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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紅衣侏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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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使的心中忽然升起一抹悔恨,她看著姐姐相須,喟然道:“如果我早二十年遇到他,一定再不如此了。”

相須道:“孫公子年方二十,二十年前,他可還沒出生嘞。”

孫燼牽著黑馬,茫茫然的走著。他不住暗想:“我的定力,真就那麽差嗎?”

“第一次若不是黑馬,我差點兒……”

“這一次若不是相須,我又差點兒……”

豈不知,天下哪一個男兒見到如相使那般的絕艷女子身無片縷、投懷送抱,能夠忍耐得住?

若真有,也或是敦煌三僧那樣的存在。

孫燼好生懊喪,對自己的沖動而懊、對彼時心中無司馬湦而喪。

他心想:“我本不該如此的。”

忽聽身後傳來腳步聲,轉頭看去,卻見相須已跟了上來。

她笑顏如花,好生美麗。看著孫燼,目光之中大有讚賞之意。

孫燼卻面上一紅,很對方才的所作所為而自責,低下了頭,停住了腳,不敢看她。

相須笑道:“怎麽?”

孫燼搖了搖頭,道:“沒事。”

相須道:“既然沒事,那就走吧。”

孫燼看了看隱在崇山之中的山谷,問道:“她呢?”

相須道:“尋了根棍子,自娛自樂呢。”

孫燼眉頭一顫,踏步繼續前行。

一路無話,待得晚間,二人尋了個山洞歇息。孫燼問了前路遠近,相須略一計較,說道:“少說還有兩三千裏。”

兩三千裏並不算遠,若在常時,孫燼盡展輕功,只兩日便到。但山中道路難行,若走的快了,方向稍亂,相差便再難以裏計。

細細算來,總還得十數天才能走到。

孫燼大覺焦急,卻見相須已閉上了雙眼,緩緩睡去。

思思想想,腦海之中再度浮現了相使的媚態與身軀,孫燼自覺難忍,呼吸也變的粗了。

相須睡夢中聽得孫燼呼吸有異,睜開眼來,正見火光照耀下,他那一張臉面似充血一般紅潤,雙眼之中更是血絲滿布,當真駭人。

相須心中微驚,問道:“公子,你……你怎麽了?”

孫燼強忍歧念,搖了搖頭,道:“沒事。”

卻越是忍耐,浴火越熾。

他的身軀已開始顫抖,眼神已開始迷離。

相須已明白了前後,心想:“他定是從未見過那等光景,此刻心火難平,也不知會否憋壞了身子。”

尋思前後,又想:“我當真對他與別的男兒不同嗎?”

“穿著他的衣衫,日夜聞著他身上的氣味,怎的……怎的這般留戀?”

終於咬了咬牙,紅著臉面,低聲說道:“我可以幫你。”

孫燼愕然轉頭,問道:“怎麽幫?”

相須身子微顫,道:“你自封穴道。”

孫燼不解其意,卻聽相須道:“我……我從沒做過,也不知究竟……究竟是不是這樣。”

孫燼更覺疑惑,問道:“你在說什麽?”

相須道:“我……我本不喜男子,但……但很不願看你這樣。”

說著垂下頭顱,繼續道:“我……我好像……好像……”

那一句‘愛上了你’終於未能說出口來,眼見孫燼已難自持,心道:“他眼睜睜的看著,我……我怎能如此?還是先封上他的穴道,我自己研究研究,再做計較。真是不行,便再封他睡穴,也總好過這樣難受。”

當下湊到孫燼的身邊,低聲說道:“你別反抗,我來點你穴道。”

孫燼只道相須真有妙法,能幫助自己驅退心中邪火,當下點了點頭,道:“好。”

相須探手連點,孫燼雙眼微閉,終於再不能動了。

相須看著他健壯的胸膛,只覺意亂情迷,暗道:“難道我真愛上他了嗎?”

又想:“為什麽會這樣?”

見孫燼身軀微顫,好似穴道被封,依舊難忍難受,心中更起不忍,道:“你別反抗,我試試……也不知道……日後……你我……你我就當沒發生過好嗎?”

孫燼想要點頭,卻哪裏還能動作?

只覺冷風忽來,衣衫已被相使脫下。

他心中大驚,暗道:“她要做什麽?”

正慌亂間,卻覺身體一暖,一種莫名的歡樂之意湧上心間。

好似身在雲中、好似魂在霧裏,飄飄然,神仙也不過如此。

內力波動,那被相須封住的穴道倏忽破開。孫燼微睜雙眼,卻見相須已身無片縷,坐在自己的身上。

好似天也塌、地也陷、江河倒傾、日月墜落。

此般快樂,天下再難有什麽事情能夠比擬,孫燼心中一緊,卻忽而想起了司馬湦。

她臉上帶著淚水,身旁站著游俠兒與子芄。

三女同視而來,孫燼渾身劇顫,邪火頓消。

他茫然推開相須,裹上了衣衫,奔出山洞。

夜風清冷,黑馬也不知躲到了哪裏。孫燼眉頭急跳,心也在“砰砰”亂跳。

衣衫被胡亂穿上,卻忽而瞥見大腿上染著一抹殷紅的鮮血。

身外無傷,這鮮血何來?

相須的體香猶存身上,任憑夜風吹拂,總也消散不去。

孫燼不知在風中站了多久,終於聽到腳步聲起,相須緩緩走了過來。

孫燼無言,相須也無言。

二人並肩而立,相須卻眉目顫動,有歡喜、有失落、有惶恐,也有一抹淡淡的憂愁。

她當真愛上了孫燼,那守了三十六年的身體就此送給了他。

她不後悔,心想:“你便有湦兒,便不愛我,也沒什麽,只要能讓我陪在你身邊,一生一世,哪怕是做小鬟奴仆,也足夠了。”

終於忍不住,說道:“你好受些了嗎?”

孫燼身子一顫,茫茫然道:“好多了。”

相須道:“以後你若再……再難受,我……我就這樣。”

孫燼搖頭道:“不……不,這怎能使得。”

相須道:“使得。”

孫燼道:“你該去尋找與你一樣的女子。”

相須搖了搖頭,道:“不找了。”

晨風送來了朝陽、朝陽送來了黑馬、黑馬帶來了一大堆野果,孫燼與相須分而吃了。

繼續南下,相對無聲。

待走過一片密林,相須道:“你同意過的,就當什麽也沒發生。”

孫燼道:“可是……你……我……”

他委實不知該怎生言語。

相須道:“咱倆還像前幾天那樣行嗎?”

孫燼心道:“日後我該怎麽對她?怎麽面對湦兒?”

心緒繁亂,卻聽相須又問道:“好嗎?”

孫燼茫茫然點了點頭,卻覺右臂一緊,已被相須抱住。

他心跳陡急,忙抽出右手,道:“還是不要這樣了。”

相須道:“之前不就是這樣嗎?你說我很像子芄,不是嗎?”

孫燼點了點頭,道:“之前是這樣,可是現在……”

相須道:“現在不這樣了嗎?”

孫燼不知該搖頭還是點頭。

呼呼風聲過,忽見兩抹紅色出現在了遠處的山野之中。

孫燼眉頭一皺,道:“有人。”

忙拉住黑馬,停身在竹林之中。

相須轉頭看去,面上一喜,道:“是相畏與相殺,他們怎會來此?”

隨即似想到什麽,道:“是了,他們是來抓毒物的。”

孫燼雙眼微瞇,道:“我去擒住他們,問明藍玉影等人的下落。”

說著便要踏步上前,卻忽覺右臂又緊,已再次被相須拉住。

孫燼正待抽手,卻聽相須說道:“他二人身周總有毒物隱匿,且他們輕功極好,便是相使也望塵莫及,你貿然前去,不免打草驚蛇。”

孫燼心想:“我有小紅在身旁,又害怕什麽毒物來?”卻見相須滿面擔憂,不忍見她如此,當下點了點頭,道:“咱們且靜觀其變。”

將後背木盒用繩索束在黑馬背上,拍了拍它的後臀,輕聲道:“遠遠跟著,別走丟了。”

黑馬極通靈性,點了點頭,轉身去了。

相須笑道:“這馬兒真好。”

孫燼輕輕一笑,道:“它確是我的好朋友。”

相須道:“你能送給我嗎?”

孫燼楞了一楞,卻聽相須“噗呲”一笑,道:“逗你玩的,看你那小氣勁。”

孫燼心想:“黑馬是我的朋友,更是文叔叔的遺物,固然不能輕言送人。但相須為了我做了那……”

又想到昨夜的光景,好生羞愧,暗道:“送她一匹馬,又算得了什麽。”

說道:“你想要,就送給你好了。”

相須搖了搖頭,道:“我不想要。”

孫燼道:“那你想要什麽?便再難得,我也為你取來。”

相須依舊搖頭,道:“什麽都不想要。”

孫燼大感無奈,卻聽相須道:“專心想法對敵吧,別給他們跑了。”

孫燼“嗯”了一聲,轉頭向遠處的紅衣看去,卻沒看到相須的眼中微露出一抹哀與愁。

看了片刻,那二人始終在圍繞著什麽物事轉圈,專心致志,絲毫不覺外有人窺。

孫燼見那紅衣短小,問道:“他們是孩子嗎?”

相須道:“不是孩子,雖然生得矮小,只有七八歲頑童那麽高,卻已有三十許歲,比我還年長嘞。”

孫燼“哦”了一聲,道:“他們哪一個是相殺,哪一個是相畏?”

相須道:“相畏滿面桃紅,很似幼童,腰間插著個竹笛,能憑笛聲控制毒物。相殺滿面雞皮,頭頂無發,很顯老態。腰間插著個黑簫,能憑簫聲控制毒物。”

孫燼點了點頭,心道:“憑聲禦蟲,卻真了得,百草堂當真有其獨到之處。”

靜觀良久,終在日暮漸垂之時,那二人有了動作。

只見相畏紅衣一卷,猛地前撲下去,一條赤芒閃過,相殺倏伸右手,在光頭上一拍。

大嘴張處,一團青色煙霧迎著那赤芒噴出。

煙霧聚而不散,受相殺掌風一牽一引,立時跌落地面。內裏一條三尺赤芒扭曲掙紮,半刻之後,終究沒了勁力,委頓盤曲。

孫燼很覺那赤芒有幾分眼熟,忽覺胸前衣襟內的布袋一陣躁動,猛然想起:“是了,是‘燥地火鏈’。”

那蛇之長,比之小紅更甚數十倍,想來年歲已足,毒性正濃。

此二人抓捕這天下劇毒之蛇,不知用來做什麽。

孫燼心起疑惑,卻見相畏雙手一張,一只灰色布袋迎風展開,向著那青霧便罩了下去。

繼而提袋束口,滿面得意之色。

二人都不言語,只把各自腰間的竹笛與長簫取下,同吹了一聲既高且亮的音調,繼而轉身向南方走去。

孫燼聞得笛簫之聲,只覺刺耳至極,卻忽見遠處草叢窸窣晃動,好似正有萬千毒蟲在內裏游走。

“相須所言,果真不假。”

又想:“我便有小紅在身,萬一遇到極了得的毒物,只瞬息之間便毒入心脈,哪裏能來得及用小紅吸毒?”

只覺後脊寒意飄飄,好生後怕。若非此行有相須跟隨,便真身有不世玄功,也難逃毒物之口。

見二人越走越遠,當下探手拉住相須的左手,輕聲道:“走。”

相須面起幸福之色,“嗯”了一聲,踏步跟隨。

孫燼心無他念,相須卻好生意濃,心想:“能跟他這樣一輩子走下去,該是多麽美妙的事情。”

迎著微弱的天光,看向孫燼的側臉,更覺心亂。

不知不覺間,她已將身體緊緊的靠在了孫燼的身邊,黑衣伴著灰色薄衫,聯袂飄舞;女子體香伴著男兒草莽之氣,同孕山間。

越走夜幕越濃,今夜無月,只有星光點滴,鋪在幽深的山間,並算不得明亮。

孫燼不敢靠的太近,只在三十丈外遠遠的縋著。終於跟至天亮,才見二人停下腳步,尋了一處清泉旁,並坐休息。

二人依舊無言,自顧取出後背布袋中的幹糧,就著甘甜的泉水,吃喝起來。

待得吃喝完畢,這才互視一眼,點了點頭,合衣躺下。

孫燼並不覺得疲累,側看相須,卻見她滿面風塵之色,好生不忍,當下說道:“你睡一會兒,我盯著他們。”

相須緊握著孫燼的手,抿嘴搖了搖頭。

孫燼道:“怎麽?你不累嗎?”

相須道:“累,但是不想睡。”

與心愛之人在一起,怎能輕易睡去,浪費這美妙時光?

孫燼微微一笑,卻聽相須道:“你抱著我睡,咱們一起睡。”

孫燼道:“萬一睡的沈了,給他們跑了怎麽辦?”

相須道:“沒事,我知道萬毒山莊在哪。”

孫燼一想也是,便點了點頭,將相須抱入懷中,靠著山崗斜坡,緩緩閉上了雙眼。

黑馬輕手輕腳的送來一大堆野果,孫燼睜開眼來,笑著謝過,繼而吩咐黑馬遠離,莫要被毒蟲咬傷。

黑馬一聲不吭的去了,相須卻依偎在孫燼的懷中,深深的在他胸膛上嗅了一嗅。

孫燼一怔,問道:“怎麽?有氣味嗎?”

相須道:“沒有,很香。”

孫燼雙耳發燙,心中欲火又起。

二人緊貼在一起,相須哪裏能感覺不到?面上也起紅霞,低眉問道:“難受嗎?”

孫燼搖了搖頭,不做言語。

相須卻道:“我幫你?”

孫燼繼續搖頭。

相須已緩緩解開了孫燼胸前的衣帶。

忽聽一道亂而無章的琴聲自遠山飄來,孫燼一驚,忙掉頭看去。正見相殺與相畏一躍而起,背上了布袋,尋著琴聲的方向,匆匆奔去。

孫燼握住相須正往自己下身探去的右手,道:“他們走了。”

相須眉頭一蹙,撅嘴道:“這倆人真是討厭。”

孫燼也覺悵然若失,又激靈靈打了個寒戰,心想:“我怎能這樣?”

忙站起身來,系好衣帶,拉住相須,飛也似的追蹤而去。

紅衣隱入了一片山谷,琴聲陡止,唯餘鳥語一二,吵鬧著不使山野寂寥。

孫燼探頭向谷內張望,但見一座營寨、三五木屋,那兩片紅衣正循著正中最大的一間木屋奔入。

木氣飄散,門前青草被踩踏的雜且亂,顯然這營寨剛建不久。

相須“咦”了一聲,道:“這是什麽地方?他們怎會來此?”

忽見有兩個黑衣女子飄飄然自大屋中走出,更覺疑惑,道:“百草堂的婢女,怎會也在這裏?”

忽而似想起什麽,再道:“莫非靈樞長老搬家到了這兒?”

孫燼聽她三言兩語,已大致明白,卻不知那靈樞長老是誰,當下低聲問起。

相須道:“樊公正是百草堂堂主,可惜二十年前已……已去世了。後來由宗伯大人代堂主之位,另有素問、靈樞二位長老共輔堂內事務。相殺、相畏二人便是那靈樞長老的關門弟子,連同我與妹妹、還有大師兄單行、二師姐相惡,以及三師兄相反,並稱為百草七情。再然後便是三百餘堂眾,以及數十婢女仆人。”

孫燼“哦”了一聲,道:“原來你還有三位師兄師姐。”

相須點頭道:“他們年歲都在五六十上下,大師兄單行治病救人,深得樊公真傳、三師兄與大師兄一樣,且另辟妙徑,醫術通神。唯獨二師姐性子古怪,不學岐黃之術,反使巫毒蠱蟲,不過對我跟妹妹卻是極好的。”

孫燼道:“那張羽人呢?”

相須疑道:“張羽人?你怎會認得他?”

孫燼道:“萍水相逢,談過幾次,也算不得很熟。”

相須道:“哦,那人是宗伯大人的弟子,很不好易與,日後你再見到他,可要小心。”

孫燼微微一笑,道:“他確非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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