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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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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小意外,累得二人好幾日沒敢多做言語。

子芄不說,孫燼也不方便再問她是否真的受傷,只整日價的練劍、悟劍、運功、沈思。

轉眼七日已過,這一日中午,阿紈又提著尖刀來了。

劍影刀芒並著掌風,游龍掠影來去無蹤。

鬥至百招過後,孫燼依舊堅挺,劍招層出不窮,腳步迅而不亂。

阿紈鬥的兩眼放光,大讚一聲“妙極”,右腕一轉,刀勢更快三分。

孫燼初時只覺自己已將《日月玄樞劍法》參悟透了,唯差修煉時日太短,不能發揮其妙。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江落鴻何等奇才,一十八歲便能仗劍淩煙閣,大敗正值壯年的雲仙裴,飄飄來去,無影無蹤。此等人物,窮畢生心血所悟之劍道,又豈如孫燼所想所思那般淺薄?

《日月玄樞劍法》並非單以變化多端、招式常中帶奇而著。好比日月,你看它便在天上掛著,雖日有朝升若車蓋,午時化金盤之變,但也有初出滄涼,日中如探湯之別。如此兩變相悖,孔聖都無解。江落鴻卻深知日無變,變只人心。

再看明月,月初則殘、月中則圓、月末覆殘,此乃月之變。但昨月如是,明天如是,後年亦如是。

這月兒,究竟有無變化?

變的只是人心。

“人心可變,唯我劍道不變。我刺出這一式殺招,無有前招鋪墊,唐突而出,阿紈便以為是虛招,雖厲則無威。待得劍意臨身,他才驀然察覺,卻已難免不被我傷。”

“我又刺這一劍,也無前招鋪墊,阿紈便不以為與上一招相似,同時也會看出這招式之中蘊含著的數般變化。他阻一招而謀數十變,卻不知我只此一招,他謀來何用?徒費心神罷了。”

“若我內力與他向左,不會因為刀劍撞擊、劍掌交錯而右臂麻木,那麽乘著他這徒費心神,無思下招的縫隙,便可敗他。”

“《日月玄樞劍法》,或當如此。”

言念及此,孫燼愈覺劍隨意動,行雲流水。初時只沈浸在變化之道上,確給自己下了一個難解的束縛,終究難明此劍真諦。

又鬥百餘招,阿紈見久拿孫燼不下,已漸起躁心,鋌而走險的用出了‘這一刀’。

刀勢疾,刀風勁,來時無蹤,待傷敵之後,勢、風方至。

孫燼見他面露急色,早知這一招或將出手,心道:“來得好,且看你這一刀了得,還是我《日月玄樞劍法》玄妙。”

一招‘知白守黑’斜刺而上。

我知你刀法真諦,卻不為所動;我劍法之妙,你哪裏能知?

招式遞出,孫燼不禁心想:“世人總是聽聖語而不思道意,反自以為此乃消極處世之態。卻不知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好比‘這一刀’,好似這一劍,你刀自了得,我劍反抱樸,且試高下。”

刀劍相交,寂然無聲。

斷劍劃過了阿紈的右腕,鮮血流淌,染紅了他腳下的地面。

尖刀撩破衣衫,忽而風至,孫燼稍覺微寒。

‘這一刀’,終究被孫燼破了。

阿紈茫茫然不知前後,丟下了手中尖刀,呆立當場。

孫燼反手收劍,挺立場中,輕輕一笑,道:“你敗了。”

阿紈點了點頭,道:“我敗了。”

孫燼道:“你既已敗,也該放了文叔叔來。”

卻見阿紈的眼光忽然一閃,移到了自己的右臂之上。孫燼隨著他的眼光扭頭下看,但見黑袖破裂,露出了自己那本算不上白皙,卻也並不黑黝的肌膚。

一條血痕淺淺淡淡,稍一碰觸,立時裂開,深可見骨。

只因尖刀刃薄,傷了皮肉之後,傷口立時凝合,故才沒有鮮血流出。

孫燼無奈長嘆,搖了搖頭,道:“你又勝了。”

阿紈面上的茫然一掃而空,嘴角上揚,“哈哈……哈哈……”的大笑了起來。

直到將孫燼笑回了木梯旁,抱起了滿面憂色的子芄,才稍住笑聲,道:“小子,你終究打我不過,你破不了我的這一刀,便救不回你的朋友。”

孫燼搖了搖頭,道:“下一次一定能破,只是你好生對待文叔叔,莫要讓他再受傷害。”

阿紈道:“下一次?你以為還有下一次?”

孫燼大驚,忙止住已跨上木梯的右腳,抱著子芄,轉過身來,冷視阿紈,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阿紈道:“跟你前後打了三場,第一場你連我百招都擋不下,更莫說這一刀。”

孫燼眉頭微蹙,只聽阿紈繼續說道:“第二場,你硬撐到百招外,我本可不使這一刀,也能將你打敗。只是怕你敗的不服,故才用了這一刀。”

孫燼一想,他這話倒真不假,上一次交手,他便不使用這一刀,只消再比三五十招,自己必然落敗。但便落敗,也只會想著是自己內力不如他,也總難憑此而悟出《日月玄樞劍法》的真意。

阿紈接著道:“再說這一場,咱們鬥了兩百多招,我拿你不下,你也傷我不得,最後不得已互拼一招。雖然看似我這一刀勝了,但若再有下次,你那一劍必能破我這一刀。”

孫燼心想:“這人倒很有自知之明。”

阿紈又笑了幾聲,道:“他們都說我傻,我蠢,其時我一點兒都不傻,都不蠢。小子,你沒機會了,今日我便宰了你那文叔叔,看你如何救他。”

說著飛奔到存放雜物的房間,右腳一踏,但聽得地板“哢喇喇”一陣亂響,竟然被他踏的粉碎。

地板下有密室,內裏燈燭微晃,好似有一個人影正端坐在內。

孫燼抱著子芄急奔到近前,卻見阿紈猛地跳入了密室之中,繼而飛身躍上,手中已提著一人。

正是文俶。

孫燼見文俶面色紅潤,顯然傷勢已愈。只是被阿紈提在手中,雄壯的身軀竟然一動也不動,只有眼神變換,似在問詢孫燼與子芄是否受傷。

孫燼大喜過望,同時又自責自己糊塗,找遍了所有地方,怎的就沒想起來這兒會有一間密室?平白害的文叔叔受了這二十日的苦。

但見文俶不動,才知他已被阿紈封住了穴道,當下怒喝一聲,道:“阿紈,快放了我文叔叔。”

說著將子芄背負身後,用布條捆住,打定了註意,要強搶文俶,繼而遠逃。

阿紈確真不傻,他已看出了孫燼的心思,嘿嘿笑道:“你當我不知你想要做什麽?小子,聽好了,你若敢有一絲一毫的異動,我便立時取了你朋友的性命。”

他有恃無恐,孫燼卻心下一凜,看他面顯癲狂,知他定會言出無失。當下不敢稍有動作,立在當場,深思救人良策。

阿紈提著文俶緩步走出了雜物房間,來到了正堂,坐定在樓梯口,問孫燼道:“你還覺得我傻,我蠢嗎?”

孫燼搖了搖頭。

阿紈輕輕一笑,道:“我雖然不傻,卻也並不是絕頂的聰明,所以有幾件事情一直也沒有想通。”

孫燼見他語氣稍緩,面上的癲狂也稍微散去,心想只要岔開了話題,趁他倏忽,才能乘機救人。當下問道:“什麽問題?”

阿紈看了孫燼一眼,道:“你還挺聰明的,或許還不太能比得上二師兄,但應比我要強一些。”

孫燼忙道:“不敢當,不敢當。”

阿紈擺了擺右手,見尖刀拿在手中礙事,便插在了身旁木梯上,道:“沒什麽不敢當的。你且說說,為什麽師父只把這一刀傳給我,而不傳給大師兄跟二師兄?”

孫燼早自他之前的言語中斷定了他兩位師兄的品性,當下不做絲毫思索,道:“因為令師看的出來,你的心性比那兩位師兄要仁善很多。學了這一刀,絕不會危害武林江湖,更不會丟了師門的名聲。”

阿紈似信非信,但憑他那依舊不很清明的腦袋左右細想,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當下微微點頭,再問:“那為什麽師父要打我?”

孫燼道:“他並不知道你兩個師兄的所作所為,江湖中人也不知道,唯那幾個使刀的知道,但是他們並沒有跟令師明說。故令師才以為你殺害師兄、殺害雙親、殺害媳婦。又見你在掩埋村民,他老人家並不知道瘟疫橫行,也道是你下的毒手,所以不問緣由,便來打你。”

阿紈問道:“那他為什麽最後又不打了?”

孫燼道:“令師打你,你不還手。初時令師被氣怒所擾,自認為你便是無惡不作的殺人妖魔。但到最後,氣怒漸消,也就想起了你的為人,以及這些事情中的不明白處。所以他救下了你,等著問你清楚。”

阿紈“哦”了一聲,再問:“那兩個使刀的為什麽會跟師父在一起?”

孫燼道:“他們自然是為了這一刀,跟在令師身邊,煽風點火,等他老人家來處置孽徒之時,才乘機搶走這一刀,與你師門的內力法門。”

阿紈問道:“他們為什麽不直接從我師父手中搶,反而帶他到我這裏來?”

孫燼搖頭苦笑一聲,道:“他們連你都打不過,又怎能從你師父手中搶走東西?”

阿紈恍然大悟,面上忽起怒火,卻轉而消散。

看來這幾年的事情,已將他那易怒的性子抹殺殆盡。至於癲狂,乃是神志混亂之故。

孫燼本還想說那些村民以及‘瘟疫’的事情,但見阿紈如此,又委實不忍心說出口,無奈長嘆一聲,閉上了嘴巴。

‘瘟疫’之事不難推斷,憑那使刀的最後的三兩句言語之中,便可了然。他們自不敢在阿紈的眼皮子地下作惡,故才在小村的水源上方投毒,妄圖將阿紈與村民們盡數毒殺。

未料想阿紈體質特殊,並未被毒水害死,故才又生陰謀,去請來了阿紈那隱逸山林、不問世事的師父。隱瞞實情,添油加醋,讓那個年邁的老人來與阿紈拼鬥,最好能落得個兩敗俱傷,才好坐收漁利。

算盤打的妙,結果也很令他們滿意。他們得去了這一刀與阿紈師父的內功心法,自會潛心修煉,借此登頂江湖第一流高手之境。

只是這二人初識阿紈之際便能想到用假名字,想來後事早已預謀,其心之惡,其心之歹,其心之毒,當真該殺。

阿紈被孫燼點明了疑惑,茫茫然坐在木梯上。左手依舊按在文俶的後心,但聞孫燼有絲毫異動,立時輕送內力,將他的心脈震碎。

孫燼自不敢稍作異動,他只抱著子芄,看了一會兒阿紈,又看了一會兒文俶,心下焦急,好不煩躁。

終於翻過了午牌,孫燼忍不住了,想要上前動手。卻見阿紈猛地回神,道:“你當真想救你的朋友?”

孫燼點頭道:“當真。”

阿紈問道:“為他死了也心甘情願?”

孫燼不假思索的道:“心甘情願。”

阿紈道:“你我本無仇恨,我也不想要你的性命。而且,死真的很容易,手起刀落,便再沒了知覺。你若真對你朋友有情有義,那麽須得為他的性命而承受一生都擺脫不了的痛苦。”

孫燼一怔,問道:“什麽痛苦?”

子芄也是心頭一緊,生恐那阿紈來萬般刁難孫燼。

文俶老眼晃動,血絲已漸漸覆蓋,無奈阿紈內力比他渾厚不少,憑他如何施為,都沖不開被封禁的穴道。

只聽阿紈嘿笑一聲,不無邪惡的道:“你抱著的是你親妹妹吧?”

孫燼哪裏還敢明言?連忙點頭,道:“一母同胞,血濃於水。”

阿紈點頭道:“那就好,既然是你親妹妹,那麽……只要你們成親、生子,我才能真正相信你跟你朋友之間是有真情實義的。”

人死不可怕,怕的是違背了道德與倫理的束縛,行差踏錯,一生為憾。這比死亡要痛苦百倍、千倍、萬倍。

若孫燼能為了文俶而行亂倫之事,那麽阿紈便真會相信他與文俶有情、有義。

孫燼楞了一楞,道:“什……什麽?”

阿紈“嘿嘿”一笑,道:“傻了吧?你就說敢不敢吧。”

若為了救文俶,他自然什麽事情都願意去做,即便身死也毫無二色。但他從來沒想過,這阿紈竟會讓他跟子芄成親。

二人並非真正的同胞兄妹,成親固無不可,只是孫燼早已心予司馬湦,如何能與子芄成親?

這一計果真了得,果真令孫燼躊躇難斷,心起猶豫。

猶豫的不是要不要再救文俶,乃是若自己跟子芄成親之後,傷害的不僅僅是自己一人,更有司馬湦、有子芄。

阿紈放肆的大笑回蕩在閣樓之中,孫燼面沈似水,冷眸看他,忽聽懷抱之中的子芄輕聲說道:“孫大哥,答應他。”

孫燼渾身一顫,低頭看向子芄已被黑紗裹住的面頰。那一雙清澈的眼中似有水光洋溢波動,更帶七分羞澀。

孫燼道:“這怎麽能成?”

子芄低聲道:“咱們真戲假做,待救出了文叔叔後,你我依舊是兄妹。”

她聲音微弱,摻雜在阿紈的狂笑聲中,幾不可聞。

孫燼卻眉頭一展,道:“這……能成嗎?”

子芄點了點頭,道:“沒事兒的,你是正人君子,世界上的所有女孩都想嫁給你。可是你在芄兒心中,就只是我的哥哥,比親哥哥也絲毫不差。”

孫燼心頭一暖,“嗯”了一聲,卻沒看到子芄的眼角微微泛起了一絲落寞、一絲惆悵,與一絲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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