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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淩煙閣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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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快的時候,總覺時間過的太快。孫燼還沒有反應過來,已到了二月十四日。

明日便是淩煙閣大會,且不說雲府英豪濟濟,單是建鄴城中,也在這十數日間湧進了不少提刀帶劍的江湖武者。

行走在街道上,但你放眼所望,十人之中便有八人勁裝持兵,足見華夏人才之眾。江湖如此,更莫說朝堂軍隊,有如許人才,何愁漢民不興?

孫燼看過了街道,游遍了建鄴城,再次回到了雲府之中。看看天邊將圓的明月,嘆道:“不知不覺間,月兒已經圓了。不知湦兒頭頂的明月圓了沒有,她是不是也在對著月兒發呆?”

一嘆接著一嘆,小鬟又來請宴。

孫燼心事紛繁,搖了搖頭,道:“我不餓。”

小鬟知趣退下,空留孫燼一人立在院中,提著早些日子沒有喝完的酒水,望月獨飲。

忽聽一道腳步聲傳來,孫燼也不轉頭去看,便道:“今晚來的挺早。”

張蕭腰插斷劍,一身白衣也已換下,穿著最為樸素的黑色長袍,打扮與孫燼頗有幾分相似。

這十數日來,他每夜來此,但無一日能劍傷孫燼。初時一招未盡,便被孫燼點中劍身,三日後已能劍招用老;五日後第二招已出,而今夜是第十三個夜晚,張蕭滿心打算,一定要用盡三招。

孫燼喝盡壇中最後一滴美酒,甩手丟開空壇,看了一眼張蕭,心下暗讚:“確比之前穩重了許多,也抹開了浮華的面子,此子可塑。”

一指向張蕭點去。

張蕭忙飄身後退,反手拔出斷劍,斜刺裏向孫燼的右手手腕刺去。

孫燼道:“該刺我右手肘。”

張蕭忙抖動劍身,反刺手肘。

孫燼又道:“力道已衰,無甚大用。”

一指已將點到劍身。

張蕭眼光也真不壞,眼見長劍無可避處,猛地撒開右手,同時暗運下擲之力。

斷劍受力,橫向地面落去,張蕭右手忽收,左手急探,已自孫燼的右臂下拿住了劍柄,卸去了下墮之力,反轉斷劍,向他右肘刺來。

孫燼大讚一聲“妙極!”右手倏地收回,左手探出,依舊是兩指並出,點向斷劍中身。

張蕭見手指來勢極快,心想自己這一劍終究無功。忙側旋劍身,橫削點來的兩根手指。

孫燼右手忽頓,止住了收勢,指尖一轉,向下急點。

“叮”的一聲,中指指甲撞在了斷劍中身,張蕭拿捏不住,劍勢已亂。

孫燼的左手趁機變指為爪,擒住了張蕭的右手手腕。

三招雖出,畢竟未得用老。張蕭黯然一嘆,道:“師叔祖,再來過。”

孫燼心掛司馬湦,搖了搖頭,道:“今夜不來了,你劍法已有小成,只是內力不如我,眼光耳目便也不如。且你對劍勢領悟未深,故猜不出我這一指的後招,反被我料敵於先,連翻圍困。”

張蕭躬身受教,孫燼接著道:“你一定要記住,武藝也罷,劍法也好,先人們創建的初衷,都是為了克敵制勝,可謂殺人之技。但至於殺敵與否,全賴你那一顆真心,只要你心存善念,劍則善,反之則劍惡。以後與人比武過招,若非仇敵,切記不可心存惡意。隨心隨性,才能發揮出劍之奧義,絲毫強求不得,反亂己心。”

張蕭大覺受益匪淺,跪拜叩首,道:“多謝師叔祖指點,孫兒愚笨至極,始終悟不出劍道真諦,徒費您老的一片苦心。”

孫燼將他扶起,道:“你若愚笨,那世上還有聰明人嗎?這劍道為何,我也說不上來。便我真能說上來,也不是你自悟而出的劍道,你也發揮不出妙用。前路尚遠,多多珍惜吧。”

張蕭鄭重的點了點頭,見孫燼意興闌珊,好似心有煩悶,當下也不好再做打擾,告辭去了。

孫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墻角陰暗之中,嘴角緩慢浮出一抹笑意,自言自語道:“也不知我這麽做是對是錯。”

他所說的是自己沒有將《日月玄樞劍法》傳授給張蕭,一來是覺得張懷虛所授的劍招很有其獨到之處,便真不如《日月玄樞劍法》,也當列世間第一流之境;二來是自己對《日月玄樞劍法》的真意也未能盡悟,怎能亂教他人,誤人子弟?

但又覺得自己無所作為,很是愧對張蕭那幾十、幾百句‘師叔祖’的稱呼。

忽聽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蕭兒能得師叔教誨,不管是心性還是武藝,都比初入江湖之時要成熟了許多,師叔大恩,侄兒永生銘記。”

孫燼轉頭看去,正見張懷虛踏著風起雲散的步伐走來。

他對這個稱呼自己為‘師叔’的老道很是敬重,不敢心存絲毫輩分之別,忙道:“舉手之勞,道長不必如此。”

張懷虛走到孫燼身邊,躬身施禮。

孫燼忙將他扶起,這些日子來,他無數次跟張懷虛說過不必行此大禮,但張懷虛雖然年老,卻極為敬重禮節,百般不聽孫燼的話。

久而久之,孫燼也覺無可奈何,只得隨他。

張懷虛道:“師叔覺得無甚,但對蕭兒來說,卻是一生也受用不盡的大恩盛情。”

孫燼道:“張兄弟心地仁善,只是經事不深,日後多磨練磨練便也不失為一代豪俠。”

張懷虛面現喜色,隨即又長嘆一聲,道:“我倒是不希望他能做什麽豪俠大俠,只希望他能一生仁善,莫要步入那三個師……唉!那三個孽障的後塵。”

孫燼從未聽別人說過張懷虛還有三位弟子,現下聽聞,不禁楞了一楞,問道:“張兄弟還有三位師兄?”

張懷虛點了點頭,繼而看向天邊將圓明月,道:“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當下將自己是如何收徒、如何被徒弟禍害、又如何與江落鴻打賭等事一一說了。

他言語沈穩,更身懷謙沖恬退之風,但說起那三個孽徒,仍舊難忍心頭怒火與眼角的悲涼。

孫燼聽得鼻頭微酸,心道:“原來這個老頭兒的心中竟然藏著這許多許多事情。”

張懷虛道:“侄兒一生無甚功績,唯那三個徒弟最是滿意,年紀輕輕便有不世武藝,進身第一流高手之境,試問天下哪一個師父能教出如許良才?唉!可惜啊……可惜!沒想到我到老終究難忍寂寞,本來發誓再也不收徒弟,卻始終忍不住,收了出身悲苦的蕭兒。”

孫燼心道:“原來張蕭出身並不很好。”

搬來兩個胡床,扶著張懷虛坐下,聽他繼續說道:“在山上時,蕭兒很是聽話,很是乖巧,無一處不令人喜愛。誰知道下得山來,竟也被紅塵所引,漸入迷途。我看在眼裏,怎能不心急難受?卻一直也想不到有什麽方法能開導於他。”

說著握住了孫燼的手,一雙枯瘦的手掌不住顫抖,眼含熱淚,道:“幸虧有師叔幫襯,才將蕭兒自迷途中拉了回來。師叔大恩,我……”

說著站起身來,又要向孫燼跪下叩拜。

孫燼忙拉住他的手掌,道:“您老喊我一聲‘師叔’,張兄弟喊我‘師叔祖’,見他行差踏錯,我怎能坐視不理?”

張懷虛早知孫燼武藝不凡,內力更是深厚,卻沒想到這一拉之力,竟然強悍如斯。雖較自己還稍有差別,卻已非是十多歲的少年所能達到的境界。

心下震驚的同時,又想到了那個學藝三日的農家少年,心想:“江祖師確有過人之才,一生只收這兩個弟子,一個教導三日,一個無一日之教誨,竟都能超眾而出,功深至此。天下間,又有哪一個師父能有此成就?”

一老一少、一師叔、一侄兒,就這樣就著月色談論了起來。

說到武林軼事,孫燼凝神細聽,時時讚嘆,時時驚心。說到劍道內功,張懷虛時而點撥,時而有悟,只覺孫燼這個年輕人對劍道、內功的領悟很是不淺,許多連自己都難以想通的地方,他竟只寥寥一言,立解迷霧。

孫燼更覺張懷虛功深造化,深谙武道,言語雖然平淡,但內裏透露出的深意,實令自己大開眼界。不知不覺間,對於自身所習練的三部玄法與幾路劍招,體悟的愈發深刻了。

期間孫燼問到那個被江落鴻收為徒弟,並傳藝三日的農家少年,張懷虛幽幽一嘆,道:“一去數年,便再也沒有聽到那位師叔的消息。”

終於三更天過,家仆擡著與江淩波談心結束的子芄歸來,張懷虛看了一眼子芄,又看了看孫燼,似笑非笑的起身去了。

孫燼大覺疑惑,心道:“這老頭兒,我跟子芄同睡,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怎麽笑的這麽奇怪?”

是夜無言,次日辰時,雲府徹底喧鬧了起來。

各路豪俠齊至,萬般武者同來,將偌大的雲府充塞的滿滿當當。

江淩波不知從哪裏尋來了一個四輪木車,前兩輪小而後兩輪大,寬只三尺不到,兩條雕花扶手中間用錦布棉緞鋪墊,正可容得子芄坐進去。

木車後還有兩個把手,孫燼站在後面握住,輕輕用力,木車便向前緩行。

子芄大喜,孫燼也是歡喜異常,江淩波滿面得色,做盡邀功之態。

在得到孫燼與子芄的同聲稱讚後,歡天喜地的將孫燼推開,自己在車後推著子芄,緩步向正堂的方向走去。

正堂寬廣,也只能容得下三十餘位江湖名宿前輩並坐,餘下的後輩晚生以及武功稍差者,都圍聚在堂外庭院之中。

孫燼走進院子,卻聽江淩波大叫:“都讓讓,都讓讓,撞到了不賠錢,傷到了認倒黴。”推車在前為孫燼開路。

眾豪都知江淩波乃雲仙裴的孫女,故此紛紛避讓,無一敢出面攔路。

孫燼大覺尷尬,匆匆跟隨,看也不敢去看眾豪一眼。

終於走到門前,看見張蕭身著黑衣,立在一側,孫燼心想:“內裏全是名宿前輩,我若進去實在不妥。”當下拉住悶頭前闖的江淩波,道:“咱們就站在這兒。”

江淩波不很樂意,但大哥哥既然發話,也只能點頭同意。推車來到了張蕭身邊,對正施禮跪拜的張蕭道:“起來起來,給我端個胡床來。”

張蕭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孫燼看著哄笑連連的一種豪客,在江淩波耳邊低聲道:“張兄弟畢竟是少年豪傑,你多少給他留點面子。”

江淩波歪著小頭,看了一眼正端著胡床奔來的張蕭,“嗯”了一聲,道:“就聽大哥哥的。”卻依舊踩上了胡床,自子芄的頭頂探出頭去,斜看堂內情況。

孫燼無奈一笑,卻見張蕭面起雲霞,眼角不住向站在對面的藍玉影瞥去。而藍玉影卻全然無視於他,只凝眸堂中,靜聽諸位前輩高人們談話。

忽聽幾道嗤笑之聲傳來,內裏還夾雜著三兩句譏嘲。

孫燼轉頭看去,卻見那竹、吳、趙三人正立在藍玉影的身後,抱著各自的兵刃,齊將不善的目光投來。

孫燼眉頭一挑,冷笑一聲,並不搭理他們。

張蕭卻眼角含怒,若非在場人眾,便要上前與他們爭辯放對。

自那夜被圍毆之後,他謹聽孫燼的吩咐,絲毫不與這三人起沖突。平日裏都悶在房中獨個兒練劍,到得晚間,便來尋找孫燼。

日日如此,那三人還道他已是怕了,在藍玉影面前大吹了好一陣法螺。唯憾不知那夜出手偷襲自己的是什麽人,害的兄弟三個大冷寒天的凍了一夜。若非被散步而來的前輩發現,解開了穴道,只怕還要多受幾日苦痛。

堂外喧鬧,勝過堂內百倍,個人或論長論短,或訴別來情由,將內裏的諸位前輩長者的交談之聲壓的幾不可聞。

孫燼本也無心去聽,卻見崔戎正撓頭騷耳的不住向外面張望,待見到自己之後,咧嘴一笑,大表無奈。

他怎能聽得慣這沒完沒了的閑談,無奈被邀請入堂而坐,也不好起身離開,當真急殺了這個脾性暴躁的漢子。

孫燼大覺好笑,卻聽雲仙裴朗聲道:“諸位舟車勞頓,請恕雲某招待不周。”

他聲音雖朗,卻並不是扯著嗓子大喊,而是靜靜的說,淡淡的言。但便如此,也將堂內堂外的喧鬧嘈雜之聲壓了下去,縈繞耳畔,經久不散,足見內力之渾厚。

孫燼心起敬佩,卻聽眾豪同聲道:“雲盟主客氣。”

其中單以崔戎的聲音最洪:“俺們都是學武的,生來就不是做公子老爺的料,哪裏在乎吃喝行住的好賴壞。”

雲仙裴輕輕一笑,道:“崔兄性情中人,深得古來武風。”

崔戎被雲仙裴在眾雄面前以兄弟相稱,很覺有面子,起身抱拳,道:“雲老哥擡愛,今次大會還跟往年一樣嗎?”

雲仙裴道:“確與往年無差,咱們先定盟主之位,再由諸位少年才俊們較藝切磋,助助酒興。”

眾人同聲稱好,聲震霄漢,撼動寰宇,好似天邊艷陽都被驚得一顫。

雲仙裴大袖一揮,道:“諸位,還請移步淩煙閣。”

眾人喧鬧呼嘯,隨著步出堂門的雲仙裴、流易子、張懷虛、紫菱夫人、敦煌三僧、伍柳等人一起,向雲府北面的入雲高閣走去。

一行人眾,浩浩蕩蕩,雖不如軍隊兵伍整齊劃一,卻也個個腳步生風,龍行虎步,大顯武者之態。

江淩波將推車的差事交給了張蕭,孫燼大覺不好意思,接了過來,被江淩波引著,緊跟在諸位前輩名宿的身後。

淩煙閣是何人所建,已無處可考,但內裏最頂層的閣樓中,供奉的卻是軒轅黃帝的牌位,足見神州武俠,太古有之。

高閣門戶大開,雲仙裴與諸位前輩高人拾級而上,入內供香。繼而轉身而出,對立在門前臺下,演武廣場上的眾雄道:“十年一屆淩煙會,問鼎江湖只一人。”

群雄吶喊,無不熱血沸騰。

雲仙裴待聲潮高處過去,擺了擺手,示意眾人止聲,說道:“武林江湖,自以武藝論高下。除卻與雲某並立的三十六位朋友外,還有哪位好朋友自認武藝不凡,可統率群雄,請踏步登臺。咱們一對一來過,在淩煙閣下、諸位先人盟主座下、天地日月之下一較高低。勝者,群雄共仰,尊為盟主;敗者,入閣焚香,叩拜列位先人,稟明武道不衰,江湖仍存。且諸位還請牢記,今次比武乃切磋較藝,且不可殺傷人命,一切點到即止。”

眾人同聲應是,早有雲府家仆小鬟布置好了木幾坐墊、瓜果甜點、香茗美酒,無一不足。

眾雄分而落座,同時相互議論,大肆評點今次盟主之位當落誰家。

孫燼與江淩波、子芄、張蕭四人坐在前列,看著九級之上的雲仙裴等三十七人,好生仰慕,好生敬佩,不禁心想:“若我也能立在上面,受萬雄稱讚,該有多妙?”

又想:“江大叔與齊無名抱劍而來,令群雄束手,無一能敵,那是何等的瀟灑豪情?且彼時他們才多大年歲?與我相當罷了,唉!我這一生怕是難了。”

諸位高手在上,臺下眾雄均自認不敵,竟無一人上臺。

江淩波推了推孫燼的右臂,道:“大哥哥,你上去。”

孫燼搖頭一笑,道:“比之那三十七人,你大哥哥我不過是螢蟲罷了,怎能與敵?”

江淩波不信,道:“我就覺得你應該上去,除了姥爺之外,那些人都不是你的對手。”

子芄笑問:“為何除了你姥爺?”

江淩波道:“姥爺他五十六了,比大哥哥大了將近四十歲。而且還是我姥爺,大哥哥一定不好意思對他下狠手。但姥爺就不同了,他嚴厲的很,可不會手下留情,大哥哥難免要吃虧的。”

孫燼、子芄、張蕭同聲大笑,鄰座的藍玉影以及紫菱派眾女也都發出了無奈的笑聲。唯有那竹、吳、趙三人冷哼連連,叱道:“不自量力。”

江淩波轉過頭去,叫道:“不自量力說誰?”

那姓吳的使劍少年道:“不自量力說你。”

江淩波拍手大笑,那吳姓少年面上一紅,才知道自己入了圈套。看看桃笑李妍的藍玉影,又看看滿面鄙夷的張蕭,怒道:“小妮子,別以為你姥爺是雲盟主,我就怕你。哼!你等著。”

江淩波抄著手,昂著頭,道:“等著就等著,怕你不成?”

孫燼將她拉回了座位,道:“大會要開始了,別跟他吵。”

但聽敦煌三僧之首的竺法乘宣了一聲佛號,合十道:“雲兄、張兄,咱們幾位年歲都已不小,如何還能再占江湖首腦之位?不如今次就讓雲賢侄、劉真人、李真人、流易子真人、崔兄夫婦、魏夫人、紫菱夫人、甘幫主、伍兄他們幾位比試如何?”

雲麟乃是這三十七人中的唯一小輩,雖然年歲與雲縹緲、崔戎、晏秋白、魏華存等人相差不多,卻畢竟是雲仙裴的兒子,如何能位列高手名宿,榮登高臺?

按照雲仙裴的意思,本不想讓雲麟同行,但敦煌三僧、與張懷虛等人同說雲麟武藝超然,不比自己這些老家夥們差,更多行義舉,江湖盛名卓然,怎能不同行。

雲仙裴耐不住眾人紛說,心想雲麟也該到了獨當一面的年歲,當下默許了此事。

雲麟聞聽竺法乘如是說,忙道:“江湖浩渺,良莠紛紜,晚輩們少經世事,怎能洞察統轄?非得如大師您這樣的德高望重之人,才能勝任盟主之位。”

雲縹緲、崔戎眾人同聲道:“正該如此。”

竺法乘搖頭苦笑,道:“貧僧老眼昏花,難當大任,雲兄時年五十有六,體態安健,不若再做十年盟主。”

雲仙裴道:“唉!小弟在位這三十年來,江湖之中風雲四起,不說那江落鴻、齊無名二人,單是滅殺雙親,挫骨啖灰的妖子張羽人、屠村殺父弒師的屠夫也都還未捉拿正法,況現下太平道蠢蠢欲動,西南百草堂也很不安分,或將有妖人出世。唉……這種種一切都足以說明,雲某實在是無能至極,捍衛不了俠義之道,又何談再任盟主之位?”

眾人紛紛寬慰,揚言妖人再惡,終究邪不勝正。

臺下眾雄的喧鬧之聲又起,都在稱讚雲仙裴如何威高名望,該當再任盟主三十年。

雲仙裴汗顏長嘆,終見無人上臺,說道:“既然無人上臺,那麽咱們也別再耽延吃喝歡談的時間,這便開始吧。”

眾人同聲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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