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連珠峰】萬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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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先覺帶著滿身的寒氣上了馬車,帳簾被掀起的一剎,狂風灌入,馬車內燃著的燈燭跳躍閃爍,淩肆夭猛地吸了兩下鼻子:“關門,快關門!”

程未晚無奈接下孟先覺手中的花和食盒,以便於他方便上車,好能讓帳簾撩起來的時間縮短一些。

孟先覺在寒風之中凍了那麽久,身體變得沒有知覺,直到進了溫暖的車裏,手捧著一個程未晚硬塞過來的暖爐,他才覺得自己在緩緩覆蘇。

程未晚將那束柑橘花尋了個位置插好,使夕陽籠罩於上,不自在地斂眸,無視掉孟先覺時時刻刻都在看向他的灼熱目光,打開了食盒。

食盒木制極好,厚重壓手,用來做食盒實在糟蹋東西,程未晚卻沒註意到一個區區十七歲的青年就能用上烏血木來做食盒,還毫不心疼。

就算孟先覺師從天門,天門也不可能讓他這般揮霍。

食盒裏面就是普通的凡間吃食,蟹黃包,蝦餃,樣式精致,一樣買了許多,因為有靈力溫著,因此這一路上都還保持著新鮮的口感。

淩肆夭聞到了香味,像只毛毛蟲一樣蠕動過來,腆著臉蹭了蹭程未晚,讓他餵自己一個蝦餃。

程未晚朝他翻一個白眼,一臉嫌棄,但還是夾起一個蝦餃,準備向淩肆夭嘴邊送去——忽然,一雙筷子淩空伸來。

程未晚和淩肆夭都怔住了。

卻是孟先覺用他那僵硬的,還沒緩過來徹底的右手,舉著筷子,艱難地夾起一個蝦餃,送到淩肆夭嘴邊。

言簡意賅,臉色黑沈:“吃。”

淩肆夭:“……”

程未晚看好戲似的,眉眼之間皆是笑意,慢吞吞地將自己筷子上的蝦餃送入口中,托著腮,安靜地嚼了起來。

淩肆夭迎著孟先覺快要吞了他一樣的視線,瑟瑟發著抖,根本不敢吃。

還是孟先覺稍微收斂了一下自己兇神惡煞的表情,他極力回想著自己對程未晚時的表情,有樣學樣,嘴角扯出個笑:“吃。”

淩肆夭:“……嚶。”

他怎麽覺得,孟先覺是想借這個蝦餃毒死他,臉上掛著的那個笑容,一看就不懷好意啊嚶嚶嚶。

到最後,淩肆夭眼含熱淚,借著孟先覺的筷子,吞下那個已經溫涼的蝦餃。

看見淩肆夭將蝦餃吞下之後,孟先覺立刻收斂笑容,扔掉手中的筷子,慢條斯理地拿出一雙新的,與程未晚同步,夾起一個蟹黃包,慢慢地咀嚼著。

淩肆夭將蝦餃吞下,感受著馬車內詭異的氣氛,終於承認……

行吧,是我多餘。

終於,三人都差不多吃飽,身體回暖,卻一同在這個本該放松的時刻,沈默了。

淩肆夭的表情也凝重起來,他不再披著毯子,而是在這逼人的沈默之中,挺直脊背,將毯子仔細疊好,放到一旁,始終都沒有說過話。

孟先覺和程未晚都沒有動,淩肆夭看了看他們兩個,又沈默地將食盒和餐具收拾好,隨口問了一句道:“我們,什麽時候進去?”

回應他的,依然是死寂的沈默。

程未在這篇寂靜之中安穩地坐在馬車上,擡手掐下一朵柑橘花,悄然輸入些靈力,將這些花瓣壓幹,吸出水份,然後掏出一塊還未雕琢過的玉,將花瓣附上靈力,烙入其中。

他給那塊璞玉做了一個簡單的裝飾,然後,鄭重地送到孟先覺手中,淡聲道:“收好。”

孟先覺眼中的光一剎那變得火熱,他嘴角的笑快要壓制不住,珍重地收好那塊玉,貼在心口:“多謝。”

程未晚看見孟先覺這副樣子,心底柔軟的那塊悄悄地痛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來,在一切都還沒有發生的時候,孟先覺也在以這種目光看他。

這種可憐巴巴,卻莫名帶著一抹執拗的眼神。

程未晚整理好衣擺,仰頭,認真地看著孟先覺:“我和你一起去。”

孟先覺本來已經撩起簾帳,準備吩咐烏重將這輛馬車引去安全的地方,但程未晚的話音忽然傳來,他手一僵,怔然轉頭去看。

程未晚一把將他推下車,他勉強站穩身體,在平整的雪面上留下一串局促的腳印。

而程未晚自己撩起衣擺,隨後穩穩站在雪地之上,面色堅毅:“楞著幹什麽,帶路。”

孟先覺喉結艱難地動了一下。

他兩輩子活得都很孤獨,上一世在天門時因章成燦從中作梗,他就沒什麽同伴和朋友,成為鬼修之後,眾人更是對他避之不及。

這一世,他已做好覺悟,只有弱者才會成群結隊,孤獨是強者的奢侈品。

但是……

現在他看見了,他的心上人,堅定地站在他這一邊。

孟先覺毫不猶豫地將靈力探入到那顆試劍石上,而就在靈力浸潤整顆試劍石的一剎那。

警鐘驟鳴!

那是天門千百年來都不曾有過的恢宏場景,古老巨鐘長鳴不止,風雪在一剎那間變得更加肆虐,孟先覺抿緊雙唇,手掌已經沒有溫度了,似乎與那塊冰冷的石頭融為一體。

內門與外門都亂做一團,然而所有人都知曉,是孟先覺回來了。

也只有孟先覺回來,才值得如此興師動眾。

早已等待這一刻許久的弟子動作竟然有序,他們臉上的驚慌轉瞬即逝,鐘聲在響起第三聲之後他們就已經開始動作了。

按照之前訓練過的那樣,秩序井然。

萬象峰之上,重岳聽到巨鐘的嗡鳴聲,重重敲下手中的棋子,上好的玄色靈玉剎那間崩碎破裂。

重岳仰頭看向灰茫茫的天,冷聲道:“天羅地網已經設下,請君入甕。”

今日是天門有記載以來最冷的一天,也是雪下得最大的一天。

寒風透骨,潑水成冰,茫茫風雪之中,有一道頎長的身影。

是孟先覺。

守門的弟子稍作遲疑,對上彼此的視線,確定了對方眼中的意味之後,才對孟先覺放行。

那些凡間的流言很難聽,再加上之前章成燦故意放出去的那些,現如今,孟先覺早已臭名遠揚。

包括天門之中大部分不知曉真實情況的外門弟子也這麽認為,他們將孟先覺踩入塵埃,又對靈池裏那個奄奄一息的冒牌貨推崇有加,認為天麓如今的和平全是章成燦犧牲自己無私奉獻而換來的。

重岳雖沒有這般離譜,但他見玄微對章成燦的態度,再加上孟先覺在常央山一行之中的表現實在讓他失望,他便覺得是時候收回孟先覺三聖之首的稱號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可孟先覺不僅沒有承受住這份重擔,反而被這份重量壓彎了脊梁,一無是處。

孟先覺佇立與風雪之中,假裝沒有看到守門弟子眼中遲疑和畏懼,在得到準許入內的信號之後,才沈默地邁開步子,銀白的錦衣快要與呼嘯的風雪融為一體了,踏入那扇塵封的門。

走在熟悉的小徑上,周圍空無一人,孟先覺反覆確認附近無人,無靈識查探,才稍松一口氣,輕輕推一下自己腹前的那塊柔軟,聽得極細微的“嘰”一聲,有一小團毛茸茸的東西在他腹前轉了一轉,先是在領口那裏伸出一堆嫩粉的小梅花爪子,白色的細小倒鉤堪堪掛在上面,好半晌,一個小圓腦袋才探出來,聳了聳濕漉漉的黑鼻頭,連吸數口新鮮空氣。

孟先覺謹慎地用厚重的大氅為小東西擋住風雪,低聲道:“晚晚,可還習慣?”

程未晚為避人耳目,化為原形,由孟先覺帶著一同進了天門。

程未晚睜著他一雙寶石色的眼睛觀察周圍許久,才吭聲:“我沒事,你小心些,玄微和重岳都等著扒你一層皮。”

孟先覺保持沈默。

程未晚自顧自地嘰嘰喳喳,見孟先覺沒什麽反應他還有些著急:“如果迫不得已要動手的話,記得把玄微留給我。”

忽然,前方有小道童邁著小碎步跑來,程未晚瞬間縮了頭,藏回到孟先覺的衣服之中,而孟先覺頓時警惕,他昂首向前方看去,同時用大氅牢牢地遮住自己的身體,藏住小道童有可能看到程未晚的各個角度。

孟先覺擡頭,在茫茫風雪之中目光仍舊犀利逼人:“何事?”

小道童行禮:“孟師兄,玄微真人已等候您多時了。”

孟先覺頷首,冷漠以對,便要往萬象峰走去。

小道童一張圓圓的包子臉在風雪之中頓時變得清晰,他攔住孟先覺的路,仍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師兄,你走錯了,是這邊。”

孟先覺轉頭,發現小道童指路的方向是連珠峰。

孟先覺瞳孔驟縮。

上一世,他叛離天門的時候,玄微和重岳在萬象峰設了重重的禁制,令他插翅難逃,他這一次做了完全的準備,能讓自己全身而退。

但為何這次玄微見他的地點定在了連珠峰,而不是萬象峰?

作者有話要說:如果進展順利的話,可能會在過年之前完結,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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