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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志使飽受欺壓的秦國軍民大為振奮,全國上下同仇敵愾。隨後獻公親率秦軍和魏國大打惡戰,二十年中未嘗敗績,更是將魏軍一舉趕出函谷關!天子周顯王還賞賜秦獻公一套高貴的戰神禮服——黼黻。然而就在這舉國奮進之時,獻公卻……

上天啊上天,莫非你有意亡秦?熒玉雙目緊閉,緊拽著衣角的手指已然發白。

“咦?熒玉公主,怎得我才走開半刻便傷心落淚了?”

熒玉一震,見易晴不知何時以回到府中,自己落淚的樣子又被她瞧見,當真有些惱羞成怒,神色也越發冷峻:“這便是所謂的鬼谷門生了?走路竟如賊人一般悄無聲息,當真了得了。”

易晴聞言笑道,“公主是想唬人麽,若把眼淚擦幹凈怕是效果更佳了。”

熒玉哼的一聲轉過頭去。

“這便不哭了?”易晴似是極為歡喜,“姐姐何故不等我,自己先回來了?我可是找了好大一圈呢。”

“熒玉高攀不起,怎敢妄做先生的‘姐姐’?”

易晴依舊不在意,只是咯咯一笑:“公主,我年方17,該比你小幾歲,這裏厚顏叫你一聲姐姐,也不為過吧?”見熒玉沒搭理她,易晴還是不氣惱,只自顧自說了下去,“獻公之事,我自知兩位公子和你都怨極了我,這本就在情理之中。”輕嘆一聲:“實不相瞞,自我出師下山後也遇見了不少人,不少事。但能讓我上心的卻寥寥無幾。這些日子誤打誤撞的認識了姐姐你,還有獻公、大公子,二公子,不怕姐姐笑話,你們贏家之人到真讓我心生欽佩,由衷仰慕。若是沒有那些事,能與你四人結交,真該是美事一件。奈何,現今已落下隔閡,易晴心中也懊惱不已。”稍微一頓,易晴幽然道:“晴雖荒誕,但尚能斷是非,知情理,秦贏弱,但秦人卻是錚錚鐵骨的漢子。若說原先助秦是出於愧疚,現在卻是真心實意。易晴指望以一己之力多多為秦謀事,往後的日子自然少不了與兩位公子和姐姐你打交道,只盼著,能暫時放下芥蒂,共同濟秦於危難之時,那樣……方能稍稍彌補易晴心中的愧意吧。”

熒玉神色未變,眼中卻微微動容。

易晴忽然換上了一番欠扁的嘴角,湊近熒玉奸笑道:“姐姐,你我同是女子,我見著你自然更親近些。盡管時日尚淺,但在我心裏,你分量卻已不亞於親姐姐了。其實我也很奇怪,為何就是這般喜歡你。”見熒玉不自然的掃了自己一眼,眼中厭惡和扭捏渾然一體,易晴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線,“如今我想明白了。原是我自小被人捧在手心長大,見你這般兇神惡煞的主反而新奇的很。我身邊又都圍著男兒,初初見你這副好皮囊自然便驚為天人,銘心刻骨了。”

“油嘴滑舌,胡言亂語,滿嘴放炮,屁話連篇。”熒玉忍不住頂了一句,只聲音以不似原來那般冰冷。

“好好好,我不胡說。其實就想說一句話。方才看姐姐落淚我很鬧心。只希望你莫把傷心之事獨自壓在心裏。若易晴得以分擔姐姐心中一二苦惱,當真是歡喜不盡了。”

熒玉默然。

易晴沈吟半響後,堅定的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易晴自當負起強秦之責。不舍、不棄、不離、不移。”

正在此時,門外似是有人高喊不止。

“隨我出去吧。”熒玉淡淡道,語氣變成連自己也察覺不出的柔和。

*********

“稟公主,君上他……逝去了。”

熒玉臉色霎時變白,呆立了半響都說不出話來。

易晴亦是一驚,心下難過非常。獻公素有長者之風,待她又是極好,不管是不是為了讓自己死心塌地的報效秦國,這份恩情卻總是真的。

“獻公逝去前,可有交代?”易晴問道。

“君上逝去之時,只有太子在側,未曾立得遺詔。”

“什麽?!”易晴和熒玉俱是大驚,兩人對望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當即,易晴遣退內侍,拉著熒玉就走。

誰能想到獻公的箭傷會突然發作?奪取了他在最後一刻召見大臣的機會!若此刻擁戴贏虔的實力借機發難,第一個疑團目標便是孤身伴君的嬴渠梁!同時,大臣們沒有任何人接受輔佐重任,也會使權臣疑慮重重,可能平白生出變故。此事的關鍵之處,還在贏虔,只有他可以力排眾議。贏虔無事,則國中無事。贏虔有事,則內亂必生!

贏虔究竟會怎樣?素來與他兄妹情誼甚篤的熒玉竟然一下子拿不準了。

“多想無用,一探便知。現今局勢混沌,分秒之間便可能生出異變。你我實需分頭行事。”見到熒玉一臉掩飾不住的擔憂,易晴緊了緊握住熒玉的手寬慰道,“萬事有我,你且寬心。依我之見,大公子斷不會做出不忠不義之事,關鍵還在他手下的人是否會對他黃袍加身。若真如此,即便贏虔殺盡手下一幹將士以表忠心,他兄弟兩人也必生間隙,贏虔怕是保不住性命。”

熒玉凝重點頭:“我去找前軍將領子岸,此人雖是大哥親信,卻頗為明理,素來擁戴二哥。以他身份若是能在此役中表明立場,於大哥而言便是多了一重保命符。”

易晴讚賞的看了眼熒玉,“那我自然是去拜見新君,商定即位事宜了。”

望著易晴遠去的身影,古井無波的熒玉突然露出了一副戲謔的神色,像是看到什麽好玩的事物一般。只是片刻,她臉上的笑意便迅速收斂起來,朝著同易晴相反的方向,匆匆去了。

*********

櫟陽府內罕有人跡,偶有內侍路過也是行跡匆匆。易晴一路快步趕往寢宮,剛想入內卻被兵衛攔下。

“太子有令!除公子虔外,其他人一概不得入內!”

易晴無奈,猶豫片刻後轉身去尋公子虔,誰想未走兩步便遇見了大步趕來的贏虔。

“見過公子虔。”

贏虔對易晴視而不見,徑直從她身邊走過。易晴大感尷尬,心下焦急,高聲喚道:“大公子,易晴卻有要事需與兩位公子相商,還望……”

“跟來便是,嚷嚷什麽。”

贏虔說完頭也不回的踏入了寢宮,易晴一楞,趕緊跟在身後。那些兵衛對贏虔頗為敬畏,見他允了便對易晴未加阻攔。易晴邊走心中暗罵,姥姥的,姑奶奶從前多麽隨性自在的一個人?哪像如今走個門都需看人眼色。不行,我須向新君討個特權,出入無禁,不然實在有失我名士……額,游俠身份!

*****

穩步踏入寢宮,但見嬴渠梁正襟危坐在獻公屍身前,雙目緊密,臉色蒼白。聽見有人聲,猛然真開雙眼,精光微露,霎時內斂,起身迎了上來。

“大哥!”

“君弟莫要多言,愚兄心中分明,必保得你順利即位!”

嬴渠梁雙目微紅,牙咬不語,拱手向贏虔拜謝,贏虔連忙將其扶起。

“先生怎麽來了。”嬴渠梁轉身對易晴淡淡道。

“還能為何?自是對我不放心!”贏虔冷聲道。

易晴癟了癟嘴,心道,老秦人素來不吃那虛的一套,若是否認反而顯得心虛,所幸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是易晴多慮,忘公子莫怪。”

贏虔自是理也不理,但心裏卻對易晴的大方頗為對胃。

“公子欲助新君登位,只靠一己之力怕是不行。適才熒玉公主去尋子岸將軍,想必不消片刻就能在府外候命了。”

兄弟兩人對視一眼,嬴渠梁向易晴作揖道:“有勞先生費神,本公感激不盡。”

“秦公多禮。此番若無變故,最大的功臣自是公子虔。待到公堂之上,望公子虔切莫對心懷異數之人心慈手軟,亂與不亂,全在公子手段。”

“我省得。”贏虔沈吟片刻後鄭重回答。

易晴頓時松了一口氣。這兄弟兩人俱是極為內明之人,此真乃是秦國之幸,若放在其他國家,只怕那些王侯公子早已各打各的算盤了,哪能像這般同心同德,言無禁忌?

********

政事堂內,大臣們正在焦急的等待消息,人們三五成群的圍在一起,討論著如何向魏國覆仇的議題。此時此刻,像是“新君會是哪一位?”這類問題是決計不能問的,因為一旦問了便意味著有二心!眾人圍繞著魏國這個議題,以各種巧妙的方式試探著他人對秦國未來的看法。

正在這嗡嗡哄哄的時刻,一隊鐵甲武士踏著整齊沈重的步伐開到政事堂外,鏗鏘列隊,守在門外庭院。盔甲鮮明,長矛閃亮。帶隊將軍正是贏虔部將子岸!

政事堂驟然沈默。大臣們額頭冒出了晶亮的汗珠,張目結舌,相互目詢。眾人紛紛猜測,莫非兄弟倆真要刀兵相見?

真若此,秦國可就要大難臨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哎~!這章裏較多內容是照抄《大秦帝國》,見著莫怪!妹子我木有本事T。T

☆、孝公即位

甲士列隊方完,又一陣沈重急促的腳步聲,贏虔手持天月劍率領兩排將領大步走進政事堂。贏虔一擺手,頂盔冠甲的將領們在政事堂後邊肅然站成兩排,個個雙手拄劍,沈默挺立,掐死兩排石雕武士。贏虔則往政事堂大門口一站,高聲道:“朝臣列班就座,聽候國君詔命。”

易晴躲在暗處看著大臣們遲疑緩慢的按照往常排位序列,心臟狂跳不止。但見眾人剛剛坐好,老內侍黑伯便帶著兩名年輕內侍,走進政事堂前方正中央。黑伯從小內侍捧著的銅盤中拿過一卷羊皮紙展開,高聲念道:“秦國臣民人等,少梁之戰,本公箭毒重傷,自感無期,立嫡子嬴渠梁為太子,繼任國君。國中臣等須竭力輔佐,有二心者,人人得而誅之。贏師隰二十三年九月十六。”

黑伯念誦完畢,群臣竟一片沈默,連慣常的領命呼應都沒有人敢開口。

易晴心下了然。必是群臣不確信此舉是否是贏虔的試探手段,才出現這種狀況。不呼應,不說話,至多是不敬之罪,且法不責眾。若不小心出頭領命,惹惱還未正面表態的贏虔,那可就是禍及九族的大事,後悔也來不及。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政事堂便出現了宣示國君詔書後從未有過的奇怪沈默。

想通此節後,易晴連對贏虞使眼色,讓他出面處置這種沈默,也好表明立場。但贏虞卻不以為然,只是用粗沙的聲音聲音高聲道:“恭請新君即位——!”

易晴皺起眉頭,心中不安更盛。

隨著喊聲,兩名內侍前導,嬴渠梁一身布衣,頭戴黑玉冠,從容進入政事堂。大臣們又是驚愕,又是迷惑,深深的恐懼和疑慮還在延續,竟然期期艾艾的忘記擁立新君的大禮,還是一片沈默,政事堂陷入大為尷尬的局面。

易晴一拍腦門,只想撞墻。突然聽的贏虔高聲怒喝:“國君遺命,新君即位,誰人不從?有如此石!”回頭間,卻見贏虔臉色鐵青,天月劍青光閃爍,無聲的攔腰掠過政事堂門前的一根石柱。贏虔冷笑一聲,左手一揮,石柱上半截“咚”的一聲大響,摔在臺階上滾落院中!石柱下半截平滑如鏡的切口閃著青森森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子岸趁機高聲呼喊:“擁戴新君!萬歲——!”

兩排將士隨即齊聲喊道:“萬歲——!”

政事堂大臣們這才從驚懼懷疑的噩夢中醒悟過來,參差不齊的伏地高呼:“恭迎新君即位!”“新軍萬歲——!”

上大夫甘龍高呼:“贏虔將軍用力有功,將軍萬歲!”大臣們忙不疊跟著高呼:“贏虔將軍萬歲——!”

贏虔大吼一聲:“豈有此理?贏虔如何與國君並論?若再非禮,嬴虔無情!”

政事堂立時肅然沈默。易晴在殿外看的分明,嘴角自掛起一抹微笑。秦國無事矣!當下轉身而去,耳邊是贏虔恭敬沈穩的聲音:“請新君宣示國策。”

“諸位大臣,公父驟然崩逝,嬴渠梁受命繼任國君,當次危難之際…………”

嬴渠梁坦然鎮定的聲音越來越遠,易晴也終於心定。這場即位風波總算是有驚無險。但易晴心知,對於秦國而言,真正的危機甚至連面紗都為揭開。

魏國在少梁山之戰中吃了那麽大一個虧,當朝丞相兼魏軍主帥公叔座更是被秦國所虜,魏國不可能忍氣吞聲,必會趁著秦國新君剛立而發動戰爭。此刻秦國軍心不定,朝綱不穩,更兼糧草輜重吃緊,根本就無一戰之力,故此,當務之急,乃是盡快與魏國罷兵,秦國須要爭分奪秒的休養生息才是!

究竟如何才能使得秦魏在幾年間相安無事呢?易晴緊皺雙眉,邊走邊想,全然沒註意到身邊經過些什麽人。直到聽見有人喚了聲“先生”後才茫然回頭,卻見熒玉不知何時已站在自己身後。

“咦?是你?”易晴奇道,“怎得不出聲?”

“怎麽不出聲,若是不出,你只怕已經撞到墻上了。”熒玉淡淡道。

易晴一楞,回過頭去,只見她驚了一跳連忙朝後踉蹌幾步。在這幾步之前,卻是一堵石墻,若非熒玉叫住,只怕真的要撞出個包了。朝著熒玉尷尬一下,易晴臉頰微微發燙道,“這墻頭也忒矮了一些,不瞪大了眼睛當真極難看到。”

面對這滑頭滑腦的易晴,熒玉眼中又掛起一抹笑意,“不知先生在想何事,竟如此出神。”

易晴雙手一攤,“還能想何事,自是你們贏家的事。”

“哦?先生可否說來聽聽?”

易晴沈默片刻後回答:“吾之所慮,乃是如何使得秦魏罷兵。秦國久戰,實已困倦。新君即位,朝綱動亂。魏國虎視眈眈,秦國虛軟疲乏,竟無一戰之力。值此內憂外患之際,易晴卻不能思一良策助秦渡過難關,所以憂慮。”

熒玉聞言亦泛起了難,“魏國若在此時戰秦,確是占盡天時人和,若無極大的好處,豈有罷兵之理?”

“是啊,”易晴正想順著熒玉的話說下去,突然想到了什麽,如遭雷擊,“你,你方才說什麽?”

熒玉疑惑,努了努嘴覆道:“我方才說……若無極大的好處,魏國豈能罷兵?”

易晴呆楞片刻,突然面露狂喜,一時又陷入仿徨,如此反反覆覆之間,面上已變了數十種顏色,只是口中喃喃道:“是了,是了……若無好處……只是這好處……秦國,秦公,可給得起?孝公又有否壯士斷腕的決心?”

“可是,已有良策?”熒玉亦面露喜色,好奇問道。

易晴面色陰晴不定,半響後輕掃熒玉一眼嘆息道:“良策算不上,確是一劑苦口良藥,虧得姐姐一語道破天機。我適才只想著如何在保全秦國的情況下逼退魏兵,卻不曾想到天下豈有這等好事!若想魏國退兵,秦國只得棄車保帥!方可保得一時太平!”

熒玉聞言亦陷入沈思,但不過片刻,便用一貫雲淡風輕的口吻道:“罷了。狹路相逢勇者勝,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只是此事熒玉豈能分功,若秦國無事,全賴先生一己之謀罷了。先生快去尋二哥吧。以免夜長夢多。”

易晴點了點頭,淺施一禮,“如此易晴先行告辭,熒玉公主請。”

熒玉走出兩步後突然轉過頭,“先生可願隨熒玉隨意走走?”看著易晴呆楞的表情,她不禁嫣然一笑,“今日申時,楓林園一聚。先生可別來遲。告辭。”

*******

“先生,先生?”

“恩?”

“您走神了。”嬴渠梁輕喚道。

易晴一楞,訕訕笑道,“失禮失禮,我們方才說到哪兒了?”

“先生方才在說……”

“孝公,易晴有一事相求。”易晴突然打斷嬴渠梁的話,嚴肅的說道。

秦孝公趕緊坐正身子,“先生不妨直說。”

“你可不可以別再叫我先生了?”

“額?”

“你我年齡相仿,何不以兄妹相稱?難道孝公打算叫我一輩子的‘先生’?!”

嬴渠梁微微一笑,“喚什麽,先生直說就是。”

“就叫我晴兒吧。也顯得親切些。還是……孝公對獻公之事耿耿於懷,不願與我親近些?”易晴委屈的說。

嬴渠梁趕緊搖手,俊臉一熱,清了清嗓子喚道:“晴兒。”

“誒!二哥~”

嬴渠梁滿臉通紅,手心微微冒汗。

易晴眉開眼笑,不管是公主還是國君,看來對她的結締都日趨淺淡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此章節中,大量內容剪輯自《大秦帝國》,相當大,當大,大……

我抄襲,我快樂!

☆、鳳凰於飛

“晴兒,方才你說有辦法能始秦魏罷兵?”

“不錯,只不過,此法實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一步,還要看二哥胸襟和膽量。”

贏渠梁聞言一震,沈吟良久,突然站起身來回踱步,神色越發煩躁:“依晴兒所言,若欲使魏罷兵,非秦國割地求和不能?”

易晴跟著起身拱手:“非但如此,還當將公舒座以魏國特使的身份護送回魏國。若無此舉,秦國做再多的動作只怕也是枉然。”

“何出此言?”

“二哥,我師兄龐涓此人,自視甚高,善謀好戰,素有吞吐天下之志,必當爭秦。魏國公子昂,好大喜功,無用之輩,此番少梁山之戰,秦軍從他眼皮底下逃了去,必定會師西進。公舒丞相之下,魏國只此二人當政,魏王又素愛聽信旁言,若無公舒丞相在其中周旋,只怕秦國覆滅不遠矣。”

贏渠梁臉色一變,不過片刻便想通了所有關節,對左右內侍高聲道:“事不宜遲,隨本公前往驪山軍營。”

公舒座在魏做了二十多年丞相,自吳起離開魏國後便時不時兼做統帥領兵出征。他打敗過韓國趙國楚國和韓趙聯軍,也算得當世文武兼備的赫赫人物。雖然在與秦的大戰中兩次慘敗,一次是三年前的石門之戰,喪師六萬,丟失函谷關。再就是這次的少梁之戰,竟然莫名其妙的做了秦軍俘虜。但其權勢地位在魏國依舊是一把手。

眾所周知,與秦罷兵是老公舒多年的主張,在他看來,老秦人彪悍頑強,這個在戎狄部落包圍中拼殺了幾百年的諸侯絕非輕易能夠消滅的,能將秦人壓縮到荒涼的一隅之地,就該滿足了。魏國的目標應該是中原沃土,而不是西陲蠻荒。奈何秦獻公好像一個瘋子一樣仇恨魏國,發誓要奪回整個河西,魏國不想打也得奉陪!

只是每次與秦對戰,公舒座都不讚成上將軍龐涓領兵,怕的就是他對秦國趕盡殺絕,於秦的血仇也越結越深。但經過了這次少梁之戰後他漸漸覺得與秦罷兵是不可能的事。

在做俘虜的這幾天他已經想好了,自己自殺殉國,舉薦上將軍龐涓與秦決一死戰,徹底解決與秦國連年的糾纏!

誰想驟然之間峰回路轉,獻公死了,贏渠梁欲與魏主動罷兵。若獻公死後繼位的是剛猛的贏虔而非隱忍的贏渠梁,若贏渠梁頂不住朝中為獻公報仇的聲音而誓死與魏血戰,若公舒丞相未被秦國所虜,若他能在數次與秦對戰中看出秦對魏的威脅,於龐涓合力將其覆滅。此番種種,但凡有一條實現,那後世之秦只怕早已不覆存在。

年華老去時的易晴縱觀秦史,只道天欲強秦,非是巧合二字所能解釋。

*******

與國君道別,眼見時辰差不多了,易晴便自往楓林園而去。

一路問下來,終於在櫟陽府外尋到。入得楓樹園,但見:紅楓翻滾,秋暮撩人,血色夕陽,如火如荼。楓林中,一素裝紫衣女子款款而行,分外惹眼。這女子眉若柳葉,花容似雪,櫻唇微翹,緩步纖纖,當真如夢似幻。易晴不自覺放慢了腳步,望著眼前的熒玉出神起來。

“怪哉,怪哉。”

“怪什麽?”發現了易晴的熒玉回頭問道。

“天地間竟有這等奇事!”易晴圍著熒玉轉了一圈,“過往聽人形容美貌女子有傾國傾城之色,我還只是不信,如今看來,竟似過猶不及了。易晴從未見過有人能映得周遭景致黯然無光,不曾想……”

“好了。”熒玉輕輕喝住易晴,瞪了她一眼:“越說越沒譜了,怎就管不住你這張嘴?”

那含羞帶嗔的一眼瞪得易晴手腳一顫,心臟跟著咚咚直跳起來。某種念頭緩緩從體內破土而出,她卻未曾察覺,只覺得面前這冰一樣的美人,一旦露出女兒家的神態,真有讓人神魂顛倒之嫌啊。

“怎麽了,又動什麽歪腦筋?”見易晴呆呆的看著地面,熒玉不住調侃道。

身側的人一開口,易晴便覺得耳根一陣滾燙。

“你燙著臉了?怎麽那麽紅?你這是往那兒跑,叫你去尋我二哥又不是叫你去放火,一來一回就成這摸樣,難道政事堂走水了不成。”

易晴看著近在咫尺的熒玉,心頭咯噔一下,竟鬼使神差鍀反擊道,“你才被燙,我這是氣血旺,身子壯,你懂什麽?”

熒玉挑眉望了望易晴,沒有搭理她有些惱怒的回話。

易晴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恢覆鎮定的她對自己剛才的言行不解的同時又感到十分丟臉。如果易晴明白她這些失態意味著什麽,定會驚異不已。站在熒玉身側,她越發感到一種隱隱的懼意,讓她在某一刻產生拱手告辭,立馬離開的沖動。厚著臉皮走到熒玉身邊,卻不敢看她的臉。兩人各懷心思的走了許久,熒玉始終沒有再開口。易晴越來越心虛,對這詭異的氣氛也很是摸不著頭腦,但她打死都不敢主動和熒玉說話了。此刻她只覺得耳邊微風卷過樹葉的沙沙聲,就如千百只蟲子般從她耳中鉆進心裏,啃的她又酥又麻,還有些無地自容。我這是怎麽了?我怕她幹什麽?她反問,當真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她……真的很好看呀。易晴心想,差不多的年紀,公主怎麽就比我成熟老練許多呢?還有那給人的感覺,嘖嘖,板著臉時明明像座冰山一樣,但一笑,簡直就是千嬌百媚生。不過,即便是座冰山也比尋常女子美上千倍萬倍。不知將來,何人有福氣能娶到公主做老婆。做別人老婆?易晴楞了楞,是了,像公主這樣的女子,尋常男子是配不上的,必須得是人中龍鳳。就像……就像……二哥和獻公這樣的。額,這不是亂倫忤逆麽?

這時熒玉停下了腳步,卻見易晴仍茫茫然的往前走著,眼中笑意漸濃。伸手一把將她拉住,“回來,這是要上哪兒去?”

“啊?”

“坐下吧。”

“哦。”

兩人方才並肩坐下,熒玉便開口道:“你既然已決心助秦,我也有幾句話要對你說明才好。”易晴一楞,卻聽熒玉繼續說道,“公父之事,我和兩位哥哥自然不能全全放下,但平心而論,若因此事將你鎖在秦國的船上,對你又實是不公不允,你其實無須給自己背上這許多壓力,秦國是興是亡,還得看我老人秦自己的本事。你的心意我自領了,是去是留也自隨你意。”

“我自然是要留下的。”易晴悶悶道,“否則,只怕公子虔會立馬砍了我。”說罷擺出一副期期艾艾的摸樣。熒玉見之,目光更加深邃了。

“你就是個傻姑娘。”

易晴俏皮一笑,“這便叫傻姑娘了,那世間豈有聰明人?”

涼風輕松,易晴微微打了個寒顫,雙手環住膝蓋縮成了一團。熒玉一直註視著她,見她此舉,順手將她撈進了懷裏,那柔若無骨的舒適讓熒玉心頭一動。

“很冷嗎?”感覺到懷裏的人一下僵硬起來,熒玉故意在她耳邊問道。

“不是……”易晴縮著脖子,緊張的大氣不喘。

一絲戲弄的情緒隱在了熒玉的眼中,她緊了緊抱住易晴的胳膊:“晴兒?”

這親昵的稱呼讓易晴心臟猛然一縮,應聲回頭,恰對上熒玉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兩人間的距離太近,回首間,自己的面容竟能在對方的眼眸中瞥見。

不知過了多久,易晴低下頭,輕輕掙脫了熒玉的懷抱:“天黑了。回去吧。”

這天晚上,易晴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過了醜時,她幹脆爬起身,走到府邸的石桌邊坐下。不一會兒,熒玉也跟了出來。

“我舞劍給你看,可好?”還未等熒玉開口,她一把抽出秦獻公賜給自己的寶劍,“神游天際,花飛絮!”詩詞出,寶劍舞,一抹青影在這靜謐的夜色裏盡性而動,“由夢,塵世浮離!”橫掃夜色,一劍向天,那漫天星辰似與自己融為一體,易晴長笑道:“歲歲佳期,莫潛行,同隨,月落星移!”劍勢猛然一止,重重的將劍劈在石桌上,“鏘”的拉出一聲長音,“我自嘲弄,亂撫琴音,舉案,向天鳴!”回旋,猛刺,啪的一聲,寶劍沒抓穩,掉到了地上。易晴撓了撓頭,尷尬的咳嗽一聲,故作深沈道,“鳳飛於夕,盡染一色妖冶。”

語畢,兩人又是靜默對望。只這次,是熒玉先轉身離去。

*********

第二日,待易晴醒來的時候,桌上卻多了一張羊皮紙。

“神游天際,花飛絮,由夢塵世浮離。歲歲佳期,莫潛行,同隨月落星移。我自嘲弄,亂撫琴音,舉案向天鳴。鳳飛於夕,盡然一色妖冶。

舉杯漣漪處,劍指玉肌寒。一朝恩怨了無息,相逢莫相負。多情自輾轉,醉醒是天明,凰鳥來去為何期?花前月下棲?”

字跡秀麗工整,墨色早已幹透。

******

易晴非但不傻還很聰明,經過幾日幾夜的徘徊和思考,她隱約察覺到自己對熒玉似乎產生了另類的感情,且是,絕對不該有的感情。只是她怎麽會對一個女人懷春,卻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她開始避開熒玉,頻繁出沒在政事堂,而甚少回到居所。而熒玉似是對她的逃避不甚在意,從不見她主動找她。時日一長,易晴又生起了悶氣。她很苦惱,不止一次的長籲短嘆,把自己像一下整大20歲般傷春悲秋。但不久後秦國便發生了一件大事,因為這件大事的發生,使她覺得過往的那些苦惱簡直就是甜蜜的。

秦魏罷兵了!秦國割去石門大戰以來奪取的土地讓與魏國,白發蒼蒼的公舒座在函谷關與贏渠梁殷殷道別。而易晴,也將踏上尋找衛鞅的路途。分離近在咫尺,相聚遙遙無期。

“那我走了。”易晴低著頭說,不讓熒玉看見她的表情。

“嗯。”預料中的應答,不冷不淡。

撇了撇嘴,易晴悻悻然轉身,摸了摸揣在懷中的那張羊皮紙,跨上馬匹,狠狠的抽了一下馬鞭,向東疾馳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修文修到這裏,後面的劇情還沒來得及修改。秦國這條線是不會動的,最主要是改易晴和熒玉的感情戲,差不多改到兩人分裂也就是20章差不多,後面的應該沒什麽問題。額,看客請不要大意的砸磚吧- - 我知道亂了

☆、大梁城之慶

暮霭沈沈,秋色宜人。一輛馬車徐徐駛進大梁城中,在街上繞了幾繞後停在了一家店鋪門前。店鋪內立時跑出了一個夥計,恭恭敬敬的扶著馬車裏的人下了車。

“公子辛苦,熱茶熱水早已備妥。公子舟車勞頓,需早些歇息才是。”

易晴望了望熱鬧非常的大街,疑惑道:“今兒是什麽日子,怎得街上如此鬧騰?”

夥計嘿嘿一笑,一邊將易晴引進店鋪,一邊說道:“公子離開大梁那麽些日子,城中發生的大事您自然不知了。”

“大事?”易晴眉宇微動,做到木墩上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不動聲色的問:“什麽大事?”

夥計走近幾步伏在易晴耳邊低聲道:“魏王要遷都大梁啦!”

“哦?竟有這等事?”

“可不是麽。公子有所不知,十多天前魏王特使帶來了一道詔令,說是以魏國為盟主的六大戰國會盟將在逢澤之畔舉行,大梁城便是六國會盟的後援基地。”夥計說罷吞了口唾沫,眼放晶光,“魏王要大梁迅速在逢澤大湖邊修築六國兵營和六國行轅,並將大梁最好的美酒與美女囤積到魏王行轅。他奶奶的,這幫王侯還真會享福!人人都道魏王喜歡大梁,會盟之後就會遷都哩!”

易晴聞言微微一笑,“旬六,你也快二十了吧?”

“是了!難為公子還記得俺的歲數。”

“都二十了,怎得還未娶親?這樣吧。”易晴放下手中的茶杯,緩聲道:“我為你尋個好人家的姑娘,順便向你討碗喜酒喝,你可願意?”

那旬六聞言一呆,待緩過神後伏在地上連番磕頭,眼淚鼻涕橫飛,“公子大恩,小的敢不為公子效犬馬之勞!”

“哪裏的話,這些日子我雖不在,但這店鋪你卻打理的極好,本公子賞罰分明,你若盡心力,我自然不會虧待你。”

“是!是!能跟隨公子是旬六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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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自那日離開櫟陽後,易晴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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