的粉末。

取出一點混在水中,扶起易晴讓她飲了下去。

如是這般照料了易晴三日,每日都讓她飲下一些混著白粉的涼水後,易晴漸漸醒了過來。

眼前一個模糊的人影在跟前晃蕩,易晴努力的睜開眼睛,卻怎麽都看不清。

人影走到她跟前,“醒了?吃點稀的。你這六日天天喝水,要不是神農鼎的粉末吊著你的精神你怕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易晴皺著眉頭呻吟一聲,她回想不起自己怎麽會躺在這兒。此刻被那人托起身子,方覺一陣酸痛難耐,“疼……”

“知道疼就有救了。”

“我怎麽看不清你……”

“能看見就不錯了,你別忘了原來是個瞎子。”

易晴猛地一震,神智跟著清晰了幾分。是啊,她幾時能看清人影了?還未細想,唇邊便感覺一陣溫涼。

咕嚕咕嚕灌下了一碗白粥,易晴恢覆了一些力氣。

“璇……璇璣,我的眼睛,怎麽好了?”

“好了便好了吧。”璇璣不願多說,扶易晴躺下後轉身離開,“我要出門了,你不要再尋死膩活了知道嗎?要死也死透點,省的本姑娘心煩。”

“哦。”易晴悶悶的回了一句,看著一坨黃色的影子奪門而出,將自己埋進了被褥中,只露出兩只眼睛不停打量著四周。

朦朦朧朧,但,真好看啊。

**************

隴西,表面上依然很平靜。但在這平靜的表面下,卻隱藏著即將爆發的巨大風暴。趙國特使的煽動和占據秦國西地的許諾,重新燃起戎狄部族沈睡了的草原戰國夢。西、犬丘、大駱、大荔、紅發、黃發等十六個部族首領歃血為盟,公推西頭領剎雲單於為盟主,約定在六國進兵之日大舉叛亂,共同瓜分秦國!趙國特使代表中原六國宣布,消滅秦國後,六國永遠不西出陳倉谷口,隴西、雲中、九原、陰山以及漠北草原永遠是戎狄部族的天下!整個戎狄區域都被這激動人心的許諾煽動了起來。牧民們紛紛收拾馬具戰刀,一隊一隊的赤膊騎兵重新在隴西山地與草原呼嘯沖鋒起來,疏疏落落的叛亂野火正在迅速聚集著。

贏虔坐在帳中一言不發,他望著帳下諸將爭執不休的畫面,臉上陰沈之色更勝。回首望了望坐在左側岸邊的殘月和林青冶,這兩人倒是一臉淡然,畢竟事不關己。

“必須先發制人,趕在兩面合圍之前滅掉隴西部落,然後回防櫟陽城,否則秦國死無葬身之地!”

“先發制人,說得簡單,”另一個將領對著地面吐了一口唾沫,“此番我們若是主動出擊,剎雲便可以借口‘我等早有亡其之心’讓不準備反叛的部落也跟著出兵,你能打得過?”

“難道要幹瞪著眼等死不成?!”

“等不等死猶未可知,如你這般行事那才叫自取滅亡!”

“你!”

“不要再說了。”贏虔揮了揮手,制止了兩人的爭鬥,他並不是一個莽撞的統帥,他知道目下決不能出擊,為了秦國西陲的安寧,他只能後發制人。雖然他對東部的壓力感到焦灼不安,也只有眼看叛亂勢力坐大而後再打硬仗。

就在眾人焦灼不安的時候,一隊鐵騎在漆黑的夜裏飛進了隴西大山。

“前軍主將車英,見過左庶長。”

“君上讓你星夜兼程的趕路,是有什麽消息麽?”

“左庶長,”年輕英武的將軍擡頭道:“末將有一策,或可破敵!”

“快說!”贏虔又驚又喜。

“我等只需派一幹員,假扮為魏國使臣,試探隴西部族,若其當真做好了叛亂準備,可約定將叛亂發兵的日期提前。屆時我五萬鐵騎埋伏在東進必經的要道峽谷,一鼓聚殲之。”

贏虔思良片刻,啪的一聲拍在案上,“好,奇思妙想!”

幾天之後,一個驚人的消息在草原和山地彌漫開來:五月初六山東六國將大舉攻秦,草原戎狄部族也將在那一天舉兵反秦,共同消滅秦國!趙國特使因為反對魏國盟主特使宣示的王命,被盟主特使和剎雲單於斬殺祭旗。整個戎狄聚居區域,頓時活躍起來,參與叛亂的十六部族集合了八萬騎兵,全部集結在洮水河谷,等待著大舉東進的五月初六。

五月初四這一天,魏王盟主的特使再次贈送給頭領們一批珠寶,帶領他的十名隨從護衛和剎雲單於殷殷道別,回魏國覆命去了。也就在這天夜裏,左庶長嬴虔的五萬鐵騎開出渭水上游的狹長河谷,悄無聲息的運動到東進要道――狄道峽谷的兩岸密林中埋伏了下來。

五月初六,晴空艷陽。戎狄部族的八萬騎兵,山呼海嘯般向東開進了。按照他們的速度和騎士傳統,一天之內便可以開到陳倉谷口,若果順利,還可以捎帶一鼓攻下雍城。趙侯特使、魏王特使都已經說明,秦國軍兵全部集中在東部,櫟陽以西沒有駐紮防守!所以,戎狄騎兵連前方游騎斥候都沒有派出,八萬大軍竟是長驅直入。

洮水上游的廣袤山原叫達阪山,向東數百裏便進入了六盤山。兩片連綿大山中,有一條大峽谷,洮水從峽谷中流過,兩岸便是馬匹行人千百年踏出的小道。這是戎狄通往中原的必經之路,時人稱為狄道。南北流向的洮水,進入峽谷後驟然變窄,卻只是可著峽谷西邊的大山滿流而下,河道東邊竟有兩丈多寬的碎石山坡連接大山。所謂狄道,正是在這寬緩的斜坡上踏出的一條便道。這條狄道雖在峽谷之中,卻是有水有草有遮蓋,十分的便利行人歇息。所以,東來西往的商旅行人盡皆視狄道為福道,誰也沒有想到這裏會成為最險要的兵家要塞。

但是,秦軍統帥嬴虔卻是早早就盯上了這條峽谷。這裏本來就是早秦部族的根據地,嬴虔又曾在隴西駐防三年,對這裏的一山一水都很熟悉。只因為戎狄已成秦國臣民,更遠的胡人也主要在陰山漠北游牧,秦國西部長期沒有戰事,所以這裏的要塞意義已經被人們忽視了。這次要截擊戎狄,嬴虔自然是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狄道峽谷。且不說這裏是戎狄必經,僅說兩岸廣闊的高山密林,山坡不陡不緩,林木不稀不密,便於沖鋒,便於隱蔽,當真是天下難覓的騎兵埋伏的妙地!嬴虔將五萬騎兵分為四路埋伏,北邊谷口埋伏三千人馬,堵截退路;南邊谷口埋伏五千人馬,堵截出路;西邊山高林密且有洮水滾滾,便也只埋伏五千騎兵,專門截殺冒死泅渡過去的漏網敵人;其餘三萬餘主力,全部埋伏在東岸十餘裏的山林之中。嬴虔下了狠心,要將戎狄騎兵一個不留的全部鏟除!他對各部發出最嚴厲的命令,誰敢放走一個戎狄騎兵,就用自己的頭顱來換!

戎狄騎兵進入洮河峽谷,依舊是赤膊揮刀呼嘯向前。當幾近二十裏長的峽谷裝完了八萬騎兵時,兩岸密林中戰鼓驟起,牛角號淒厲長鳴,滾木擂石夾著箭雨隆隆飛下,東岸山坡的黑色鐵騎排山倒海般壓頂殺來。戎狄騎兵猝不及防,潮水般回旋倒湧,無奈馬前身後卻都是鐵騎洶湧,迎頭截殺。西邊是波濤滾滾的洮河,退無可退,逃無可逃。東岸的秦軍主力以五千騎為一個輪次,一波又一波的發動強力沖鋒,輪番向峽谷中沖殺!

一抹黃光在軍隊中四處收割性命,剎雲驚恐的看著無可匹敵的劍客一路向他挺進,慌忙另周圍的箭手亂箭齊射。原本應當必死的劍客,周身卻突然爆發出一圈耀目黃光,箭矢遇到光圈紛紛化為粉末。殘月一楞,感應似的望見遠處臉色煞白的璇璣,此刻正倒在易晴懷裏。易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背棄璇璣轉身而去。收斂心神,一劍消去剎雲頭顱,殘月飛身向青衣女子離去的方向掠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易晴的眼睛是什麽時候好的?是璇璣治好的,她不說,只是不想說。為什麽她要偷偷摸摸的治?偷偷摸摸是不想林青冶知道,在林青冶面前,她做一切都心虛。而治她,只是因為林青冶問過她“你能不能治。”

至於是怎麽治的,將那些神棍的裝備(天罡十器中煉制百藥的神農鼎)化成粉末,餵了易晴喝的。所以狐姬的太醫是治不了易晴的,只是借他們的手和名目罷了。

這一部分的伏筆沒有處理好。以後修文會搞一搞滴。

話說,能不能不要叫我望望TwT,像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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