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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不準與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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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四日,不準的怒火終於消散,來到齊無名的墳前,問孫燼道:“你們怎麽會在那裏?”

孫燼接過他遞來的酒壇,拍了拍身邊的雪地,道:“坐下來說。”

不準冷冷的看了一眼齊無名的墳堆,終於坐了下去。

孫燼便將那夜分別之後的事情簡略說了,言談簡潔,卻聽得不準與方才走近的陵光面容大動。

孫燼問道:“你們呢?去了哪裏?怎會遇到江大叔?”

不準喝了一口酒,道:“唉!怎麽說呢,我嘴笨,陵光你來說吧。”

陵光坐在二人對面,拿過不準手中的酒壇,也不嫌棄,自顧仰頭喝了一口。

她面上的寒霜早已消散,只有一抹淡淡的餘冷,說道:“那夜我跟他被那雲陳衛士抓走了去……”

那雲陳衛士武藝不如陵光,且有重傷在身,本無力擒住二人。奈何不準與陵光的傷勢比他更甚,完全無有一絲反抗之力。

他封禁了二人的穴道,駝在馬背上,踏著風雪狂奔。

陵光迷迷糊糊,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來到一片荒山之中。雪依舊落,積雪深至腿彎,幾難行走。

陵光漸轉清醒,喝問:“這是哪兒?”

那雲陳衛士冷哼一聲,道:“好地方。”

不準依舊昏迷,陵光手腳無力,心起慌亂,問道:“什麽好地方?”

雲陳衛士道:“大爺我跟你雙宿雙飛的妙處。”

陵光大怒,卻聽那雲陳衛士繼續道:“這小矮子是鬼盜不準吧?”

陵光冷哼一聲,並不打話。

那雲陳衛士繼續道:“待大爺我逼問出他那不需要內力,便能獨步天下,無人可及的‘神行無蹤術’之後,立時打殺,免得礙手礙腳,耽誤你我夫妻的歡快床事。”

陵光牙關緊咬,咯咯作響,哼道:“你可知我是睿公子座下護衛?豈不怕他將你抽筋扒皮?”

雲陳衛士笑道:“睿公子?現在便是那醜婦賈南風也奈何老子不得,誰管他娘的睿公子去。”

原來他已反出了雲陳讚,打定主意,再也不回去了。

陵光心下焦急,眼看自己與不準被那雲陳衛士丟在一個陰冷的山洞中,也終無計可施。

茫然無措間,那雲陳衛士已獵捕了食物返回,淫心大作,便要褪下陵光的衣衫。

陵光心冷性烈,哪能就範?一怒之下,拼了傷重不治,終於沖破了穴道,將那衛士一掌震斃。

但她也就此傷重,昏暈不醒。

過得一日,不準悠悠醒轉,穴道也已被解開,見陵光衣衫淩亂,那雲陳衛士慘死當場,已明白了前後之事。

他擔心孫燼,卻不知身處何處,見陵光傷重如斯,也無法就此脫身離去。

無奈之下,只得在山洞中搭建了草鋪,生起了火堆,先打定主意,幫陵光治愈傷勢之後再思後事。

陵光傷重,不準輕功雖妙,內力卻很是不濟,百般束手,無計可施。

幸而陵光只是昏迷,呼吸尚算勻暢,也能微微進食,並無性命之虞。

時光匆匆,轉眼半年已過,洞外積雪仍舊不退。

期間不準也外出探看過,發現所處乃極北之所在,已超出了晉國邊境,來到了大鮮卑山之中。

放眼天地,茫茫一片潔白,幹凈之餘,卻也很顯寂寥與蕭瑟。

寒風終日不停,暴雪常年不化,這一方世界,當真不是凡人能居之所。

不準無奈長嘆,捕了幾只花斑獐子與長腿野兔,垂頭喪氣的返回了山洞之中。

他不敢移動陵光的身軀,自也無法離去,日日焦急,日日憂心。

轉眼又過三年,忽聽一聲佛號自洞外傳來。不準出洞一看,正見江落鴻一身寡衣,頂著黑白二色摻雜的長發,披雪立在洞口。

不準大喜過望,淚水洶湧而出,卻忽想江落鴻已死,而太平道主正是釋門子弟,心下起疑,便凝神戒備。

一經問詢,才知原來真是好友江落鴻,不準喜不自勝,拉他進洞,一訴別來情由。

江落鴻與雲飛燕來太平山下采藥,救了跌落山崖,傷重將死的孫燼,卻也耽延了行程。

終於被太平道主尋到了蹤跡,眼看四十年大限將至,便也顧不得那許多,來尋江落鴻,決出一個了斷。

太平道主固然了得,江落鴻的‘日月玄樞劍法’也非泛泛。二人拼殺,天地失色。

終於江落鴻技高一籌,又有雲飛燕從旁相助,拼至三千餘招,一劍刺殺了自己的同胞兄弟、夜魔使者、太平道主。

夜魔身隕,彼之所修、所悟紛自劍身傳入了江落鴻的體內。朝聖夜魔一相逢,江落鴻終於悟出了《太平經》之精深奧義,解脫了四十年壽命的極限。

雲飛燕畢竟實在了夜魔的魔爪之下,江落鴻便真得到了《太平經》、便真已天下無雙,還有什麽用處?

他心如死灰,再不願茍活世間。死心方起,便被夜魔尋隙所乘,心旌搖曳,幾難自制。

終於憑著堅韌的心性撐著傷體返回木屋,最後再看了一眼女兒江淩波後,也不知彼時是如何心境,竟將那不完整的《日月玄樞》功法傳給了孫燼。

再回到雲飛燕的墳前,悲傷牽引著淒涼,化作了一道沈沈的魔心。江落鴻終於瘋癲失常,發狂而去。

一尊通天大魔,踏著滿地白雪,向北疾奔,終於見到了人煙,再也難遏殺心。

禍與亂,起自江落鴻之手,只幾日間,便蔓延至極北草原上的鮮卑各部之中。

有胡人神僧路過,以無上佛門正法壓制夜魔,引江落鴻入道感悟。三年誦經,魔心方去,且更因佛煙浩渺,以往所學《太平經》之內力也漸漸消散。

神僧傳下釋門妙法,江落鴻以天縱之才另辟蹊徑,融合了往日的萬般所學,匯聚一處,自成玄法,比之往日更上一層樓臺。

神僧圓寂歸西,江落鴻悲傷之後,愈發思念妻孥,便動身南下,打定主意先去雲飛燕的墳前小住,再入江湖,尋找孫燼與女兒。

卻在路過大鮮卑山之時,見到了正捕獵小獸的不準。

江落鴻一路尋來,與老友相見,心下之喜,難以言表。然見陵光重傷昏迷,一試脈絡,原來是受了極重的內傷,神智被遏,淤血塞心。

若不祛除心脈中淤積的汙血,勢必要一生昏迷,再難醒來。

江落鴻見不準對陵光大表關心,已知自家兄弟動了真情,便以自身無上玄功為陵光逼出淤血,治療內傷。

陵光內傷固然很重,江落鴻玄法更是舉世無雙,但他畢竟修習過不完整的《太平經》,魔心難去,雖伏未除。待得功行圓滿之後,自身虛乏,一時不慎,反被壓制了三年的魔念再亂己心。

江落鴻夤夜強忍,終覺難以壓制魔意,唯恐傷了不準與陵光,便深夜獨行,妄尋荒山隱蔽,或生或死,全看天命。

不準醒來不見江落鴻,好生疑惑,又見陵光醒轉,大感歡愉。

說明前後,又將養兩天,陵光已能下地行走,且因江落鴻那無上玄法之故,內力修為更勝從前。

江落鴻兩日不歸,不準擔憂心起,便與陵光一同外出找尋。

尋尋覓覓,轉眼半月過去,終於給二人尋到了癲狂荒野、咆哮山林的江落鴻。

彼時江落鴻已瘋,唯心中還剩最後一絲清明,見好友到來,便強迫自己快快離去,免得誤傷兄弟摯友。

一路狂奔,不準帶著陵光不知前後,緊追不舍。

終於出了大鮮卑山,來到太平山境。

江落鴻以力禦風,身法之快,便是不準也望塵難追。索性腳印沈重,尚有蹤跡可尋。

但等尋到,便見他已橫屍當場,那隨風飄搖的蘆葦之上雖無劍意與殺氣,不準卻是自那蘆葦來路,斷出了摯友兄弟正是死於齊無名之手。

悲傷再悲傷,但齊無名已死,他又能如何?唯望雪伏地,嚎啕落淚。

孫燼聽罷,不禁長嘆連連,見陵光看向不準的目光之中頗有溫柔之意,心中微喜,暗道:“不準老哥半生孤獨,雖然生的不美,心底卻很是不壞。若能得陵光相伴餘生,也不失為一場美事。”

陵光見孫燼目光閃變,嘴角微露笑意,似已猜出了什麽,面色倏然轉寒,嬌哼一聲,轉身去了。

不準問道:“你去哪裏?”

陵光道:“一別近四年,睿公子一定很是擔憂,我要回瑯邪國。”

不準面露黯然,見陵光已去的遠了,忙對孫燼道:“孫兄弟,我不放心她,先送她去瑯邪國,而後再去雲府看望大侄女。”

孫燼點了點頭,道:“去吧。”

不準“嗯”了一聲,再看了一眼身後的三座墳墓,轉身去了。

他身材矮小,輕功卻是了得,只幾個縱躍,便追上了陵光。

二人一高一矮,站在一起很不協調,但背影落在孫燼的眼中,讓他很覺溫暖。

他又想起了司馬湦,更想起了游俠兒。

他茫茫然站起身來,再沖三墳叩拜行禮,而後尋明了路徑,往那日交戰的蘆葦叢走去。

泰阿劍負在身後,黑衣上血跡泛黑,孫燼也不管那許多,心念打定,先順著大河尋找游俠兒的屍身,再去探望江淩波,而後尋找司馬湦。

那一劍,孫燼自認游俠兒抵擋不了。便真有奇跡出現,她堪得活路,也必定重傷南行。河水冰冷,於寒冬之時落入其中,萬死無活。

他心下悲傷,暗道:“芄兒與江大叔因我而死,游俠兒確真真的死在我的手上,我……我真是個不詳之人。”

大雪已停,寒風刺骨,孫燼健步如飛,不一日便來到蘆葦叢中。

血跡早被積雪覆蓋,在冬日裏總也不化。

他尋到了齊無名的斷劍,斜插在腰間,又看到了一塊比冰雪還要寒冷的玉石。

光潔如鏡,上有蘆葦遮蓋,微露一角,斜向天光。

可惜時辰不對,再也難見上面是否還有司馬湦策馬而過的身影。

孫燼回想往事,只覺如夢似幻,心道:“湦兒不知身在何處,江湖浩渺,何處去尋?日後難免思念,不如便帶上這寒玉。”

彼時他抱不起這巨大的飛鴻寒玉,現在只一用力,便將它提了起來。

用泰阿劍斬斷了幾顆大樹,剝皮搓繩,捆紮寒玉,背負身後。而後尋了大河,飛也似的向下游奔去。

才奔出數十裏遠近,便見河岸邊的一棵叫不出名字的枯樹上掛著個寬大的藍布道袍。

上有傷痕縱橫,血跡沾染了河水,被寒風吹凝,掛在傾倒於河水之中的枯樹上,任憑河水洶湧、寒風凜冽,自顧木然,動也不動。

孫燼面露悲傷,探手取來了道袍,看看前後,心想:“她的道袍怎會在此?莫非她已沈入了水中?”

也不及褪下衣衫,便縱身跳入水中。

河水冰寒,寒玉在背,更添森然之氣。饒是孫燼內力如斯,也覺寒冷難擋,骨髓都似在震顫。

幸而河水不深,只一潛便來到了河底。

汙泥遍處,孫燼閉氣凝神,前後找尋,又哪裏有屍體存在?

唯有骸骨四處,不知是人還是野獸投水而死,經年腐朽至此。

孫燼躍上岸來,運轉內力逼退了體內的寒意,緊咬著下唇,甩手抖落了道袍上的冰晶,披在後背的寒玉之上,繼續向下游走去。

走走停停,潛水找尋,終無所獲。

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來到河水的盡頭。

是一片偌大的湖泊,任憑寒風肆虐,湖面上波光粼粼,毫無結冰之像。

孫燼看著這大湖,看著湖岸邊的幾棵朱果樹,枝葉已然落盡,還剩三五顆幹癟冰凍的朱果掛在樹梢,隨風飄搖,映著天光,微露赤芒。

他搖頭一嘆,道:“若不是這大湖,我怕早已被河水凍死,再也不會遇見湦兒,也不會踏足江湖。”

沈思良久,他搖頭甩脫了思緒,跳入湖中。

湖水很深,寒玉過處,冰晶無聲凝結。待得孫燼踏步走遠,身後的冰晶又在湖水的沖擊下消融殆盡。

一尋無果,孫燼胸中的一口真氣已盡,忙躍上湖岸,運氣調息。

待得身體漸暖,再度下水找尋。

如此往覆,足足十日,才將這偌大的湖底尋遍。

依舊沒有游俠兒的蹤影。

孫燼呆呆的站在岸邊,呢喃自語:“她究竟有沒有死?若死了,順著河水流淌,應該來到此處。若沒死,她又在哪兒?”

呆立良久,沈思良久,眼看暮雲叆叇,大雪又將落下,孫燼長嘆一聲,踏波躍到了大湖對岸。

既然尋不到屍體,那麽游俠兒或許沒死。既然沒死,以她的武藝,在荒野之中自然不會有危險。

孫燼如是自我安慰著,循著南方的道路,踏步急奔。

來到一座小鎮中,孫燼尋到木匠鋪子,打造了一個木盒,將寒玉盛裝其中。他怕天光肆虐,耀壞了寒玉上的倒影,自此再也見不到司馬湦。

他就是這樣小心翼翼的愛著她,思念著她。

有時也會想起游俠兒,卻更多的是沈沈的愧疚與歉仄。

她欠游俠兒的實在太多,如不是她出手相救,雲崖山下,孫燼已死。若不是她出手相救,昆侖山中,孫燼哪能存活?

若不是她出手相救,太平道中,孫燼哪能逃生?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孫燼心中徘徊糾纏,永遠也擺脫不掉。

他鄭而重之的將游俠兒的道袍放入木盒之中,看了看左胸處的一個圓洞,黯然落淚。

背起了木盒與泰阿劍,收拾了衣衫,繼續南行。

方至徐州境內,荒野之中忽然傳來一陣紊亂的馬蹄聲。

孫燼轉頭看去,但見西天煙塵大作,呼呼長嘯伴著馬蹄“嘚嘚”,一眾殘兵狂奔而至。

前後百餘人,無一人不身染鮮血,無一人不滿面風塵,待到孫燼近前,一個身材魁偉,滿面虬髯的殘甲大將猛地勒馬停身。

他看了一眼孫燼,滾落馬鞍,滿面激動之色,跪拜於地,叩首道:“屬下……屬下終於尋到主公了。”

眾兵士見狀紛紛下馬跪拜,齊聲同喊:“參見主公”的同時,更有不少人嚎啕落淚。

那大將是強弩將軍褚猛,再也沒了往日的神采飛揚,唯有滿面悲色,長跪不起。

孫燼認出了眾人,忙近前將褚猛扶起,說道:“兄弟們都快快請起。”

問褚猛道:“褚江軍,你……你怎會在這?”

褚猛老淚縱橫,道:“主公……我們……我們被拓跋鮮卑與段部鮮卑聯而偷襲,死傷……死傷慘重。諸位將軍與三千兄弟都……都死了。”

孫燼大驚失色,嘴唇嗡動,顫聲道:“怎……怎會這樣?”

眾兵痛哭,褚猛也嚎啕出聲。

孫燼強忍住不讓淚水滑落,道:“諸位將軍與兄弟們可曾安葬嗎?”

褚猛道:“九位將軍的屍體被掛在平城外,被兀鷹爭食殆盡。兄弟們……兄弟們都被胡人活埋了。”

孫燼劇烈咳嗽了幾聲,心中一片冰涼。

他早無覆國之心,本想著尋到湦兒之後,再去將軍隊解散,後尋司馬朝堂,商議舍地與胡民,停止戰亂。

又聽褚猛說道:“幸而主公健全,罪臣這便尋處山頭,咱們再征兵馬,擇日殺回去,為眾兄弟們報仇。”

孫燼看了褚猛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一眾兵士。

但見無人不哀,無人不傷,三千餘有血有肉的生命,頃刻死盡,餘下這一百多人,又怎能再死?

孫燼搖了搖頭,道:“你們……解散吧。”

眾兵一怔,隨即紛紛跪地。

褚猛雄壯的身子顫了一顫,道:“主公……您說這解散是什麽意思?”

孫燼道:“我不想再打仗了,我也沒能力帶兵打仗。天下不屬於孫家,也不屬於吳國。孫家與吳國,都該沈默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說著頓了一頓,繼續道:“百姓們好容易得來這幾十年的安寧,若再起戰亂,他們便真沒有生活下去的希望了。”

褚猛道:“可是……可是胡人殺了我們那麽多兄弟。”

孫燼道:“兄弟們都是父母所養,若非為了那三五軍資,誰又想打仗?我想長眠的兄弟們也不想你們再打下去了。”

褚猛頹然坐倒在地,望著孫燼,淚落如雨。

孫燼將他攙起,道:“我曾聽齊無名說,西南寧州四季如春,物足民樸。褚江軍若無去處,可帶兄弟們攜家眷去那裏居住。這華夏亂土,還是不要來了。”

褚猛茫然點頭,眾兵齊聲痛呼:“主公不要我們了嗎?”

孫燼心中流淚,面上卻強裝堅定,道:“我還有些事情沒有做完,待得做完之後,自會去寧州尋你們。屆時咱們兄弟們再飲酒歡聚,豈不美哉?山野生活雖不繁榮,卻落得個清凈。”

眾兵仍舊痛呼。

孫燼長嘆一聲,道:“難道你們還想打仗嗎?還想看著兄弟們一個個的死去嗎?你們殺胡人,胡人反來殺漢人,如此往覆,什麽時候才是盡頭?”

說到這裏,孫燼突然想到:“我在勸他們不要徒增仇怨,為何自己竟抹不掉對白衣使者的仇恨?胡人殺了我的兄弟,白衣使者殺了我的芄兒,難道……難道那些血肉兄弟,生死兵將,在我心中不如芄兒重要?”

又想:“不……不是的,胡人殺漢人,只是為了自己生存。塞外苦寒,他們也想自家親人能得一個安寧的所在、一片溫暖的土地。而白衣使者不同,她殺人只是為了得到功法、為了成為天下第一、為了滿足自己的妖魔惡心。”

“白衣使者殺之不枉,如不殺,江湖如何寧定?如不殺,武林如何安平?”

他不知自己的這個想法究竟是對是錯,只聽褚猛道:“屬下……屬下早已不想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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