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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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我直奔超市,買了一堆營養品,出來工作了幾年了,給我媽買我都沒這麽買過。

提著大包小包站在超市門口,給李清衫打電話,讓他開車來接,他見到我的時候跟我說。

“超市要倒閉了?”

我看他一眼沒說話,快到小區的時候他又問我。

“請到假了嗎?”

“請到了,不過有點曲折。”

“人事不批?”

“嗯,不過後來還是批了。”

“如果不想幹了,就辭職吧,有我在呢。再過兩年我們就搬無錫去,到時候我們自己做點東西吧。”

“說得那麽簡單!我不上班你還不得累死?你現在這樣我都想讓你馬上辭職,你還讓我辭職?你要是累趴下了,你媽還不拿把菜刀砍了我?”

“只要你不離開我就不會的。”

“一天好的不想,整天想精想怪,真想抽你。”

他笑笑沒說話,雖然我嘴上這麽說,其實他這番話說讓我不感動是假的。當初到上海的時候我說要去看太湖,第二天他就買了去無錫的車票,帶著我直奔黿頭渚。

那時我開玩笑跟他說,等我以後有錢了就到這裏來養老,他還反問說怎麽不去西湖,我順口說了句房價太高,他沒再說話。沒想到他竟然還一直記得,看他這兩年這麽拼命掙錢我似乎也明白了些什麽。

我一直沒跟他說,其實我不奢求要過多好的生活,我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知足了。那些什麽掙大錢,買豪宅,我都沒想過。

人活著要有所追求,太輕易得到一些東西,反而會讓人迷失方向。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帶著我在無錫買房了,有了自己的公司,衣食無憂,可能那個時候我會迷失。

所以,那些離我太遙遠的東西我不願意去想,想了又不能去做,那種感覺對我來說是種生不如死的折磨。誰讓我是個急性子,想到就想立馬得到,因此,我媽總是說我不夠成熟。

到家後我接到個電話,是唐洪波打的,說他今晚的飛機飛廣州。我不知道要說什麽,只是一直嗯。

掛了電話,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李清衫在廚房裏忙著。忽然發現我最近越來越懶了,以前一直是我做飯,現在卻換成了他。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請了假以後我就不想上班了,等到出發的時候我又開始害怕。

不知道見到他媽的時候要說什麽,以前聽朋友這麽說的時候我還會笑他,說他沒膽量。現在看來,好像完全不是那樣的,如我媽說的,火石沒有烙到腳背,不知道那種痛,沒有當過家就不知道柴米油鹽的金貴。

我坐在車上有些緊張,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我反倒更緊張了。

他忽然接起我的手,我回過頭看著他,他跟說。

“不要怕,有我呢,我媽又不是怪獸,不會吃了你的。”

我沒說話,我心裏想著,你沒有到那個時候,就不會懂那種恐懼。如果哪天讓你去這樣見我媽,我想他應該也會跟我差不多,這應該是人的天性吧。不過他應該會比我沈穩,幾年來我還沒見過他緊張過幾次。

將近八個小時,我們終於到了南昌,在這個讓我陌生的城市裏,他卻在這裏生活了二十年。不知道為什麽莫名的有了些親切感,嗅著這裏的空氣都似乎有他的味道。

當車開到他家小區的時候我才發現我更加的害怕了,坐在車裏我竟有些微微發抖,這是我有生以來最緊張的一次。坐在車裏我竟然不敢下車,他在車外跟我說了很久我才下了車,上樓的時候他一直牽著我的手。

走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莫名的覺得無比的安全。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我可以什麽都不用管,該玩就玩,該瘋就瘋,再只要記得回家,他都會包容我,一如小時包容我的外婆一樣。

我們在一起五年,我見證了他從一個男孩到男人的蛻變,他給了我他人生中最燦爛的年華,我要用什麽來回報他?除了一如既往的愛他,用這一生去守護他。

站在他家門外,他讓我鎮定點,牽著我的手一直沒放開。當門打開看到他媽站在裏邊的時候我忽然釋然了,一個特別和藹的中年婦女站在門後,笑著跟我們說讓我們進去。

李清衫進屋就去房間裏放東西,我坐在沙發上不知所措,他媽給我泡了杯茶。

“阿姨別忙活了,您也坐會兒吧。”

“沒事,我這人閑不住。”

“媽,您坐會兒,我們談談。”

他媽坐了下來,表面上看起來開心,但我感覺他還是有些接受不了,有些刻意的回避。李清衫坐到我旁邊著一直接著我的手,他媽應該也看到了,只是沒說。

“媽,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天放。”

“阿姨好。”

他媽只是笑笑沒說話。

“這輩子除了他,我不會再喜歡別人,我愛他。”

“坐了一下午的車都累了吧,你們坐這兒看會兒電視,我去做飯去,時間也不早了。”

現在才下午四點,看著他媽離開我莫名的感到失落,從未有過的擔心他媽不喜歡我。李清衫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不要想太多,他應該是看出來猶豫跟說我讓我給她點時間。

他家就李清衫一個兒子,他媽怎麽想的其實我也很清楚,老一輩的人多多少少會有些封建。再加上李清衫他爸才離開不久,雖然她表面上說是接受了,我知道她只是不想讓李清衫太難受,當真正面對的時候其實她也很痛苦。

我坐在沙發上沈默不語,李清衫起身去了廚房,我依稀能聽到他們倆在廚房裏說話,但聽不清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麽。

過了幾分鐘後我聽到了輕輕啜泣聲,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媽哭了,那一該我突然想到了放手。我不想他媽這麽為難,畢竟養了他二十幾年,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卻說自己不喜歡女人,那種我雖無法體會,但我知道那種痛會讓人記憶深刻乃至一生。

他出來的時候眼眶也有些紅,他坐到我旁邊對著我笑笑。我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看著他不經大腦說句,如果你媽還是接受不了的話,那我們就至此為止吧。

他看著我良久,起身拉著我往他的房間走。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如果這麽容易就放棄了,那我今天做的這一切是為了什麽?好玩嗎?”

“我不想看到你媽難過,她已經那麽大歲數了,本來應該兒孫滿堂的,可因為我這些她都得不到。我不想做罪人,也不想她帶著我這個遺憾終老,這樣對她來說太殘忍了,看著她難過我辦不到。”

“那我呢?看著我難過你就忍心?”

低著頭沒說話,眼淚早已經滑落,我不敢擡頭,我怕他看到我這個樣子也會難過。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如果可能我真的想自己是個女人,那麽他就不會這麽為難,我承認在他面前我是懦弱的。

他忽然把我抱到他懷裏,有涼涼的東西掉到了我的肩上,我將他抱得更緊,好像只要我一放手他就會從我眼前飛走。

他忽然低下頭來吻我,吻裏含著淚水鹹鹹的,我閉著眼不敢看他。

從房間裏出來,他媽正坐在沙發上發呆,我倆走到她旁邊他都沒有察覺。

到晚上的時候,他媽說要買什麽東西讓李清衫去了,家裏就我跟她。她把我叫到了她的房間,從她的書妝臺裏拿出來本相冊給我看,裏邊全是他們一家人的照片。

當他翻到一張全家福的時候停了下來,指著李清衫旁邊的那個人對我說,這個是李清衫他爸。我看著照片裏的人,很憨厚的一個人,穿著件青灰色的上衣,應該是前兩年照的,背景是南昌的廣場。

“清衫從小就很懂事,前幾年他爸做生意失敗,他就擔起了養家的重擔,他這幾年過得很不容易。他爸自從那次以後就開始身體不好,那次對他打擊很大,那個時候把家裏所有的錢幾乎都用來還債了。清衫就跑去跟曼亭他像借了一筆錢才把債給還清了,雖然曼亭他你說不用還,可他還是把那些錢還了。

當時我讓他把在上海的那輛車賣掉,他卻跟我說如是突然把車子賣掉有人會擔心,所以他在最艱難的時候也保留了那輛車。

當他爸去世的時候他跟我說他喜歡男人,那個時候我覺得我整個人都崩潰了。他爸走了,他卻又給我帶來了另一個噩耗,忽然覺得我人生就這樣完了。

那個時候還想他是不是得了什麽病,我就到處去查有關於這方面的資料,有一次在一個視頻網站上看到了一個有關這方面的視頻,那時我知道這不是病而是一種正常的心裏行為。所以我努力讓自己接受,我以為我已經可以接受了,可當看到他跟你一起回來的時候我又開始徘徊。

我現在想通了,只要他開心,能夠幸福的活著我就知足了,想那麽多也只能是徒然。你是個好孩子,我看得出來你對他是真心的,有你在他身邊陪著我也放心了。”

她在坐在那裏說,我在旁邊早己聽得眼淚縱橫,我忽然抱住她。很想叫他一聲媽,但終究沒有叫出口,只是抱著她不停的哭。

我很感謝她的理解,我知道她也不容易,能說出這番話她心裏應該也做了不少的掙紮。當我放開她的時候李清衫正站在門口看著我們,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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