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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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別塵居後,兩人又回到了碎琴樓。

兩人回到碎琴樓時恰巧碰到了剛從外面回來的“恨筆書生”周殊文。

見周殊文迎面走來,蘇換歌連忙沖他揚了揚手:“周公子,我正好有事要找你。”

“我知道,所以我才趕回來的。”周殊文頷首,接著快步走到了餘不走面前,“餘先生,已經知道柳姑娘在哪裏了。”

餘不走聞言一驚,立馬站了起來:“在哪裏?”

“在長白山。”

“在魔教?”蘇換歌不由得蹙起眉,思索起來。

“不錯。”

“看樣子封曲流的確是和季無雙聯手了。”蘇換歌頗感無奈地笑了笑。

按捺住心中的自責和擔憂,蘇換歌仰頭道:“當務之急是把玲瓏救出來。不走,你動身去長白山吧,我是從那裏出來的,我知道那裏的情況,一會兒給你畫張地形圖方便你救人。”

聞言,周殊文面露驚色,訝道:“蘇閣主曾是魔教中人嗎?”

“說來慚愧,我曾是魔教的左護法。”訕然一笑,蘇換歌的眉頭微微泛起了一絲憂色,“你們不要小看了季無雙。她不但武功高,還擅長媚術,有許多年輕才俊被她的美貌折服對她惟命是從。”

“從前的蘇閣主也是如此嗎?”周殊文開口問道。

蘇換歌輕輕搖首,淡淡一笑:“我是個特例。”

“哦?難道蘇閣主天生就抗拒美色?”周殊文又忍不住好奇。

“誰會抗拒美色?”蘇換歌笑答,“我只是見過比她更美的人,所以不覺得她美罷了。”

“哦?我想應該不會是陸姑娘。”

“不是沈音,沈音並沒有那麽美。”

“誰比季無雙還美?”

“飛天女妖”蘇換歌答道,雙目中綻放著向往,“她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女人。”

“這麽看來...她一定美得很驚人...”

“是,我無法用任何一個詞來形容她的美,所有的詞都配不上她。她美得沒有一點俗氣,而看過她後你只會覺得美貌其實並不重要。美的存在是為了摒棄一切醜陋與粗俗,而美又與所有的醜陋與粗俗在一起,他們是一體的,沒有人能夠只看到美而忽視那些醜陋。”蘇換歌輕輕說著,嘴角泛起了笑容,“人們被美貌所迷只不過是為了逃避醜陋,而事實上,逃避不了。”

“這是蘇閣主從‘飛天女妖’身上看到的,還是她告訴你的?”不知何時到來的曲謫賦正好在門口聽到了這句話,一時好奇便開口問道。

蘇換歌擡首對著曲謫賦微微一笑,道:“自然是我從她身上看到的,她長得像菩薩。”

“原來如此,是否就是說見過比季無雙還美的人便不會被季無雙迷惑?”曲謫賦又問道。

“我猜應該是這樣。”

“那當今武林哪裏有人比季無雙還要美?”思及此,曲謫賦皺起了眉,“我也怕自己會被美貌迷惑啊。”

“總是有人能治得了她的。”蘇換歌卻並不擔心,而是轉首看住了餘不走,“不走,既然知道玲瓏此刻在哪兒,你就趕緊出發吧。”

默默點了點頭,餘不走拿起劍站了起來。

曲謫賦笑笑,然後面向了餘不走,“餘先生,在下會派碎琴樓的一流好手助你救出柳姑娘,除此以外,還有一位對餘先生來說十分有用的人會同餘先生一道過去。”

“誰?”餘不走問道。

“韓仲。”

“很好。”餘不走答道,舉步欲走。

“餘先生,且慢。”曲謫賦忙道,“在下還有一事。”

此時的餘不走已經很不耐煩了,能夠等到此時已屬難得,所以被曲謫賦叫住之後他只說了一個字:“說。”

“餘先生,在下這裏有一把好劍,名叫‘孤清’,若是餘先生不嫌棄就拿去用吧。”說著,曲謫賦讓人將劍奉上。

拿起那把劍掂量了一下,餘不走才拔出了那把劍。劍身很輕,劍氣很冷,細小的劍鳴聲好似催魂的樂曲一般,任誰見了都會覺得這是把好劍,餘不走也不例外。

猶豫了片刻,餘不走才道謝:“多謝了。”

話未落,他的人已經離去了。

蘇換歌對納得使了個眼色,納得便快步跟了上去。

待到那兩人離去後,曲謫賦才問道:“蘇閣主打算如何?”

“坐在你這碎琴樓內,麻煩你幫我做事。”悠悠說著,蘇換歌坦然一笑。

曲謫賦倒也不在意,也只是笑了笑:“能與蘇閣主共事是在下的榮幸。”

“不,你我並非共事,而是是我在助你。”

“蘇閣主何出此言?”

“因為你我求的東西不一樣,曲樓主可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麽無欲無求。”說著,蘇換歌深深一下,“不是嗎?”

曲謫賦先是微微一驚,很快便安然一笑,樂道:“哈,知我者蘇閣主也。那就有勞蘇閣主了。”

兩人會心一笑,都低下頭喝起茶來。

長白山,魔宮,某間房內。

柳玲瓏緊握著匕首,瑟縮地坐在房間的一隅裏,神情緊張地看著門口。她怕死,她不想就這麽死在封曲流等人手裏,她要竭盡全力保護自己,所以從不撒謊的她騙了封曲流等人。

騙人的法子是司空寂教的。她曾和他談起過若是自己不幸被封曲流等人抓去了要怎麽保住自己一命,司空寂就將這個騙人的法子告訴了她。什麽只有血才能洗掉,什麽若是剝下皮就沒有用了都是假的。她沒想到這麽輕易就把那些比自己聰明一百倍的人騙過去了,所以一直無法放心,總覺得若是松懈就前功盡棄了。她只是想要活著再見到餘不走,僅此而已。

門“吱呀”一聲,柳玲瓏的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眼睛也直勾勾地盯著房門。

推門而入的人是守著不讓自己逃跑的人——甄準。

她並不討厭甄準,但一想起他是封曲流的徒兒,心裏還是十分抗拒的,所以她並不給甄準好臉色看。

“夜深了,柳姑娘,早些休息吧。”甄準沒有來地說道。

“該睡的時候我會睡。”柳玲瓏語氣冷淡道。

“柳姑娘...我並不想傷你。”甄準說道,接著幽幽一嘆,“我是逼不得已。”

神經緊張的柳玲瓏哪裏會吃這一套,依然冷言冷語:“你哪裏是逼不得已,拜封曲流為師是你的選擇,所以你也不是什麽好人。”

向來溫柔的柳玲瓏對自己冷言冷語,沒有一點好臉色,甄準心情十分覆雜——在柳玲瓏看來他也算是一個特別的存在了,只不過是特別討厭而已。

想起在往安鎮初遇這個女子的情景,甄準又是一嘆。柳玲瓏的確不漂亮,但那副極為溫和的樣子總讓人覺得很舒服。待在這個女子身邊,只覺得一片寧靜,難得的安寧。他第一眼就喜歡上了柳玲瓏,可惜在柳玲瓏眼裏他和其他人一樣。對柳玲瓏而言唯一一個與眾不同的人就是餘不走,而餘不走卻是他一直想要超越的人,想到這裏甄準就覺得一肚子的火。

所有的人都覺得餘不走好。他所敬畏的師父封曲流一直誇讚餘不走,所以他不停的追趕餘不走。當他看到餘不走的時候,他才終於明白自己和他之間的差距有多大。他不甘心,恨不得親手將餘不走粉碎。

在拜火教的地下迷宮時,為了活下去,他和師父一道靠吃掉洪苒維生。當他看到洪苒那雙滿是愁怨卻心甘情願的眼時,他所想的只有一樣——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必須活下去,然後得到他應該得到的東西——柳玲瓏的心和餘不走的命。

現在柳玲瓏就在自己眼前,可她的心卻在那個他一心想要殺死的人那兒,這叫他怎能不恨。

柳玲瓏卻不知甄準此刻心中所想,只是緊緊握住了手中的匕首。這匕首是餘不走給她的,同他手中那把是一樣的。一看到手中的匕首,柳玲瓏就忍不住思念遠方的餘不走。

甄準卻好似知道柳玲瓏在想什麽一樣,甚至忍不住發怒道:“不準想餘不走。”

柳玲瓏被嚇了一跳,立馬紅了眼眶,但她還是強忍著懼意,吼了回去:“你憑什麽管我,我想我的...管你什麽事...”

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甄準一把走上前用力捏住了柳玲瓏的下巴:“不準想他。”

柳玲瓏驚懼地看著甄準,接著用力抽出了手中的匕首。就在匕首將要出鞘的一瞬,甄準按住了柳玲瓏的手,用自己唇壓住了柳玲瓏的唇,高大的身軀將柳玲瓏困在了自己的懷裏。

掙紮了一下,柳玲瓏用力推開了甄準,那雙淚光閃爍的眼裏盡是恨。

“不要...不要碰我!”柳玲瓏咬牙道,淚水滑落。

甄準怒氣更甚,擡手給了柳玲瓏一巴掌:“我想要得到的東西還從未沒得到過。”

咬住唇,柳玲瓏將即將落下的淚水全都忍了回去。她沒有吭聲,只是繼續死死瞪著甄準。

心中一疼,接著又是心中一恨,甄準伸手向柳玲瓏抓去。

“準兒,這可不是好時候。”不知何時,封曲流來到了房門前,一雙冷眼緊緊盯住了甄準。

回首看了一眼封曲流,甄準萬分不甘地收回了手。

“柳大夫,多多得罪。”封曲流微微一笑道,那樣子說不出的古怪。

柳玲瓏沒有多想,只是往後退了退。

“準兒,不要打擾柳大夫休息了。”封曲流冷冰冰地說著,然後舉步離開了。

甄準無奈,也轉身離開了。

柳玲瓏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原本憋住的淚水全部湧了出來。

夜,又靜了下去。

臨近長白山,遠遠往長白山那兒看去可以看見層巒起伏的山以及山頂上的皚皚白雪。

餘不走揚起頭,感受著從山上吹來的涼風,被阻塞了許久的嘆息終於在此時一吐而快。

聽了這聲嘆息,正在後面沈思的韓仲忍不住擡起頭往餘不走處看去,恰好可以看見餘不走那堅毅的側顏。一如既往般英挺的面容上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怒意和擔憂,用力抿起的唇像是在憋著心中的怒火一般。這表情分明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可看起來卻很壓抑。

“餘先生,我看我們還是找一個地方休息一會兒,等夜半時分再行動的好。”對這種事早已輕車駕熟的韓仲提議道。

雙眉微顫,餘不走欲言又止。

“餘先生有什麽高見嗎?”見狀,韓仲問道。

握了握拳又松開,餘不走道:“沒有...”

看到餘不走這個樣子,韓仲恍然大悟:“餘先生可是想早些上山救人?”

“我知道時機不對。”餘不走回答,臉上的憂色絲毫沒有化去。

他沒有否認,他直說知道時機不對。韓仲知道他救人心切,但也只能勸慰道:“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將柳姑娘平安救出的。”

“我不懷疑你們的能力...”再度抿了抿唇,餘不走道,“我要上山。”

“餘先生,此刻並不是最好的時候。”韓仲訝然,連忙勸解,“我們這樣貿貿然上去很有可能不僅沒把人救出來反倒把自己也搭進去。”

“我知道。”餘不走答,卻沒有半點要改變主意的意思,“所以你們在下面等著,我上去救人。”

“怎麽可以?”韓仲大感焦急道,“我們怎麽能讓餘先生你孤身前往。”

“我執意如此。”餘不走說著,嘴角輕纏,拳也慢慢握緊,“我並非是要魯莽行事,而是...就算我們在最佳時機去也有可能救不出人,因為我們根本就不知道她人在哪裏。”

餘不走的話讓韓仲很驚訝,擡起頭看著那張冷臉,韓仲覺得疑惑了——他分明是擔憂的,為何又能如此冷靜?

“我先行潛進去,等到時機一到就接應你們,這樣不是更好嗎?”餘不走淡淡說道,看似淡漠的神情裏裝著無盡的擔憂。

“可是...餘先生,恕在下無禮,你是個瞎子,就算潛進去又有什麽用?”韓仲深深嘆息。

餘不走雖然沒有說什麽,但納得卻不高興了:“我們餘先生雖然是個瞎子但比很多睜眼瞎要好多了。”

聽出了納得語中的諷刺,韓仲只是皺了皺眉,無意與他爭執般盯住了餘不走:“餘先生,救人之事非比尋常,是不可以出任何差池的。”

“我們要去救的人是我的妻子,你以為我會不知道嗎?”餘不走冷然。

“這種事餘先生絕對能夠勝任,我已經將魔教魔宮的地形詳細形容給餘先生聽了,他進了魔宮定能跟進了自己家一樣。”納得說道,挑釁般地瞪著了韓仲。

韓仲並沒有細聽納得說些什麽,而是被餘不走那胸有成竹的表情而震撼。他憂心他擔慮,可他依然冷靜,那睥睨傲然的神情向人昭顯著他的自信。

“餘先生當真能夠勝任?”他開口問道,為餘不走的氣魄所折服。

“不足為慮。”餘不走淡淡,風吹起他的鬢發,為他那張堅毅冷冽的臉填了幾分寂然。

他對那位柳姑娘必定用情很深——韓仲不自禁的想著,也仰頭往山上看去。白皚皚的雪和無止盡的山脈映入眼簾,景色宛如仙境一般動人,這本是奇景,可惜來到此處的人並沒有欣賞風景的心思。

須臾,原是遲疑的韓仲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請餘先生先行潛進魔宮,等到四更之後,我們再潛進去。到時候還請餘先生到西南角來接應我們。”

餘不走頷首,猶豫了片刻後對韓仲說道:“多謝。”

被餘不走的話弄得一驚,韓仲有些怔然,反應過來後連忙擺手:“不用客氣,不用客氣,當務之急是把柳姑娘救出來。”

輕輕“嗯”了一聲,餘不走翻身下了馬:“此去不宜駕馬,我自行上山去就行了。”

“餘先生,萬事小心。”韓仲說著,餘不走便是在這短短的一刻落在了遠處。

他分明是亟不可待,可卻還能給人一種淡然的感覺。餘不走這般冷淡漠然的人也不過是個凡人罷了,七情六欲還是有的,這讓韓仲覺得很有趣,接著便想起了曲謫賦說過的一句話“人一旦有了需要保護的東西就會變得格外強大”,或許餘不走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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