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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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東沒讓陳林生一直陪著,何況兩人也不是一直在哈爾濱玩,還要往別的城市走走看看。

中央大街上凍得嘶嘶哈哈的還要買馬疊爾冰棍吃,方坤自己那根不動,偏偏要先咬陳靖東手裏那根的第一口;

吃過晚飯到松花江邊散步,江風吹亂了頭發,連刺骨的寒風都不覺得煎熬;

買了哈爾濱特產的紅腸和大列巴,方坤心心念念寄給陳媽媽和大哥吃。少年趴在木桌上一筆一劃的填寫順豐的單子;

去冰燈節現場玩,聽著身邊滿嘴“唉呀媽呀幹哈呀”的地道東北話,兩人相視一笑忍俊不禁;

到亞布力滑雪場滑雪,方坤摔成滾地葫蘆,沾了滿身的雪被取笑,氣不過的攥了雪球丟那個嘲笑自己的壞家夥……

有什麽變了。哪怕在外面,方坤更加註意不去摟摟抱抱黏著陳靖東,可是兩人之間的氣場,若是圈裏的明眼人,幾乎眈一眼就能秒懂,這兩人是情侶關系。

從哈爾濱坐高鐵去長春,去沈陽,去長白山看天池。

方坤快活的像只放出籠子的小鳥,繞著陳靖東嘰嘰喳喳,那些歡喜生動自然,藏都藏不住。

還是個孩子啊。

陳靖東又甜蜜又頭疼。小孩這個樣子,能瞞得住誰?

在沈陽的第一晚,兩人去吃著名的錦州燒烤。

街頭的大排檔人聲鼎沸,燒刀子和烤肉架起生活的狂歡。在這裏,沒有人認識他倆,那種放松和愜意令人特別舒暢。

“哥,”方坤端著酒杯跟陳靖東碰了一下:“我都舍不得回去了。”

“那你就住下好了。”陳靖東跟他說著沒用的閑話,喝了口酒:“等開學再回去。”

“才不。”少年拽著,把左腳擱在右腿膝蓋那裏,吊兒郎當的樣子:“你在哪兒我在哪兒。”

“那我要去放水了你也去?”陳靖東放下杯子:“嗯?”

“去。”方坤嘿嘿一笑,左右看了看,湊過去小小聲的調戲人:“我幫你扶著尿。”

說完混賬話,陳靖東還是自己去了衛生間。

大排檔不遠處有個公共廁所,不用過街,順著走就行。

橘黃的路燈下,有毛細的雪絨輕飄飄飛舞著,若有若無的,意境很美。馬路牙子上,或蹲或站有人在抽煙聊天。

腦子裏還回味著小戀人的一舉一動,唇角的笑意都沒斂去,陳靖東突然聽到有人叫他。

“陳助理?”溫潤磁性,彬彬有禮。

陳靖東驚訝的順著聲音看去,不遠處站著的,竟然是很久不見的邵海鵬。

三年多沒見,邵海鵬幾乎一點都沒變。

男人看過去溫文爾雅,穿了件人字尼中長款大衣,脖頸上圍著墨綠色的羊絨圍巾:“真想不到在這裏見到你。好久不見,陳助理。我聽楚科長講,你調到野戰部隊去做政委了。”

會在他鄉遇到原來工作關系認識的人,這實在不在陳靖東的預料之內。

不過他也不至於木訥到不懂人情。幾秒的驚愕過後,陳靖東如常寒暄:“不是政委,聽楚榮瞎說。我就是個兵。”

邵海鵬抿著唇輕笑,原本並不見多英俊的一張臉平添了些不一樣的風情:“都中校了,還兵呢,陳助理真會開玩笑。這是來沈陽玩嗎?一個人?”

稍一躊躇,陳靖東坦然的搖搖頭:“帶侄子來東北玩。你呢?來玩?”

邵海鵬點頭笑笑:“今晚幾個朋友聚會,出來抽根煙,這麽巧碰到你。”

本就不是多熟絡的關系,陳靖東指了指前面:“喝多了,去廁所。回見。”

“哎陳助,”邵海鵬叫住他,男人指間夾著的煙一直因為垂下的手臂而隱在身後,這樣一晃,煙氣就冒了出來:“難得碰上,吃過了帶你侄子一起去KTV唱會兒歌?我做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陳靖東搖搖頭,客氣疏離:“不用了,心意領了,謝謝。小孩子白天玩累了,吃頓飯都打好幾個哈欠了。馬上帶他回酒店早點休息。”

“那好。”邵海鵬倒不堅持,神情自若退了一步:“有機會回A市再聚。”

不過是個小插曲,陳靖東沒放心上。去衛生間放過水,很快就回了燒烤大排檔。

“怎麽去這麽長時間?排隊嗎?”方坤一邊埋怨一邊把一串羊腰子放到男人面前的小盤裏:“剛烤好的,吃什麽補什麽。”

“碰到個認識人。”陳靖東腹誹那串羊腰子。這要是再補,就該流鼻血了:“說了幾句話。”

方坤驚奇的挑眉毛:“在這兒也能碰到熟人?陳靖東你交友遍天下嘛。”

“原來在後勤部時候的供應商。”陳靖東心裏突然一動,想起楚榮說過的,邵海鵬是個同性戀,那點不舒服立刻莫名其妙的擴散開來,說不清道不明。

結了賬出門,厚厚的棉被簾子一掀,方坤激靈靈打個寒顫:“怎麽這麽冷?哇!下大雪了!”

剛剛還是若有若無的絨毛小雪這會兒變成了鵝毛大雪,一大片一大片的從空中灑落,越下越密,連稍遠一點的地方都看不清了。

“這也太好看了吧!”出來五六天,這還是方坤頭一次看到這麽大的雪。沒見識的南方小孩激動的手舞足蹈:“簡直跟仙境一樣!”

少年撒丫子往前跑了幾步,彎了腰在路邊攏雪,捏了個雪球轉身往陳靖東身上砸過來:“哎我說傻大兵,你反應太遲鈍了哈。這要是敵人的子彈你已經壯烈了。”

陳靖東也不甘示弱,抓了一大把雪捏實了回敬過去,砸在少年小腿上,飛濺出一片濃厚的雪霧:“你也沒多靈敏嘛。”

“呦呵,你這是下死手啊!”方坤倒吸口涼氣,瘸著腿跳了跳:“你扔過來的是鉛球嗎?疼死了。看招!”

兩個人你來我往,在人煙稀少的馬路上鬧得不亦樂乎,跟倆熊孩子差不多。

笑鬧聲回蕩在夜空中,方坤被追著打的抱頭鼠竄,陳靖東一旦手下不留情,雪球個個準頭十足,命中率幾乎百分百。偏生那小孩還嘴巴硬不肯服個軟,嘰裏呱啦的火上澆油,什麽賴皮作弊以大欺小全都上陣了。

一道大馬路從這頭一直跑到那頭,兩人都笑的快肌無力了。很久沒這麽暢快淋漓鬧騰,陳靖東揉著臉頰,都笑酸了。

方坤終於跑不動了,反過身嗷的一嗓子撲過來,熊抱住男人的腰就要同歸於盡的架勢:“我跟你拼了!”

陳靖東穩住兩人的身形,沒有真的摔在地上變成滾地葫蘆,一只手攬著少年的肩臂:“好了好了不鬧了,打車回酒店。”

四周雪花紛飛,靜謐的仿佛宇宙洪荒。很遠的地方有汽車小心翼翼的開著大燈蝸牛樣的前行。

“哥,”方坤擡頭舔了舔嘴唇。臉上因為運動而紅撲撲的:“我想親你。”

“大街上別胡鬧。”萬幸陳靖東還有理智:“回酒店。”

“回酒店給親嗎?”方坤像個小瘋子,不依不饒的嚷:“就胡鬧就胡鬧……”

“陳助。”兩人身後不遠的地方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溫文淡然:“下大雪不好打車,我送你們回去吧。”

陳靖東和方坤齊齊回頭,十幾步開外一輛黑色帕薩特旁邊,赫然站著不久前才見過的邵海鵬。

……………………………………………………

回了酒店才關上門,小醋壇子就開始興師問罪。

“那人跟你很熟嗎?剛才他還拍你肩膀的。”

“不是你要坐他車的嗎?”陳靖東也是無語了:“我說自己打車,你非要坐。”

“下大雪是不好叫車啊。”方坤瞪著他:“我同意坐他車,可是沒同意你倆眉來眼去。”

想了想,陳靖東還是以防萬一的隱去了邵海鵬的同性戀身份:“什麽眉來眼去的?那是個男的。”

“我也是男的。”少年一句跟著一句步步緊逼:“我還是你男朋友呢。”

“方坤同學,無理取鬧了啊。”陳靖東把兩人脫下來的羽絨服掛到衣櫃裏:“我喜歡你是因為你,不是因為你是男的。”

這句話說得挺拗口,可是方坤聽明白了,那張叭叭叭不饒人的小嘴啞了。

半晌,少年吭哧吭哧的開口:“我也是。”

“你這小狗臉子,說變就變。”陳靖東伸手刮了他一記鼻梁:“沒影的事兒給你說得真事兒似的,方坤你擔心什麽?”

“我擔心你不要我了。”方坤一頭紮到他懷裏,死死抱著他的腰不擡頭:“你那麽好,跟我搶的人多的跟夏天廚房裏的蒼蠅似的,討厭!”

這是什麽神比喻?滿腦袋黑線的陳靖東啞然:“要擔心也是我擔心多一點吧?大學生?”

“我不知道怎麽辦。”少年擡頭,擔憂赤-裸裸的寫在臉上:“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我就是覺得擔心,就跟被害妄想癥患者差不多,老想著哪天又冒出來個不知道男的還是女的跟我搶。比我年輕的,比我漂亮的,還有女的,能給你生孩子的……慌的不行。”

這種瘋癲傳染了陳靖東。男人低頭親親他的唇,分開後又意猶未盡的啄了兩下。

“你快把我磨死了方坤,我跟你保證,絕對不會有別人,任何人。男人,女人。”

少年的睫毛在明亮的燈光下亂顫,如蛾撲火,如悲憫天使伸展的雙翼。

他的聲音緊繃,細聽還有點發抖。急切到語無倫次。

“陳靖東,咱倆做吧。我想跟你徹徹底底占有彼此,不是上次那樣打出來。我看過一些文章還有片子,我知道該怎麽做。我讓你在上面,我讓你進來,我不怕疼……哥,你要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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