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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兩花同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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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菱夫人整了整衣衫,道:“孫相公怎會來此?”

孫燼正待答話,卻聽相使慘然一笑,道:“姐姐,你看見了嗎?你的好夫君,就是這樣對你。”

紫菱夫人秀眉一凝,哼道:“再胡言亂語,本尊立時將你這妖女打殺。”

相使“嘿嘿”笑道:“來來來,奴家求之不得。”

說著瞥了一眼孫燼,眼神之中滿含哀怨。

孫燼一顫,不敢看她。卻見紫菱夫人反手一掌,便向相使的胸前印去。

相使自顧看著孫燼,對於臨近胸前的一掌絲毫無覺。

孫燼卻情不自禁的探出右手,抓住了紫菱夫人的手腕,微一用力,便阻住了那內勁滿含的一掌。

紫菱夫人斜目看來,孫燼搖了搖頭,道:“讓她去吧。”

紫菱夫人冷哼一聲,收掌挺身。相使卻雙眼放光,大表歡喜之態。

孫燼道:“你走吧。”

相使道:“你喜歡我對嗎?”

孫燼蹙眉搖頭,道:“再不走,我可就不管了。”

相使看了看紫菱夫人,又看了看雙手捂住胸口的姐姐相須,眉頭一揚,道:“我不走,偏要跟著你。”

孫燼大覺詫異,問道:“你跟著做什麽?”

相使道:“我想要你。”

說著低頭看向孫燼的下身,面極淫邪。

孫燼大窘後退,紫菱夫人卻哼道:“不知廉恥,滾。”

相使便真有好脾氣,也受不得在俊俏郎君面前被人叱喝,俏面一冷,道:“你真以為偷襲兩掌就能打得過我了嗎?”

說著撩起衣袖,全不顧女兒家的儀態,任憑玉臂在孫燼的眼前晃動,呼呼一掌,向紫菱夫人攻去。

紫菱夫人早已怒極,恨不能立時將這行為怪異的妖女斬殺。而今見她先手攻來,暗道一聲:“來得好!”手掌飄忽,已迎了上去。

白衣紅斑,散在夜空之中、紫衣薄紗,流在星光之下。二人各自身負妙法,踏雲步,行天宮,轉眼已鬥到三丈開外。

孫燼與相須立在原地,側目同看。

紫菱夫人掌法輕忽,卻內含沈穩,更乃玄門正宗之術,正氣淩然。

相使掌法怪異,總自刁鉆的方位出手。雖體內有傷,卻也憑著此奇詭之掌,與紫菱夫人鬥了個伯仲難分。

女子爭鬥,孫燼哪能插手?只長嘆一聲,暗想:“這百草堂的姐妹二人,確無一正常,莫非百草堂中人都是如此?”

又想到那張羽人,更覺自己的猜測很有幾分真實。

想著想著,不由自主的側頭向相須看去,但見她右腳染泥,紗裙帶血,壞了一身素凈。

雙手雖然護在胸前,卻難掩那兩團白肉,春光隱現,再次勾起了孫燼心中的歧念。

孫燼忙甩頭沈心,妄圖壓制體內邪火,卻總也難有功效。

無奈無奈,卻聽相須道:“公子方才所用,可是上清觀的‘隱書滅魔指’嗎?”

孫燼不敢看她,只面掛疑惑,道:“隱書滅魔指?”

相須道:“上清觀之變,天下皆聞,而今流易子已死,流仙子已殘,莫非公子是新任上清掌教?”

孫燼大感疑惑,忙搖頭道:“不……不是,在下並不是上清觀弟子。”

相須頗覺詫異,道:“既不是上清弟子,怎會上清掌教真人秘傳之‘隱書滅魔指?’”

孫燼道:“這不是隱書滅魔指,是……是淩空點穴之法。”

說著忽然又瞥見了相須十指之間的白肉,心神一顫,忙轉過頭去。

相須“哦”了一聲,道:“淩空點穴,此法從未聽聞,內裏真意卻真像上清秘法。”

似也覺得自己此刻形態不美,不禁羞紅了臉,忙背過身去。

但背轉過身子,便看不到相使與紫菱夫人的爭鬥,無奈之下,再度轉了過來。

孫燼心下無奈,將自己的黑衣脫下,伸手前遞,道:“姑娘若不嫌棄,且用在下的衣衫蔽體。”

相須眉頭一蹙,想要拒絕,卻見孫燼落落君子,不似有邪惡之心。如此一片赤誠,著實不好拒絕。

當下道一聲謝,將黑衣接了過去。

聞著濃重的男兒氣息,相須眉頭皺的更深,當下只得屏住呼吸,將黑衣穿上。

孫燼內穿薄衫,迎風而立,但見爭鬥處,紫菱夫人已占上風。

有此功績,全賴方才那偷襲的兩掌之助,若不然,以她的武藝當難敵相使。

但便如此,也始終退敵不下,素手翻卷,紫衣蕩蕩,不禁心起焦急。

相須見紫菱夫人面露急色,心中大起擔憂,對孫燼道:“公子稍待,奴家去助夫君退敵。”

說著飄身掠入場中,玉手揚起,已聯合紫菱夫人一起,共鬥妹妹相使。

相須武藝雖較相使為弱,卻與紫菱夫人在伯仲之間,二人聯手,相使立時不敵。

只堪堪抵擋三五招,便被相須一掌印上了下腹。

相使後退半丈,吐出一口悶血,冷聲道:“好嘛,這便夫唱婦隨了。”

紫菱夫人聞言大怒,搶將上去,雙掌若狂風暴雨般打下。

相使抵擋數招,相須又欺來幫手。眼見孫燼抄手而立,全無一絲幫己之意,相使大覺失落。硬受了紫菱夫人一掌後,轉身跳出了戰圈,循著泥沼外的山野奔去。

紫菱夫人還待再追,相須忙拉住她的手臂,怯生生的道:“夫君……”

一句話還未說完,紫菱夫人已回頭怒喝:“拿開你的手,哪個是你夫君?要臉不要?”

相須忙撒開右手,雙眼眨動,好生委屈,道:“你……你別追了。”

紫菱夫人怒聲道:“本尊追是不追,與你何幹?”

相須道:“妹妹詭計頗多,奴家恐你受傷。”

紫菱夫人咬牙切齒,舉起右手想要向相須打落,卻見她眉目顫動,淚水已流。

心起不忍,這一掌便沒了氣力打下。她冷哼一聲,甩袖向孫燼走來。

孫燼已將木盒、泰阿自山坳中取出,背在後背,返回場中。

見紫菱夫人來到,忙抱拳道:“見過夫人。”

紫菱夫人斂衽微福,道:“畢竟是讓妖女逃了。”

孫燼問道:“夫人怎會在此?”

紫菱夫人不答反問:“孫相公怎麽也來了這兒?”

孫燼側身引著她與跟隨在後的相須向山谷外走去,邊走邊將江淩波的傷勢說了。

紫菱夫人聽得眉頭大皺,說道:“相公此去恐怕不會順利。”

孫燼“哦”了一聲,問道:“此話怎講?”

紫菱夫人瞥了一眼身後的相須,道:“百草堂中盡是些妖魔鬼怪,行事之詭異,比之太平道更甚三分,實不能以常理度之。雖然打著濟世救人的旗號,行的卻多是養蠱豢毒之惡事。公子此去,若得對方高興,還則罷了,若他們不高興,那喚神酒是定然不會予你的。”

孫燼心起惴惴,說道:“淩波急需那喚神酒,百草堂若真不予,說不得也只能付諸武力了。”

紫菱夫人道:“若是尋常門派,以相公之能,來去自無人可擋。但百草堂中無一處不染劇毒,稍有不慎,立時送命毒物之下。相公還需謹慎行事。”

孫燼點了點頭,道謝過後,卻聽紫菱夫人說道:“玉影那苦命的孩子被百草堂抓了去,也不知現下是否有危險。”

說著面容轉冷,轉身對相須喝道:“快說,我徒兒被你們囚在了哪裏?”

相須正低頭跟隨,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清喝驚得一楞,擡起頭來,怯聲道:“奴家……奴家不知。”

紫菱夫人喝道:“你身為百草堂七情之一,怎能不知?”

相須道:“貴徒兒是被相畏、相殺擒去的,奴家與他二人素來不合,是真的不知。”

紫菱夫人冷哼一聲,大袖招展,繼續前行。

孫燼看了看相須,心中一嘆,暗道:“她莫非真對紫菱夫人起了情愛之心?”

又想:“她們同為女子,怎能如此?”

再嘆世事之玄妙,實難言難表,天下之大,當真無奇不有。

走出山谷,黑馬早已在山崗下踱步等候,見孫燼到來,撒歡兒似的揚蹄奔迎。

孫燼撫了撫黑馬的鬃毛,問紫菱夫人道:“藍姑娘怎會被擒?夫人又怎會在那黑棺之中?”

紫菱夫人道:“那日我帶著流易子真人的屍身,與魏夫人擇道分別,一路南行,準備去往上清觀,告知噩耗。卻剛走出百餘裏,便見上清觀雲陽子、雲光子二位道長正在與人拼鬥。”

說著看了相須一眼,目光之中怒火吞吐。想來那與雲陽子拼鬥之人,正是此女。

“我放下流易子真人的屍身,去幫雲陽子道長,終於將此女打退,卻聽雲陽子說玉影與滄海派、蓬萊派的兩位弟子被百草堂擄走。後他見到流易子的屍身,悲哭良久,又因脫力久戰,終於昏暈。我心中大急,也顧不得其他,便來質問此女。卻忽覺身後風動,原來是那相使前來偷襲。”

“哼!百草堂便只會這偷襲傷人的齷蹉伎倆。本尊受傷頗重,被那相使擒去,一路顛簸,竟來到了這裏,更被囚禁在黑棺之中。外有浸毒紅繩捆縛,只要破棺,必定會被紅繩沾染身軀,立時中毒斃命。更兼之穴道被封,卻也一時難以突破。”

說著看向孫燼,繼續道:“那相使似有急事,匆匆而去。我便被囚了兩日,終於突破了穴道禁錮,聽到了棺外的打鬥之聲,心想橫豎都是一死,便身中劇毒,只要能殺傷敵人,也算不虧。卻沒想到紅繩已去,故才未中劇毒。”

孫燼心想:“原來還發生了這許多事情,百草堂擄走藍玉影等人又是何故?”

心起疑惑,便看向相須。

相須見紫菱夫人與孫燼同時看來,不禁一抖,忙道:“奴家真的不知。”

紫菱夫人問道:“當時你為何與雲陽子道長起了沖突?”

相須道:“奴家……”

紫菱夫人喝道:“好好說話。”

相須淚水又流,抽抽噎噎的道:“聽說太平道被滅門,宗伯大人便派遣我們百草七情去太平山,妄尋太平道秘藏的玄功秘法。路途之中遭遇了貴徒藍玉影,奴……我看了好生歡喜,便一路跟隨,想要……想要與她情生一處,兩花同綻……”

紫菱夫人冷哼一聲,斥道:“無恥至極。”

孫燼也聽得面紅耳赤,好生羞怯。

卻聽相須繼續說道:“相使見我對藍……藍玉影生了情愫,便來刁難與她。我……我心下不忍,就跟相使動起了手。誰知……誰知竟被相殺、相畏兩個賊子乘機擄走了藍相……藍玉影。我自然惱怒,便欲去尋他二人要人,卻被那賊道人攔住了去路,也不問緣由,上來就打。後來……後來便如……”

說著看了一眼紫菱夫人,接著道:“便如你說的那般。最後相使抓了你,我也很不放心,就一路跟來,準備挨機救你。卻被相使發覺了蹤跡,與她一路游鬥,漸漸遠去。”

“終於設法逃離,獨自返回,準備來救你,卻沒想到相使也已來到,終究沒能……沒能親手將你救出。”

孫燼恍然,心道:“此女於情不正,卻非奸惡之人。”

紫菱夫人也做此想,卻又想到相須方剛那一聲聲的‘夫君’,當真倍感惡心,忙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相須大感失落,淚水涔涔,好似永遠也流不完。

孫燼卻道:“不知那相殺、相畏將藍姑娘擄去了何處。”

相須道:“他二人的萬毒山莊就在天南,想來應該是回到了那裏。”

孫燼忙抱拳道:“還望姑娘不計前嫌,為在下指明路徑。”

相須點了點頭,道:“那地界極是難尋,我說了你們也不易找到,還是……還是讓我帶你們去吧。”

孫燼心中一喜,卻看向紫菱夫人,見她眼角也微露歡喜,忙道:“如此甚好,多謝姑娘盛情。”

相須偷看紫菱夫人一眼,卻見不到她的面容,只覺鼻息間馨香飄飄,好生沈醉。

她忽想:“比之藍玉影,紫菱夫君才是我心中的最愛。”

又想:“我找尋二十餘年,終於尋到了嗎?”

三人夤夜而行,黑馬時而急奔上前、時而落後跟隨、時而長嘶、時而低吼,做盡了歡愉之態。

孫燼被兩位容貌絕世的女人夾在中間,鼻前嘴畔全是女子體香,愈發的浴火難遏。

終於走至天明,紫菱夫人看了看不甚明亮的朝陽與漫天愁雲,問道:“他……他被葬在哪裏?”

孫燼知道她所說的‘他’是指江落鴻,心中一悲,道:“在太平山下的一處荒地上。”

紫菱夫人又問:“雲飛燕也在那嗎?”

孫燼點了點頭。

紫菱夫人再不打話,只拖著一張淒絕的面容,低頭走著。

相須不時將目光越過孫燼看向紫菱夫人,見她面目如此,心中也是好一陣悲傷。

三人無言,唯有黑馬歡樂不已。

走走行行,已近午時,忽而一聲雷鳴自遠天傳來,暴雨緊接著雷鳴,傾盆落下。

三人閃身到一座矮峰腳下的山洞之中避雨,看著洞口的雨幕,個人心中都有漣漪暈散。

黑馬在雨中歡跳良久,似終於蹦的累了,尋了一株綠葉猶存的楊樹,躲身樹下,避雨避風。

暴雨直下到天黑,也無一絲停歇的征兆。紫菱夫人愈發擔憂徒兒,總想著冒雨而行。

但轉念又想自己衣衫單薄,紫紗輕忽,若被雨水打濕,未免不雅。看了看孫燼,畢竟是晚輩,怎能如此?

心起躊躇,更自孫燼的臉上看到了江落鴻的身影,迷迷茫茫,幾欲脫口喊出。

幸終忍住,背靠著山石墻壁,看著火堆燃燒,緩緩閉上了雙眼。

相須始終盯著紫菱夫人,瞬也不瞬,一雙眼眸之中,滿含愛意與濃濃的幸福。

孫燼看了二人的模樣,心道:“若是湦兒在這,我看她的眼神,只怕與相須此刻的眼神一模一樣吧。”

心起波瀾,更無睡眠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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