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皇後賈南風的貼身護衛，天地雲三衛中的雲陳讚。

雲陳讚三十六衛，無一不是武道好手，且無有江湖中人的別樣情感，他們只會聽命，聽主子之命，為主子殺人。

如今雪夜潛來六人，其意不表自明，當是沖著逃婚在外的當朝公主，司馬湦而來。

孫燼雙眼微瞇，怒氣已起，恨恨的道：“不管來人是誰，都休想從我手中帶走湦兒。”

斷劍已握手中，低聲囑咐了不準躺臥休息，莫要動作，而後與王世弘一起悄聲出門，來到了隔壁草屋的窗邊。

庭院不大，孫燼與王世弘隱在廊檐下的陰影中，不使來人能見。但那雪色映照下，卻能真真切切的看到來人，正是六個體態頎長，黑衣冷面的漢子。

黑衣之上隱約可見雲紋刺繡，皇家做工，不是雲陳衛士，又是何人？

王世弘看了看緊閉的木窗，側耳斜聽，但覺呼吸微弱，恰有兩道交替傳來，司馬湦正與陵光安睡好眠，無有大礙。

當下懸著得心兒放了下來，與孫燼對視一眼，繼而向庭院之中正緩步靠近的六人喝道：“吃著司馬家的俸祿，穿著司馬家奴仆的衣衫，卻反做她人鷹犬，殘害司馬後裔，你雲陳讚當真會做人的緊吶。”

他聲音朗朗，立時驚醒了司馬湦與陵光二人，更驚得略呈合圍之勢的六衛遽然大驚，忙不疊的後躍退開。

屋內傳來司馬湦穿衣的聲音與她的低語，好似在囑咐陵光莫要起身下床。繼而寒霜輕吟，似已緊握在手。

那六衛中領頭者聞得聲音熟悉，平定了驚顫的心神，踏前一步，抱拳躬身，道：“原來世弘公子在此，屬下雲三夤夜造訪，驚擾了公子安歇，多有得罪，還乞見諒。”

王世弘冷笑一聲，白虎刀斜指雲三，道：“你等此來所為何事，豈當我不知？湦公主不願下嫁武陵，你等自行向皇後娘娘稟報便了，何故屢來叨擾？”

雲三搖頭一笑，道：“世弘公子說笑了，如無皇後娘娘懿旨，咱們這些做奴才的哪裏敢來驚擾公主殿下？”

王世弘道：“既如此，你等暫且退下，皇後娘娘那裏我自會稟明前後，需怪罪你們不得。”

雲三繼續搖頭，道：“奴才們也有奴才們的難處，世弘公子何苦如此刁難？”

王世弘殺心已起，冷哼一聲，道：“便刁難你們了，又當如何？”

雲三道：“公子既然如是說，那也休怪奴才們無禮了。”

說著反手抽出一柄短槍，猛然直身而起，急向王世弘戳去。

王世弘長刀反撩，格開了短槍，身軀飄忽，引著雲三向別處戰去。同時高聲喝道：“雲陳讚衛士各有短槍兩柄，合二為一，殺伐淩厲，孫兄務必小心。”

孫燼早凝神戒備，見又有兩人去幫助雲三，共鬥王世弘，餘下三人則齊步向司馬湦所住的草屋逼來。

他斷劍在手，面容肅穆，威風凜凜，正待飛身入場攔住那齊步而來的三人，卻聽木門“吱呀”一聲，司馬湦手握寒霜，閃身而出。

孫燼知道司馬湦武藝平平，比自己還有不如，忙道：“你快退到屋內，千萬不可出來。”

說著飛奔入院，斷劍挽出三朵銀花，先將那三人擋在了一顆早無樹葉，枝丫空空的大槐樹下。

雲陳三衛見孫燼劍光飄忽，似很平常，卻內含餘勁，當有變化夾存。一時不明變化如何，自然不敢硬接，忙分做三方，斜向後退。

孫燼清嘯一聲，使出游龍掠影步法，先向當中那一人遞劍急斬。

那人後退之勢未衰，又見劍鋒斬到，無可奈何，只得反手抽出短槍，斜挑向上，妄圖阻住孫燼斬下的一劍。

孫燼這一斬本是虛招，待得斷劍臨近短槍，猛地一顫，竟悄無聲息的避開了槍桿，反向那人胸前急點。

那人心中大駭，閃避已然不及，阻擋又遲了三分，眼看便要被孫燼乘勢刺殺。卻忽覺勁風起自兩旁，原是兩位同伴探拳來援。

二人兩拳，齊向孫燼頭顱兩側太陽穴攻來。拳夾勁風，內力渾厚，當真了得。

太陽穴乃人身經外奇穴，更是死穴之一，若得重創，非立時身死當場不可。

孫燼雖不知這許多，但聞拳風了得，委實不敢硬接，忙旋轉身子，同時雙膝微曲，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圈劃一劍。

他身子一矮，立時避過了來人兩拳，同時斷劍圈劃，更將三人逼退半丈。待得身子轉向背對那當中一人之時，猛地擡起右腳，好似駿馬揚蹄，急向那人胸口踢去。

此一招非《日月玄樞劍法》所載，實是孫燼臨危之時，偶然想到。一經施展，果真正中那人胸口。雖然力道不大，卻也使得那衛士肺腑翻湧，急退數步。

孫燼借著腳上傳來的反震力道猛地前翻，待得直身而起，正見那兩個揮拳衛士也已短槍在手，分從左右攻來。

而那受了一腳的衛士只一扭身，便卸去了胸口力道，雙手雙槍，怒目如電，“啊呀呀”一聲，欺身撲來。

孫燼斷劍斜抖，阻住了左右夾攻而來的兩柄短槍，同時雙腿連動，游龍掠影之真意使出，身軀忽如陰風吹過，再難讓人捉摸。

那手持雙槍的衛士只覺眼前一花，敵人竟已不見，待得反應過來時，已覺右手手腕劇痛，狠狠的吃了一劍。

也是他應變得快，於此間不容發的當口猛地撒手丟槍，同時右臂彎曲，順著孫燼的劍勢去路更加快速的甩出，這才堪堪避過了斷手之虞。

雖然手掌保住，手腕卻已被劍鋒劃破，鮮血長流，痛苦難當。短槍更失，當真狼狽不堪。

孫燼一劍見功，並不貪多，見那短槍著地，猛地擡腳向槍尾踢去。只聽得槍尖破空，“嗖嗖”急響，那立身左側的衛士一個不甚，竟而被槍尖劃過左腿，立時褲管破裂，皮肉翻卷，血湧如註。

孫燼此時內力雖然微末，若以渾厚淺薄來算，也只略比上清觀小道士雲光子稍強上幾分。但有那日突變，更有《道隱夜魔》、《日月玄樞》兩部功法融合，所修內力之精純，已非常人可比，便是功深造化如此了得的游俠兒都自認不如。

如此境況，便好似游俠兒深受嚴重內傷，內力只餘平素之百一。雖然微末，卻本質了得，也非江湖泛泛之輩可比。

孫燼自不知這一層，更不知他這全力一腳踢出的力道，實不亞於游俠兒百一功力所出。故此短槍破空，去勢無雙，任憑那雲陳衛士眼光如何敏銳，身法如何了得，也終究難以避開，反被劃傷了左腿。

二衛受傷，餘下一衛更是怒火大熾，雙槍並攏，立成長槍。只見寒芒一閃，便破空向孫燼點來。

孫燼見自己一腳有如許力道，心氣稍壯，眼看槍尖臨身，避也不避，反挑斷劍，自右向左斬去。

“叮當”一聲響過，長槍果真被蕩開幾分，斜自孫燼的左耳畔刺了過去。

那衛士失了準頭，氣力難消，猛地一個踉蹌，前撲欲倒。

孫燼心有餘悸，暗道：“當真是托大了，若這一劍力道稍弱半分，這一槍豈不是要刺中我的頭臉？”

當下不敢怠慢，身隨心動，游龍掠影，呼呼飄到那長槍衛士的身側，斷劍斜劃，傷他左臂。

此一劍剛要建功，那兩個先已受傷的衛士竟又再度撲身過來，一短槍，一長槍，齊齊點向孫燼。

槍出如龍，其勢如電。

孫燼的身法卻更快，不及槍尖臨身，已然避到了那前撲將倒的衛士右側，也不及去用斷劍傷他，猛地在他右肋上踹了一腳，繼而翻身飄退。

那衛士本就欲倒，無處著力，受此一腳更不由自主的向左側摔去。

忽覺胸前寒意大勝，擡眼處，同伴的兩槍已雙雙刺到，眼看便要身死當場。

那衛士情急力生，暴喝一聲，長槍拄地，反推身軀向後跌去。堪堪避過了身死之禍，卻見黑影忽至，一柄斷刃直向自己右胸劃來。

孫燼飄退之際，見那三人便要互相殘殺，心中稍有不忍，當下飛身上前，便要去將那向左摔倒的衛士救下。

誰知方剛來到，便見他後跌避開，心中又想起這雲陳讚衛士對司馬湦所做的無禮之事，心火大動，想也不想，便向他右肋斬去。

一劍透體，那衛士悶哼一聲，痛昏了過去。緊接著“轟隆”一聲悶響傳來，身軀跌倒在地，雙手還緊握著長槍，不松分毫。

孫燼只是情急一劍，哪裏想過會害了人命？見那衛士雙目忽閉，還道他已然身死，不禁嚇得呆住了。

正做惶恐不知該當如何之際，又覺身前冷風肆虐，忙恢覆一絲冷靜，揮劍向身前擋去。

“錚”的一聲阻住了點來的短槍，那長槍卻忽變招式，改戳為掃。

孫燼哪裏能防？只覺左臂一痛，大力透體襲來，再也把持不住，向右側狠狠摔去。

寒夜雪凝，地面硬且滑，孫燼這一摔只覺得頭暈眼花，好生疼痛。待得甩脫了疼痛，卻聽一聲慘呼響起身邊，正是司馬湦的聲音。

孫燼大驚，騰然躍身而起，卻見銀芒一閃，那柄短槍再次迎面戳來。

他來不及與這手持短槍的衛士多做糾纏，扭頭避過要害，運轉游龍掠影，飛也似得向司馬湦慘叫傳來的方向奔去。

一邊狂奔，一邊擡頭前看，但見月色星光之下，那手持長槍的衛士正背著動也不動、叫也不叫的司馬湦向院外跳去。

孫燼怒吼一聲：“站住！”那人哪肯聽他言語，自顧翻墻而出，踏雪急奔。

司馬湦被雲陳衛士帶走，下場可想而知。孫燼只覺如墜冰窖，渾身寒意大作，更恨爹娘少生幾條腿來，這看似不遠的距離，怎地總也奔不到頭。

心下慌亂，忽而後脊一痛，已實實的中了那短槍衛士一招。

槍尖自後脊而入，幸虧孫燼狂奔迅速，槍頭又短，不及刺得更深，只堪堪入肉一寸，便被他前沖之勢甩脫。

那衛士暗道一聲“可惜”，甩開雙腿，猛地拔高，只一個翻身，便阻在了孫燼身前。

孫燼此刻只一心想要營救司馬湦，哪裏還顧得了身上疼痛？忽見眼前黑影一閃，竟被敵人阻住，不禁怒火大熾，喝道：“找死。”

右手斷劍如風而出，呼呼便是十餘招，每一招更含三十餘變，實令那衛士眼花繚亂，難以抵擋。

“哎呦”慘呼頻起，那衛士已身中數劍，多虧著內力渾厚，勉強支撐著身體不至於倒下。卻見孫燼越戰越勇，再也不敢硬拼，忙不疊的收了短槍，展開身法，與之游鬥。

孫燼關念司馬湦，並不欲與之多做糾纏，逼開了衛士之後，立時飛身向院子木門奔去。卻見眼前黑影又來，前路再次被那衛士阻住。

他心中的怒火已到了爆發的邊緣，如此兩番沖突，兩番被阻，哪裏還能忍耐？怒吼一聲，挺劍再上。眼中殺氣泛濫，招招都往那衛士身上的要害處招呼。

那衛士只抵擋了幾招，仍舊飄身游走，孫燼此時怒火灼胸，哪裏容他離去？劍法頻遞，退路緊封。

《日月玄樞劍法》旨在變化無窮，更需心靜才可施展。心若亂，劍法自亂。

孫燼此時哪裏還能保持心靜？他的心便如他此時的劍法與步法一般，當真是亂得一塌糊塗，亂得破綻百出。

卻正因為這亂，反而暗合《道隱夜魔》之中的‘夜魔’本意。

所謂魔，便是人心亂而所成，此刻孫燼劍亂心亂，自已為魔。

亂劍施展，全然無有防禦，盡是無窮殺招。不僅將《日月玄樞劍法》的招式打亂，更將齊無名那一往無前的劍意發揮到了極致。

不僅一往無前，更是前路縱萬險，吾孤身來去，哪個敢擋？

那雲陳衛士本還想自孫燼的亂劍之中尋找破綻，將他置於死地。卻沒想到自己方才動作，忽而似有萬劍臨身，再難抵擋。

劍劍入骨，直將那一副完整的軀體斬成了數十數百塊。

血流滿院，一地殷紅，刺人眼眸，奪人心神。

孫燼更不停留，身軀一閃，便沖開了木門，向著遠方急速奔去。

方剛奔出十數步，忽聽身後馬蹄聲起，扭頭看去，正見那黑馬披夜而來，“嘚嘚”在後，似在緊追自己。

孫燼此時心境稍覆，暗道：“莫非這黑馬知道湦兒被那衛士帶去了哪裏？”

但看雪夜倥傯，任憑自己焦急，卻也無從下足去尋。當下只得翻身上馬，將心念盡付於這黑馬神駿通靈之上，希望它當真知道湦兒公主的去向。

黑馬如風，踏雪向南急奔。

自深夜奔到了天明，也始終未能追上司馬湦與那衛士的身影。

孫燼坐在馬背之上，受冷風吹拂，大覺心寒，又恐黑馬錯認了路途，不住拍它脖頸，問道：“馬兒馬兒，你當真知道那衛士的去向嗎？此事幹系到湦兒的性命安危，你可莫要胡亂奔跑，害我錯失了救人良機。”

黑馬狂奔之時長嘶一聲，孫燼卻無游俠兒的本領，聽不出它這叫聲之中的意思。

無奈、無奈，卻也只得任由黑馬急奔。

冷風愈烈，天地一色，孫燼不禁想起昨夜的事來，更想起被自己一劍斬透胸膛的雲陳衛士，以及那被亂劍斬殺之人，不由得心生惡寒，更生愧意。

“他們也只是奉命行事，我打發了他們去便了，為何要無故害人性命？”

心中難過，又想：“待得尋回了湦兒，一定要將那兩人好好安葬。只可惜不知道他們家住何方，是否還有親人在世……唉！”

他的心善，他自己都不知道對錯，但想不管如何，殺人終究是不對的。但殺人已成事實，自責也無用處，只能日後尋找那衛士的家人，好做一番補償，聊表心意罷。

不知不覺，辰時已過，孫燼正焦急難耐之際，忽見遠天下驀然出現了一抹黑白青三色疊映的虛影。

那白影正是駿馬游龍，那黑影與青影自然是游龍背脊之上的雲陳衛士與司馬湦。

孫燼大喜，道：“好馬兒，好馬兒，你當真是個好馬兒。”

黑馬速度飛快，不一時便追上了游龍，孫燼在後高喊：“湦兒……”

卻哪有人應？唯有游龍一聲長嘶，似極不情願前行，無奈又抵不過那雲陳衛士兩條小腿之上的壓力，“嘚嘚”而去，雖也極快，卻未盡全速。

又過一刻，黑馬終於自東側三丈外超過了游龍，帶著孫燼迂回到游龍的面前，仰天踏蹄，意在阻路。

那衛士本見有人追來，還忙催游龍快行，但見來人卻只孫燼一個，不禁殺心頓起。冷哼一聲，道：“小子，天高路遠你不去，卻偏偏不要命的來尋老子的晦氣，你有取死之道，老子便送你一程，看招。”

說罷雙腿一震，自游龍背脊之上拔高躍起，淩空持槍，急向孫燼戳來。

孫燼早已跳下黑馬，見司馬湦橫爬在游龍的背脊之上，一動也不動，當是被這衛士封閉了穴道。又想佳人受此一夜顛簸之苦，不禁怒上心頭，暴喝一聲，提劍向那衛士戳來的槍尖之上點去。

斷劍對槍尖，“叮”的一聲回響天地，驚得四野惶惶，雀飛冥冥。

孫燼受那槍尖大力透體，踉蹌後退八步，才得以停住身軀。再看那衛士，只在空中一個翻身，竟飄飄然落到了兩丈開外。

他落地之後，絲毫不做停留，長槍斜抖，雙腿交錯，再向孫燼攻來。

孫燼平覆震蕩的心緒，心中回想著昨夜劍亂之狀，暗道：“亂劍需亂心，但心不亂，劍是否能亂？”

一瞬間似有萬千劍招浮現腦海，夾雜著散亂無序的游龍步法，好似天地都已無聲無色，唯餘下一片混亂不堪的劍影與身影。

孫燼漸明亂劍、亂步之道，待得長槍臨身，倏地一個旋身，便避開了長槍，斜提長劍，向那衛士的左臂腋窩刺去。

斷劍無尖，此一刺便真刺中，也只皮外之傷，無甚大不了。但那衛士受他昨夜一腳踢飛短槍而劃傷了左腿，心知他內力強猛，實是平生僅見，雖還淺薄，卻也威力無窮。

當下不敢怠慢，忙旋身躲避。豈知孫燼漸悟亂劍之道，這一劍看似傷敵，實則不過只是虛招罷了。

一劍未老，猛地撲身倒地，只一翻滾，便到了那衛士的雙腿之側。

斷劍雖無劍尖，卻鋒利無比，就著寒風，徑劃在了那衛士的雙腿之上。

劍鋒入骨，鮮血噴湧，染紅了地面，更融化了散亂的積雪。

孫燼一招傷敵，繼而直身站起，對著那衛士持槍的右手又是一劍。

那衛士吃痛慘呼，右手腕上再留傷痕，瞬覺力氣如決堤之水一般流散，再難支撐。

轟然一聲摔倒在地，右手撒開，長槍滴溜溜滾了出去。

孫燼重傷衛士，並不欲取他性命，只冷哼一聲，道：“今日且饒你一命，滾回去稟報你那皇後娘娘，若再對湦兒無禮刁難，休怪老子殺進洛陽城，鬧她個天翻地覆。”

雲陳衛士只顧痛呼慘叫，哪裏聽得進去他的言語？

孫燼不再多言，轉身來到游龍身旁，抱下被封閉了穴道的司馬湦，不無關切的問道：“你還好嗎？我怎麽才能給你解開穴道？”

他雖知司馬湦被封閉了穴道，卻不痛解穴之法，當真無奈。

司馬湦啞穴也被封閉，哪裏能夠說話？只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緊盯孫燼，滿含柔情與歡心，更有深深的依賴，好似這一夜困苦都算不得什麽，只要能再見到孫燼的面龐，便已知足。

天邊冷風起，吹動了孫燼的黑發與司馬湦的柔絲，兩個少年男女就這樣相互看著，渾不覺寒冷與疲累。

忽有一股異香隨風飄來，落入孫燼的鼻息之中，讓他只覺陶陶然，似飲酒大醉一般，幾欲跌倒。

幸有內力自行周天，驅散疲憊的同時，更驅散了這醉酒之意。

孫燼大驚，暗道：“這是什麽香氣？竟能令我一聞而醉？”再看懷抱中的司馬湦，竟已雙眸緊閉，沈沈睡去。

只那一張俏面之上猶掛酡紅，好似醉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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