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想想，不覺夜已深了。

內力已早覆原充盈，孫燼凝望夜空，良久無言。

終於再無一絲睡意，翻身而起，提著最後一壇劣酒，尋路向西方去了。

次日清晨，見到了一抹青色。

那是春風拂來，方剛露頭的嫩草。孫燼大覺歡喜，連日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飛奔下山谷，好似司馬湦正立在那一邊，靜靜的等待著他的到來。

一聲清嘯自他的口中發出，狂奔卷起的勁風自耳畔拂過，“呼呼呵呵”，便似那一位位好朋友們正在身邊歡笑。

一條清澈的小溪自西天流入山谷，蜿蜒曲折，覆向東南而去。

孫燼飛奔到溪旁，甩手脫下衣衫，跳入了溪水中。

冰冷的溪水也澆不滅他心底的歡快與恣意，但當洗漱過罷，才發現山谷的另一端，並沒有司馬湦的身影。

那歡快與恣意瞬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前幾日更加沈重的思念。

孫燼無奈一嘆，腳步過處，正見一群牛羊自眼前奔過。

那牛很大，毛也很長，與平素裏見到的青牛毫不相同。

那羊亦如是。

牛群羊群的後面，一個身著牛皮棉衣的胡人大漢正甩著軟鞭呼喝驅趕。

孫燼在燕國縹醪酒莊內曾見過不少胡人，但多是少年兒郎或婀娜胡姬，他們都是被高官富戶買來做奴隸的。

那些人，沒有一絲一毫的尊嚴可談，比之漢人家仆，地位更要低上幾倍。漂亮胡姬更是達官貴人們的玩物，與牛馬驢騾一般，可以隨意贈送，任朋褻玩。

彼時孫燼不懂，以為胡人都是殘暴的，都是野心昭彰的，他們覬覦漢土，搶奪漢人錢財，自當該殺，該奴役。

但自見過齊無名後，孫燼便不再這樣想了。那寥寥一席話，讓他明白了胡人之中也有普通百姓，也有心地仁善之人。他們與漢人無差，也都想平平安安的生活。

開疆擴土，征戰殺戮，那是權力者的游戲，與平民百姓有什麽關系？

那胡人大漢看到了孫燼，先是一楞，隨即收了軟鞭，踏步走來。說了一句嘰裏咕嚕的奇怪言語後，眼望孫燼身後，好似在看他有沒有同伴。

孫燼聽不懂他在說什麽，抱拳道：“在下不懂貴族言語，實不明白閣下說的什麽。”

那大漢又是一陣嘰裏咕嚕，撓了撓頭，好似也聽不懂孫燼在說什麽。

孫燼無奈一笑，大漢見了，也搖頭一笑。

孫燼心想：“你聽不懂我的話，應該能看懂手勢吧？昆侖山乃西境第一大山，總應該知曉。”

當下比劃著高山的模樣，面露問詢之色。

大漢看了半天，才明白過來，手指西北，又嘰裏咕嚕的說了起來。

孫燼指了指耳朵，又搖了搖頭，最後抱拳道：“多謝之路，就此別過。”

那大漢雖然不知孫燼在說什麽，卻也點了點頭。

孫燼邁開了大步，提著酒壇，迎風去了。

大漢看著他的背影，良久良久，才帶著一絲疑惑，揮動軟鞭，驅趕牛羊到山谷中吃草飲水。

待轉過一處山崗，孫燼再次運起了輕身功法。才行三十餘裏，便見眼前一暗，一座巍峨高峰出現在了目光盡頭的荒野之中。

孫燼大喜過望，忙催動身法至極致，狂奔而去。

常言道‘望山跑死馬’，那大山看著近，跑起來卻很是不近。

孫燼連奔一日一夜，待得次日清晨，才堪堪來到山外十數裏處。

路中抓到了幾只嬉戲荒野的飛禽，孫燼生了火來，烤炙吃了。此刻精神飽滿，唯有那一壇不很美味的劣酒他不敢輕易去喝。

喝完了，可就再也沒有了。

眼前重巒疊嶂，阻絕了西、北、南三面，放眼所見，盡是灰色的山體。

孫燼不知三求老人居住在何處，初時還覺心下惶惶，但當入山之後，便想：“這萬裏路途都走了過來，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只可惜腳上的鞋子已經破爛不堪，再難裹住雙腳。堅硬的山石不比荒野路途，只才幾裏走過，便將孫燼的一雙腳割出了十數道口子。

鮮血溢出，在身後的灰色山路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孫燼略覺疼痛，便用斷劍將黑袍割下了兩塊，分將雙腳包住。休息了片刻，繼續上路。

山體成方，高矮起伏，左右連綿，更無樹木青草，好似一大塊一大塊的石堆。只不過這石堆比中原的高峰還要高上不少。

孫燼也並沒有去過幾處高山，除雲崖外，便只有那居住了三個月的矮峰，和一路上遇見過的千萬峰巒。

此時再看此山，不禁心生疑惑，暗問自己，這裏究竟是不是昆侖山？

一邊揣著疑惑，一邊忍著雙腳上傳來的疼痛，一邊繼續前行。

山路難走，幸而他輕功不凡，遇到溝壑險地，便一躍而過，倒也耽誤不了時間。

不知不覺，天又黑了。萬幸的是他終於尋到了一處長有枯樹、枯草的山坳。

折斷枯枝，扯來枯草，燃起了火堆，照耀著身周的高嶺險峰，好似一條條巍峨的漢子，正持著兵刃，凝眸肅目，不茍言笑的護衛在周邊。

孫燼苦笑一聲，就著篝火拿出了昨天剩下的半只飛禽，烤炙了良久，才咬嚼吃了。

禽肉不美，吃的索然無味。孫燼拍開了酒壇泥封，輕飲了一口後，便要再將酒壇封住。

卻見那泥封已然破裂，哪裏還能使用？左右又無水源，也沒辦法濕泥封酒。

無奈，無奈！只得一飲而盡。

扔了酒壇，合衣睡了。

次日清晨再度出發，越走卻越是熱鬧。

眼前再也沒有了灰黃色的山體，多被青草覆蓋，更有一二小獸飛鳥，往來覓食。

它們覓食或還未得，便被孫燼投擲石子砸死，就著火堆烤炙吃了。

如是又走了幾日，孫燼心想：“這山不知東西多長，但南北很寬，且多有山石草木障目，便真路過了三求老人的居住所在，也難以發現。”

心下惴惴，又想：“我登上山頂，看的遠，望的闊，當能發現。”

言念及此，便飛身向山頂上跳去。

此處山峰不高，只消幾次借力，孫燼便登上了峰頂。放眼四下，卻見高峰阻絕了視線，原來自己所登上的，不過是一處矮丘罷了。

搖頭一笑，避了山石蹦跳向前。

行行走走，又是大半個月，轉眼春意已濃。

孫燼見慣了山中的怪異花草、小獸、蟲蛇，早已不再覺得過分新奇，只是一來二去，所見仍是群山，不免心起惶急。

惶急而生煩躁，煩躁更生郁悶。忽見一條粗若水桶，長有數丈的青灰色大蛇自山體間竄過，孫燼眼光一亮，道：“就拿你來撒氣。”

運氣了輕功飛奔到那大蛇的身旁，趁著它還未反應過來的當口，斷劍斜探，刺了過去。

滿擬這一劍便殺不了此蛇，也終能將它刺傷。卻只聽得“叮當”一聲，斷劍竟然再度折斷。

那蛇身之上青光泛濫，鱗甲竟硬比玄鐵。

孫燼大驚失色，那巨蛇已反應了過來，昂起大頭，吐出紅舌，一雙碧油油的大眼轉了過來。

斷劍鋒刃盡無，只餘下一個光禿禿的劍柄。孫燼大覺可惜，卻來不及多思多想，將劍柄放入了懷中，探著雙手，凝著雙眸，與那巨蛇對視起來。

蛇大而無毒，孫燼倒不擔心被劇毒所累。但想自己已惹怒了它，又在人家的地盤裏，逃跑恐怕難行。為今之計，只有將它打殺。

倒不是孫燼心惡，又有誰會善心泛濫，去對一條長蟲來大表愛心？

對峙片刻，那巨蛇終於忍不住了，昂首一聲怒吼，血盆大口開張，直向孫燼咬來。

孫燼自負內力了得，不閃不避，叫道：“來的好。”

一掌向前拍去，鼓動內力，直迎巨蛇下顎。

掌顎相撞，孫燼只覺似整個山峰向自己壓了下來，大力狂湧，幾難承受。

他忙將左手探出，抓住巨蛇將要閉合咬下的上顎，用足了內力，才勉強將此巨力拖住。

正自驚駭間，忽覺身側勁風陡起，不及側頭去看，忙撒開雙手，向蛇頭上翻跳過去。

“轟隆”一聲爆響過處，山石粉碎，草木傾倒。孫燼凝眸細看，但見塵埃彌漫之中，自己方剛站立的位置，已經淪為一片狼藉。

此等巨力，實非人力所能為之。孫燼暗想，便是雲仙裴用那‘視死如歸掌’，也未必能有此威力。

心中忽起一絲懼意，暗道自己尋誰撒氣不好，偏偏要找這一頭煞星。

巨蛇一擊不中，已察覺到敵人站在自己的脖頸上，巨尾一抖，反向掃來。

孫燼不敢與之鏖鬥，運足了內力，向遠處躍去，待得落地之後，慘叫一聲，沒命的向西放跑去。

那巨蛇怒火已起，哪裏能容他逃了？蛇身蠕動，速度竟比駿馬還要快上幾分，呼呼急追。

孫燼一邊跑，一邊回頭去看，但見蛇眼放光，怒氣滿含。他心下的無奈，盡數化作大叫，道：“大蛇老兄，我……我不招你了，你走吧，別追我了。”

巨蛇哪裏能懂人言？自顧昂首怒追。

奔出十數裏，孫燼再叫：“蛇大哥，老弟錯了，錯了還不行嗎？”

身後風聲勁疾，巨蛇已追到了三丈外，只消再加一分速度，便能超越而前。

奈何山路難行，雙腳又疼的難忍，孫燼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終於再度拉開了距離，大喊大叫道：“老哥哥，老哥哥，我給你道歉，給你賠罪，給你殺幾頭野牛來吃，你別追我了。”

草木倒刺劃破了黑衣皮膚，山石硬塊割破了裹腳的黑布，孫燼只覺渾身酸痛，好生悲苦。

想要大喊長嘯，卻想：“這苦頭是我自己找來的，還怎麽有臉來叫苦？自己心裏煩也就罷了，誰讓你去招惹它？”

無奈，無奈！

狂奔一日，大蛇緊追不舍。

又奔一夜，孫燼雙腿發飄。

再奔一日一夜，孫燼只覺頭腦昏沈，好似整個昆侖山脈都壓在了自己的脖頸之上，幾難忍受。

但身後風聲依舊，巨蛇披荊斬棘，鱗甲堅硬，全然不懼山石與尖銳草木，行一路，毀一路，只摧殘的草木盡碎，山石四散。

終於挨到黎明，一條大河自遠處一座覆蓋著白雪的高峰上流下，瀑布轟鳴，響聲震霄漢。

孫燼大喜過望，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奔到河邊，看也不看，悶頭跳進了河水之中。

他曾被奔湧的河水所救，才能逃脫鮮卑胡人段塵的追殺。而今又見大河，無計可施之間，只得祈求老天憐憫，再讓大河救自己一命。

他卻忘記了，蛇怎能畏水？

河水將孫燼疲軟的身軀向下游推去，那巨蛇咆哮一聲，也奔入了河中。

巨尾擺動，借著水勢，速度當真比離弦之箭、天外流星還要快上三分，只一個扭動間，便追了上來。

孫燼心如死灰，卻又不甘心被巨蛇吞噬，忙撲騰雙腿雙腳，避開了蛇頭一咬。

忽覺雙手拉住了什麽東西，想也來不及想，便借力跳出了水面。

方剛躍起，蛇頭便從腳下掠過。孫燼暗道好險，再看手中，原來是一根枯黃藤蔓，不知從何處延伸到了水中。

身在半空，只此一瞬，那巨蛇頭顱已再度撲來。

孫燼忙運起方剛恢覆的少許內力，借著藤蔓上的拉力，躍上了河岸。頭也不回，管它巨蛇是否上岸追趕，沒命價的向河水上游奔去。

水勢湍急，巨蛇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已被洶湧的河水推到了數裏開外。待得游上岸來，孫燼得身影已化作了一個小點。

蛇類基本上都是聾子，眼睛也不很敏銳，但它有那不時吞吐的紅舌，更能憑著肚腹上的軟鱗來識別大地的震動。

即便孫燼逃到十數裏外，這巨蛇依舊能認定方向，不至丟失。

孫燼哪裏知道這些？見巨蛇已被自己落下很遠，稍覺心神平覆。耳聽得瀑布喧天爆響，緩慢停住雙腳，借力運轉內功心法，妄圖恢覆少許內力。

但一周天還未運轉完畢，那巨蛇已追了上來。

孫燼忙收了心神，發一聲喊，再度急奔。

前方有高峰阻路，山體上瀑布懸掛，唯有逆著瀑布爬上高峰，才能繼續前行。

孫燼心想：“你會水能跑，我就不信還能爬山。”

心有所想，便冒著瀑布轟鳴，向河水的源頭處奔去。

他從未見過此等巨瀑，更不知自然的力量有多麽強大。但此時哪能容得細想？運足了氣力，便向那瀑布之下躍去。

方剛入水，便覺滔天巨力砸下，周身骨骼齊聲作響，好似要在這巨力之下散亂粉碎一般。

巨大的沖力震傷了孫燼的肺腑，他忍不住一口鮮血噴出，卻覺腳步一滑，竟然要被水流沖入河中。

他深知河中險惡，那巨蛇水性頗佳，自己若入河中，萬死難活。當下再顧不得周身的劇痛與瀑布的巨大沖力，拉住了一塊凸起的巖石，緊緊的將身軀固定在瀑布下方的山壁之上。

巨蛇奔到近前，卻似懼怕瀑布天威，悻悻而不敢上前。

孫燼立定了身形後，轉頭看去，卻見水幕充塞，便連呼吸都難，又哪能看見身外景物？

閉氣良久，又覺身上酸痛難忍，孫燼心道：“便不被巨蛇咬死，也要被這瀑布壓死。”

又想：“這麽久了，它總也該到了。怎地不進來？莫非他怕了這瀑布？”

當下雙手緊握巖石，緩慢轉過身子，面朝瀑布，背貼山石，探出頭去。深吸一口清涼的山中空氣，正待細看，忽覺耳邊勁風卷來。

孫燼心底一驚，忙縮回了頭顱，正見一條巨大粗壯的蛇尾自面前劃過，穿透了瀑布，距離面頰只有三寸不到。

當真是險之又險，若差毫厘，他的頭顱便會被蛇尾砸爛，立時身死當場。

一顆心兒在胸口噗通噗通的亂跳，好似要躍出喉頭，嘔吐出來。

孫燼不敢再動，但畢竟不能閉氣太久。堪堪一盞茶時分，便已覺得胸腹憋悶，難以忍受。

無可奈何之際，只得再次冒險將頭顱自瀑布中探出。

又只吸得一口氣，那蛇尾已再度掃來。

孫燼探頭避身，心想：“這一口氣可以支撐小半刻，不知這一身筋骨能支撐多久。”

肩臂酸麻，頭頂更是劇痛，暈暈乎乎，好似有滿天金星崩散。

默運內功心法，卻覺不僅身外有壓力，竟然連體內經絡似都被水壓所阻，狹小又阻塞，任憑內力如何沖撞，都只能緩慢上行。

原本一刻鐘足可以運行三周天，現下半刻也才堪堪周天一運。

內力稍覆，身體上的疼痛立時減輕。孫燼心中一喜，暗道：“若我內力盡數覆原，應能經久抗住這瀑布的壓力。”

當下嘗試著再度探出頭顱吸氣，卻不再覺得有勁風掃來。放眼看去，但見天光明亮，那巨蛇已不知去了哪裏。

孫燼只覺喜從天降，忙撒開雙手，自瀑布下跳了出來。

躍到岸邊，壓力頓輕，內力運轉若風吹流雲，飄飄然間，三五周天已過。

待得內力再度充盈，已至下午。孫燼忽覺肚餓，左右看看，也無野果可以采摘。

正沒理會處，忽聞腥氣撲鼻，一道灰影自遠處的林木間竄了出來。

正是那巨蛇。

孫燼叫苦連天，暗罵自己糊塗，逃得生路，怎不趕緊離開，反在原地耽延，好生愚笨。

見那巨蛇肚腹腫脹，好似已吃飽了食物，孫燼心中更苦。

蛇類一餐之後，可連續數月不食，若這巨蛇當真怒火難消，不需數月，只要三五天的功夫，便能將自己逼死在瀑布下。

無可奈何，只得再度躍到瀑布中。

方剛躍入，便覺壓力與蛇尾一同襲來。

孫燼催動內力相抗，緊收身體，不使蛇尾掃到自己。

但覺內力一行，立時消散。忙再運內力，又未至所要到處，便即消散。

如此繁覆試驗，終於半刻過去，內力已去了三成。

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孫燼探身吸了一口氣後，暗思前後，終於想到：“這瀑布的大力好似一流高手的掌力，雖然不含暗勁，卻可摧殘筋骨。我此刻雖然在與瀑布相抗，實不亞於在拼命抵擋數十數百位一流高手的拳腳。”

想通此節，更覺心驚。但半刻之功轉眼便過，孫燼只得冒險再度換氣。

如是三五次後，內力已然耗損殆盡，而孫燼的閉氣時間也自半刻延長到了一刻。

內力耗盡，又無補充，再被瀑布沖擊兩刻半時，只怕便要身死當場。幸周身萬千穴竅之中還存有些許內力，支撐著各處筋骨，不使當真被瀑布沖塌。

這世間或也只有孫燼一人能夠如此，若換做常人，便是雲仙裴那等功深造化，絕世無雙的高手，只怕內力耗盡，也難在這瀑布之下經久堅持。

只因孫燼修煉的功法特異非常，周身穴竅便似一個個小丹田，貯藏內力，以備急時之需。

這也是《太平經》的獨到之處，待修煉至精深處，周身血肉凝練百倍，便不使用內力，也能硬接第一流高手的拳掌。更延年益壽，百二、百三，也不至身死。

孫燼不知道這些內情，只在竭力思索該如何補充內力，擺脫巨蛇。

思思想想，一刻又過。

他再度探頭出水，卻見那巨蛇又已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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