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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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玉階,斜陽灑落,一道身影長久地佇立在那。

程未晚從靈船上走下,一眼就看見了孟先覺。

多日未見,孟先覺的氣色比那日好上了很多,只是身上還纏著一股經久不散的病氣。

孟先覺僵立在那,以長階為襯,白衣素冠,竟顯得有幾分羸弱,他望著程未晚的動作,輕聲道:“還走嗎。”

程未晚落地之後,乍一聽到孟先覺的話,身體僵了一瞬,轉頭說道:“看情況吧。”

話說完,他微微垂首,與孟先覺擦肩而過。

淩肆夭跟在程未晚的身後,與孟先覺有一剎那間的對視,也很快就轉移開了視線。他只跟在程未晚身後,一同邁上三千長階。

孟先覺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前一世的那些,加諸於他身的苦難和磋磨都重來一遍,汙名、謾罵,他相信再過不久,玄微就會安排章成燦與他一同管理連珠峰各項事務。

論道會他沒有去,那些弟子仿佛也都忘記了他的存在,只有魏九央還想著他,去萬象峰的靜室找過他一趟,告訴他論道會的事情。

即使被冷待,他的心也半分不曾亂過,因為他知道,現在的他與上一世是不同的。

但現在,程未晚以一種令人難過的方式對待他,這讓他原本平靜無波的心湧起些慌亂。

孟先覺因熬了太久,心頭又憑空湧上負面情緒,眼眶稍有些發紅。

但無法避免的,眼神一剎變得有些幽暗,他望著一步一步向上的,快要融進暖紅夕陽之中的身影,喉結靜悄悄地滾動了一下。

最近有些風言風語,說有些村鎮爆發屍禍,無知覺無痛楚的鬼屍簡直比軍隊還要厲害,他們肆意撕咬,無法無天地傳播著屍毒,正常的人處在這種環境之下,根本無法自保,他們跑不過,也打不過,唯一的結果就是被這些鬼屍咬中,從而變成和這些喪心病狂的鬼屍一模一樣的東西。

但一般傳出這些消息的都是在常央山轄區之中的,常央山還沒發話,各方人士就只以為是那些凡人看到了或聽到了什麽有趣的志怪故事,神經兮兮地傳。

因此各方都沒有當一回事,這則消息也不過只是坊間流傳的而已,家家戶戶還是該幹嘛幹嘛,全當個笑話聽了,因此沒有人當真,這則消息也沒有傳到天門。

孟先覺坐在木椅上,靜靜聽著烏重的匯報。

烏重先是將他所調查到的常央山那邊的情況,整理成冊,給孟先覺過目。

孟先覺顯然對這些不感興趣,他接過冊子,只是草草翻閱幾頁,便放到一邊去了。

烏重見孟先覺如此,不再說話,又道:“主上,我最近在暗中觀察章成燦,我發現他似乎有在與人暗中接觸。”

孟先覺托著腮,心不在焉:“和誰?”

“屬下見到過一次,只看見那人個頭很高,他有很強烈的反追蹤意識,重要的能識別他身份的地方都被遮擋住,無從得知他的身份。”

孟先覺終於擡起眼皮瞥他一眼:“你的意思,是章成燦做這些事情,都有人在背後指使?”

“屬下的確這麽懷疑。”

孟先覺垂下眼簾:“且先這麽記著,他們若沒有什麽動作,我們也不要輕舉妄動,總之亂心咒在他的身上,我們等他們自露馬腳便可。”

烏重頷首稱是。

孟先覺似乎舊傷發作,他微微蹙眉,被匕首劃開的傷口那裏又痛又癢,他忍著這種難熬的感覺,輕聲問道:“前輩那裏情況如何?”

烏重略有驚訝,他看向孟先覺的眼睛,只發現孟先覺仿佛比剛才有精神了許多,眼睛裏有一串亮晶晶的光。

烏重仔細斟酌著字句道:“程前輩那裏一切都好,只是……”

孟先覺猛地繃直身體,蹙眉問道:“只是什麽?”

烏重似乎有些為難:“今日,章成燦才剛剛過去……”

烏重的話音還沒落地,就見孟先覺猛地站起身,完全拋開雜念,向程未晚暫住的飛奔而去。

因為章成燦立了大功,玄微特意為他在萬象峰上安排了一個單人的住所。

而章成燦搖身一變,成了玄微的又一親傳弟子。其他三大門派紛紛前來道賀,說玄微實力了得,座下弟子一個比一個爭氣。

更有人道:“我看他們這一代不是有個三聖?只有三個人太久了,不如再加上一個章成燦,他們年輕人一代又比一代強,早就不是我們過去那個時候了。”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附和。

而章成燦在一片奉承諂媚的,咧嘴瞇眼,笑得面目模糊。

程未晚也是聽說,在章成燦搬走那日,他曾經的友人柳懿澄前去拜訪,章成燦卻閉門謝客,稱病不見。

程未晚躺在搖椅上,晃晃悠悠地曬太陽,淩肆夭也躺在搖椅上,和他並排,太陽太大,有些睜不開眼,他半閉著眼,費力地說:“晚晚,你說,章成燦到底為什麽要處處跟孟先覺作對?”

程未晚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突然想起來自己小時候,阿姨那會也有一個搖椅,周末的時候他最喜歡躺在上面曬太陽,多多就跳上來,窩在他肚子上睡覺,他們兩個這樣,一個下午轉瞬間就過去了。

程未晚有些想家,故而有些心不在焉,以至於淩肆夭說的話他根本沒聽清,只好讓他再重覆一遍。

淩肆夭無奈,又說了一遍。

程未晚道:“這種廢柴逆襲文我還真研究過,男主為了讓讀者有更大的帶入感,一般起名會平常些,性格都比較正常,簡而言之,就是普通人。

“他們可以有性格缺陷,但絕對不可以是單純的壞人,像章成燦這樣急功近利,貪婪精明,又勢利眼,是絕對做不了主角的,所以其實我也很疑惑。”

淩肆夭撐起身,擡頭看著他:“你覺察到不對了?”

程未晚點頭:“如果說只是數據流的影響的話,應該不會有這麽大,這給我的感覺是章成燦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雖然他可以做壞事,可以有私心,但這些缺陷至少不會放這麽大。”

程未晚撐著臉頰,嘟嘟囔囔道:“淩肆夭,你怎麽看?”

淩肆夭突然從搖椅上站起來,道:“你問我我怎麽看?我就是看,你快點站起來,今天章成燦不是要過來?到時候我在看。”

程未晚突然瞪圓了眼睛,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好像才想起來這回事似的,忙用手捋捋頭發,整理好衣服,做出一副端莊做派,道:“他還有多久過來?”

淩肆夭死魚眼看他:“人已經到門口了。”

程未晚立刻把臉上所有表情都收了,恰在這時聽到有人敲門,他沈聲回應:“誰?”

門外立刻響起年輕人賠笑的聲音:“程前輩,是我,章成燦。”

立刻有門口守著的小道童立刻開門,章成燦站在門口,黑發束起,白袍曳地,腰間掛著一塊玲瓏剔透的碧綠色靈玉,程未晚認得,是林英兒的那一塊。

青年人得了志,面頰紅潤,身周有紅光,襯得身量也拔高不少。

程未晚眼睛盯住那塊靈玉,道:“你與林姑娘已經訂親了?”

章成燦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滯,但很快就被他隱藏起來,他一笑而過:“英兒年紀還小,再過兩年,等她父親肯放她來我這了,不急,我再等一等。”

程未晚看著章成燦那張虛偽的嘴臉,撇嘴,心中道:“呸,渣男。”

誰不知道這只是一個借口而已,真正緣由準是章成燦如今成了全天麓的紅人,身份尊貴得很,林家自是不配了。

程未晚轉身,不想再去看章成燦那張笑得發僵的臉,帶路,涼聲道:“進來吧。”

章成燦笑瞇瞇地應了,問道:“前輩在這住得可還習慣?”

程未晚微微頷首:“一切都好,多謝。”

章成燦又說了一些虛偽奉承的話,程未晚沒有耐心再聽下去,打斷他,問道:“你來找我什麽事?”

章成燦臉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覆:“我知曉前輩神通廣大,就是晚輩最近感覺修為滯澀,修煉時的速度也不必之前,敢問前輩能否指點晚輩一二,或者有沒有什麽靈丹妙藥……”

章成燦說完,似乎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尷尬地搓了搓手,又將自己帶來的那個金絲楠木盒往前推了一推。

程未晚垂眸去看,那木盒表面有精致雕花,足有成年人的小臂長。

“前輩可以打開看看,若是喜歡,也是晚輩的幸事,若是不喜歡,這是晚輩的過失,我一定會給前輩找來一個稱心的玩意。”

程未晚也不打開看,直接將那木盒推遠了。

“不必,閑話少說,我可以幫你。”

章成燦的臉上立即露出一個笑。

章成燦極力克制住自己搓手的沖動,耳朵和臉頰上冒出些不正常的紅:“那還多請前輩指點一二。”

程未晚不想再看章成燦令人作嘔的嘴臉,強忍著內心的反感,從靈囊之中摸摸索索地掏出一個錦囊來。

章成燦大喜過望,立刻就朝著程未晚伸出手。

程未晚故意戲弄他,在章成燦即將碰到錦囊的時候,立刻抽回手,仰頭道:“不過有一點,這個錦囊只有在你危機關頭才可以打開,不然裏面的東西就會失效。”

章成燦滿口答應,程未晚輕飄飄地看他一眼,將那個錦囊交到了他的手裏。

接下來,他們兩個對話時都有些心不在焉,程未晚也無意再與他說什麽,只是眼神沒再與章成燦接觸過,只像是察覺到什麽一樣,右手藏在袖中,虛虛地比劃著什麽東西。

章成燦匆匆告辭,臉上帶著紅光。

當大門被打開的時候,章成燦正巧與門外守著的孟先覺視線相對,而程未晚在看到門外的孟先覺的時候,下意識地怔了一下。

孟先覺目光死咬住章成燦手中的錦囊,章成燦向孟先覺炫耀似的揚了揚手中錦囊,故意撞了一下孟先覺的肩膀。

孟先覺不理章成燦的挑釁,擡頭,看向程未晚。

淩肆夭感受到孟先覺眼中的冷光,顫了一下,問道:“你給章成燦寫什麽了?”

程未晚遠遠地與孟先覺對視,輕笑不語。

繼而,他垂首,將自己藏在袖中的手露出來,循著記憶,在紙上描出了一個咒印形狀。

淩肆夭看見那個符咒的一瞬間,失聲喊出:“亂心咒!”

作者有話要說:文案已經做了修改,感謝小天使,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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