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立在姬昌的墳前，姬發低垂著頭顱，沈默了好一陣子，然後開口：

“我身懷人王命格，卻要向妖後借力，你們，會不會看不起？”

看不起什麽，姬發沒有說出來，但是袁洪與姜子牙都明白。

如果，連他們兩個都不能認同這種行為，向妖後借力，討伐殷商之事，就絕不可行！

演義之中，姜子牙收了龍須虎作為徒弟，又封柏鑒作為清福之神，算是對妖族、靈族的的一種妥協。

不過，除此之外，並無其他事跡表明姜子牙對妖族、靈族的態度。

袁洪看著姜子牙，他很想知道，真正的姜子牙，面對這樣的選擇時，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欲行大事，通權達變，理屬應當。”姜子牙果然還是那個姜太公：“不過，借力之時，須用在殷商一方，我軍之中，斷然不許妖族出現，免得擾亂軍心！”

“待得大事底定，再由老夫出手，將還留在朝歌的妖族盡數誅除，以慰烈士！”

“這些事情，人王，不必知曉，也不必參與！”

姬發靜靜聽著，點點頭，又問道：“陸兄以為如何？”

聽著這話，雖然只是問話，但是姬發的想法，袁洪早已洞若觀火。

也是，人王之位就擺在面前，先賢早已有過先例，自己為什麽不可以照樣畫葫蘆？

袁洪笑了起來，帶著淡淡的諷刺，也帶著安心，或許，這就是姬發成長的必經之路？

曲線救國，又何嘗不是通權達變？只不過，他失敗了而已！

人族的內戰，需要靠妖族的力量來取勝，這本身，就是對人族的背叛！

自己為什麽要離開北海，不就是心中對於袁福通處理於毅的態度不滿嗎？

之前，自己選擇了先來西岐，也只是順應歷史大勢，本來對於在封神之後是否離開西岐，袁洪還有一些猶豫。

不過，現在看來，自己先前以為人王這種東西，不，應該算是一種政治生物吧，還有感情，純粹是自己想多了！

舜如是，夏啟如是，商湯如是，帝辛如是，姬發亦如是！

袁洪之前就對於帝辛處死姜皇後很是憤懣，後來來到西岐，通過朝歌內線費仲尤渾出來的消息，知曉了其中的內情之後，更是無語！

帝辛明知道自己的妻子是被妖族手段陷害，為什麽還要假裝大公無私？！

也許別的什麽荒淫無道，殘暴不仁，的確是冤枉了帝辛，可這殺妻廢子，如果沒有帝辛的許可，誰能夠在相當於聖人的人王面前殺人？！

默不作聲，與親手殺妻，又有何區別？！

姬發此時對自己還比較和善，不過是用自己之才罷了，等到大事成就之日，人一闊，臉就變，可是自古都有的！

當然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敵國滅，謀臣亡，還是以後劉邦這種流氓才能幹得出的事情，稍微有胸懷的皇帝，都不至於幹出這種事情。

分封出去，獲得一塊地皮，想必以自己的功勞，那是肯定有的，姜子牙不久分封到了齊國麽。

但是，頭上有一個封建的人王管著，哪裏比得上自己當老大？！

待得帝辛死後，封神完結，自己就要離開西岐，重扶殷商，至少，殷商，是一個解放了奴隸，廢除了人牲祭祀，相對文明一些的國度！

不過這一次，或扶一個阿鬥，或者不合自己心意，就廢了自立，倒要看看，聖人不出之後，還有誰，能夠阻止自己，實現意願？

何況，人族沒有了外敵，都會迅速腐化墮落，有著殷商這個大敵在，想必西周也能比歷史上更加長久一些。

一邊想著，袁洪一邊回答姬發的問話：“人王，必須是完美的，不可以與這些陰暗的事物掛鉤。”

“臣以為，可以專門設立一個機構，名為監天司。

首領稱為蔔，手下分為作冊，犬牙，鷹眼三種。

鷹眼負責偵查妖族蹤跡，回報給作冊，作冊制定計劃，給蔔批準之後，下達命令由犬牙執行，或誅殺，或收服。”

“監天司？監天？好，這個名字好！”姬發眼睛一亮，對於妖後自稱為天，他早就不舒服了。

尤其，為了借助妖族的力量，自己甚至在登基之後，還要自稱天子，不能自稱人王，就更為厭惡了！

“第一任蔔，陸相以為何人擔當比較適合？”姬發又接著詢問道。

“這屬於行動類，我想姜帥必然有人選可以推薦，此事屬於私密，應是人王乾坤獨斷，非人臣所能妄議。”袁洪姿態擺得很低，能夠在姜子牙與姬發之間埋下一根刺，自然極好。

即便這根刺，在現在的蜜月期不會發作，但是等到將來，姬發成長起來之後，必然會出現問題！

這監天司，知道的屬於上位者的陰暗面，實在太多了，袁洪可不想給自己挖坑。

“老臣麾下，的確有一個比較合適的人選，名叫龍須虎。”

姜子牙並沒有想到那麽多，原因就是此時的確是他與姬發的蜜月期，至少幾年之內，姬發對他還是言聽計從的——見姬發看向自己，陸壓也沒有好的人選，自然當仁不讓。

“此人有何本事，忠心如何？”姬發問了一句。

“此人，咳咳，”姜子牙突然覺得有些拗口，帶著幹笑道：“是老臣收下的一名弟子，形容有些，咳咳，古怪。”

袁洪聞言笑道：“只怕不是古怪吧，就是一個妖族，是吧？”

“妖族？”姬發有些不信，姜子牙一個有道之士，怎會收一個妖族做弟子？

“容老臣解釋一二。”姜子牙瞪了袁洪一眼，不過並未生氣，這話看似揶揄，實則給了自己一個臺階：

“龍須虎，本是山中異人，因不明修煉之法，墮落成妖。

後不甘為妖，前往朝歌揭了招賢榜，被老臣那不良師弟申公豹蠱惑，來西岐刺殺與老臣，被老臣收服後甘願拜師。”

“此人相貌兇惡，龍頭虎身，獨腳三手，其中一手為陰陽手，手起時便有鬥大石頭發出，能征善戰，可為鬥將。”

“如此說來，此人還是心向我人族的，可以一用。”姬發聞言點頭道：

“不過，此人擔任蔔的話，未免有些高拔了。

蔔這一職，還是由尚父的大弟子武吉擔任，比較妥當。

龍須虎能征善戰，就讓他擔任犬牙的首領罷！

以後，若有收服的妖族，也可歸入犬牙部中。

平時好吃好喝招待著，不與職位，若是戰死，可以靈封神。”

姬發說到此處，看向姜子牙：“這個法子，我也是從尚父所持的封神榜想到的，封神榜所封，乃是三山五岳，日月星辰的大神，可是小山小河，也不能無視啊。

這些戰死的犬牙部，以及軍中戰死的烈士，都可以一一封神！”

“人王此言大善！”袁洪合掌笑道：“此法乃是慷天地之慨，於我西岐並無一絲損傷，又能激發戰士士氣，人王果然英明。”

姜子牙聽了也笑了起來：“不過，等到將來天下底定之後，還需人王下令，修建神廟，方可安穩人心。”

“這是自然。”姬發也微笑起來，這是自己的想法，卻得到了軍政兩位大臣的一致認可，對於姬發，也是一個不小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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