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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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情書在這裏。

他看到,原本被踩在腳下而骯臟不堪的雪白信紙變得幹凈得發白,放在他手中的時候,紙張變得幹燥發脆,這也許是吸了水的緣故,但相對的,那些骯臟的痕跡全都不見。

情書被盡量還原了本來的折痕,表面還被靈力鍍上一層防潮的膜,一見就是被精心保護好而存放的於此的。

孟先覺的腦子裏亂得厲害。

毫無疑問,這個盒子是程未晚的。

盒子低調嚴謹,甚至連裝飾用的花紋都沒有,簡單地打眼一掃,或許有人還只會認為這是普通的木盒子,木盒子也許放著一些零碎且雜亂的東西,都是平時用不到卻不舍得扔的雜物。

盒子的表面有一個簡單的結,結的尾端有兩條墜從兩邊吊出來,是程未晚的風格。

原本孟先覺的心緒就很亂,再加上這一茬,心中翻騰的情緒不亞於江湖倒灌,天地顛倒,他將情書鋪在地面上,用手壓著,盡力使它變得平整一些,他閉起雙眼,一些被他隱藏到心底的畫面突兀地闖入腦海。

他想起程未晚閱讀這封信時的表情。

垂眸,似笑非笑,銀白的發絲滑落肩頭,白凈纖細的手指夾著纖薄的紙頁,唇角微動,似乎在念他信紙上那些淺顯又挑動心弦的字句。

孟先覺回想著這些畫面,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在隨著程未晚念起字句時而跳動。

火焰,巖漿,升騰奔湧著在孟先覺的腦海裏沸騰翻躍。

這封情書,受到了珍視?

恰似永夜之中割裂黑暗與光明的細刃,在孟先覺的心中突兀地閃耀。

這個時候他發現,也許他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更喜歡程未晚。

他貪得無厭,他想要的更多。

他想要程未晚的那雙眼睛,時時刻刻都看著自己。

孟先覺是個沈默的行動派,他竭力呼吸幾次,穩住了自己的心緒,逼迫自己從那種急迫、緊張的危險狀態之中抽離出來。

他穩住身形,緩緩邁步,朝程未晚那邊走去。

千裏原本蜷縮在程未晚的身邊睡得七葷八素,聽見門口處的動靜,昏頭漲腦地揚起方方正正的小腦袋,疑惑地看向門口處。

孟先覺於澎湃的心海浪潮之中回過神來,他默然擡頭,只看見千裏歪著頭,看向孟先覺的方向。

孟先覺眸光漸漸暗下來。

那小東西沒醒,看樣子是擡起頭了,但實際上還屬於半夢半醒的狀態,孟先覺凝神感知了一會兒,根本沒有感受到千裏體內的靈力波動。

孟先覺抿唇,悄然邁開步子,向床邊走去。

千裏喜歡程未晚喜歡得要命,因此只記住了程未晚的氣息,當它感覺到陌生氣息的闖入時,它的本能是起身,保護程未晚。

但程未晚今天的睡相並不是太好,不□□穩,他一感覺到身邊有動靜,就下意識地抓緊了千裏細長條的小身體。

千裏:“qaq”

千裏意志顯然算不上堅定,把尾巴蜷成了個小團,悄悄又往程未晚手中送了一點,只是有點奇怪,他從這股陌生的氣息之中又找到一股熟悉的感覺,這種感覺令他迷茫了。

而程未晚又抓著它不放,這讓它根本沒時間去思考,只想趕緊鉆進程未晚溫暖的懷裏。

可真是甜蜜的負擔呀~【攤手】

它沒有感知到來者氣息之中的危機,程未晚又邀請他一起睡覺,小東西飄得快要變成天上的雲,便又晃晃悠悠地躺下了。

然而,這一切,在孟先覺看來,卻是那小東西仗著在晚晚身邊,可以依偎在晚晚懷裏,可以偷偷地和晚晚擁抱,親吻,自己卻不能,千裏恃寵而驕,像個活人一樣,昂首對他不屑一顧。這是對他明晃晃的挑釁。

孟先覺眸光陰鶩,神色幽暗地看向軟綿綿躺下的千裏。

作為千裏的創造者,他最了解不過千裏。

千裏絕對做得出來這種挑起他怒火的事。

孟先覺抿緊了薄唇,心火未消,直接出手,小心翼翼地將程未晚的手從千裏的身體上挪開,千裏已經重新落入睡夢,感受到一只手在抓著自己之後,以為是程未晚,還慘兮兮地在手背上蹭了一蹭。

孟先覺凝視著它。

如果千裏擡起頭,就能看到孟先覺陰森寒冷的雙眼。

在睡夢中的小千裏:“……”

即使如此,它也感覺到了一股殺氣。

孟先覺面無表情,拎起千裏,直接扔到床的最角落裏。

千裏終於舍得醒來,剛想“嘰嘰”幾聲訓斥詢問是誰,結果,一擡眼瞧見了臉黑如炭的孟先覺——在陰森的黑夜之中,是真的臉黑如炭。

與黑夜並無差異。

千裏:“嚶qaq”

千裏噤聲,不敢再說話,瑟瑟地蜷縮成一個小布團,自動滾到不起眼的角落裏去了。

而孟先覺心火不但沒有消退的跡象,反而更加旺盛,他在床邊佇立許久,他想做很多過分且瘋狂的事情,但他卻又膽怯。

他拼命克制著自己的欲.望和沖動,光是保持理智站在原地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程未晚睡著的時候總得抓著或抱著什麽東西,乍一感覺到手中已經被他攥熱乎了的小布條不見了,他掙紮著想要醒過來看一看是什麽情況,但他忽然感覺到

一個更加溫暖柔軟的東西被塞入他的手掌,程未晚一顆心瞬間安靜下來,他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怎麽起來了?不再睡會?”

孟先覺沒說話,只是任由程未晚拉著他,努力再多給程未晚一點溫暖。

程未晚也沒想一直等著對面人的回應,抓牢了那只伸過來的手,徹底沈睡過去。

孟先覺沈默在月光的陰影之中,輕輕地,膽怯地,又克制地在程未晚額頭落下一吻。

程未晚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身邊空空蕩蕩,他狐疑地揉著酸軟的肌肉,心中奇道這覺怎麽越睡越累,但又一回頭,只看到了在床下,像是叼著自己的尾巴,嚶嚶作態的千裏。

程未晚:“……”

“千裏,怎麽跑床下去了?”

千裏可憐巴巴地團成一個團,這給程未晚一種錯覺,千裏在淚眼汪汪地看他。

程未晚披衣下床,單手托起千裏,拍了拍它小巧的腦袋,道:“怎麽今天醒得這麽早?”

千裏立刻放下自己的尾巴,將頭探進程未晚懷裏,蹭來蹭去地撒嬌。

程未晚被它蹭得發癢,無奈,只得將它纏巴兩圈,纏到自己的手腕上,擡手施了一個潔凈訣,隨後一眼瞥見放在桌上的那個木盒。

木盒咬合得很嚴謹,方方正正地擺放在桌面上,那個結的形狀有了變化。

即使答案已經擺在面前,程未晚還是不死心地伸手去靈囊裏摸了一摸——原本該放著那個木盒子的地方空空如也。

程未晚倒吸一口氣。

盒子被動過了,但會動這個盒子的,靈船上有四個活物,除了自己和千裏,就只剩下孟先覺和淩肆夭,淩肆夭早就知道他這盒子有什麽東西,也不會故意拆開封住盒子的結去看裏面的東西,因此……

只剩孟先覺了。

那一瞬間,那些蒙塵的心事,故意被他掩蓋在角落裏的蛛絲馬跡,就那麽被人從厚重的遮塵布之中翻找出來,還是他最不願意被看見的人……

程未晚說不出自己此時的心情,但這個時候一定是又羞又惱,還夾雜幾分悔不當初。

他氣哄哄地將木盒子扔進靈囊裏,擼起袖子,拿出要找孟先覺去算賬打架的氣勢,猛地推門

發現孟先覺手裏提著食盒,手中捧著一束柑橘花,剛要彎起指節敲門的樣子,孟先覺看見程未晚,瞳孔微微放大。

程未晚一副“你來得正好我要跟你算一算賬”的架勢,但他忍了下來,打算先和孟先覺兜幾個圈子:“孟先覺,昨晚你睡得可還好?”

孟先覺眸光幽深:“昨晚,我睡得不好。”

程未晚:“……”

一擡頭,他的確看到了孟先覺發青的眼底,還有眼球上的紅血絲。

孟先覺眉眼垂著,十分失落:“晚晚,昨晚我擔心你睡得不習慣,因此過來看看,你桌下有個東西被我踢到,散落一地,我擔心驚擾到你……”

程未晚:“……”

他有問這個事情嗎,孟先覺這個不打自招是怎麽回事?

孟先覺手中柑橘花的花瓣受到他的情緒感染,似乎都要雕謝了,程未晚無話可說,但他看著孟先覺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就生不起氣來。

程未晚:“……”

該配合你演出的我盡力在表演。

“哦那應該是靈囊裏掉出來的東西,昨晚我睡得還可以,”程未晚話鋒一轉,“那你……可有看到裏面的東西了?”

孟先覺擡起頭,這次,他沒有躲閃,目光堅定:“看了。”

程未晚:“……”

啊啊啊啊啊啊!

這麽幹脆就承認了……

程未晚內心瘋狂咆哮,表面穩住不亂,紅色雙眸鎖定孟先覺的方向,正要開口,孟先覺又道:“晚晚,我寫給你的情書,你也有好好收著。”

“我……我很開心。”

程未晚:“……”

孟先覺在程未晚移開與他對視的視線的時候,那種可憐又失落的情緒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滿意足的笑容。

他輕輕將食盒放到桌上,手捧柑橘花,拉過程未晚的手,他握著程未晚的手,也握住了那束花。

“晚晚,我愛你,我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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