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游園會

關燈
兩人在池邊坐了好久才去吃飯,林澤已經丟下齊沓和好友撒歡去了。回到宿舍,看見三位癱坐的室友。

“嗨,齊沓兄弟弟弟。”羅剎趴在椅背上,虛擡右手say哈嘍。

荒弭見此景,不免嘴角抽搐:“你們應該不是剛睡醒吧?”尾音帶著小心試探。

沈會佯怒:“我們兄弟三人剛從火熱的戰場殺回來。”

孟簡吐槽:“校外勤工社團真不受人待見。”

荒弭帶齊沓坐到床上,空調呼哧呼哧吹:“你們加入同一個社團了?”

沈會得意地笑:“那還用說,作為副社長,我的能耐還是有的,收下這兩個小嘍啰完全不在話下。”然後,手機振動不止,萬噸級別炸彈轟轟轟,滾滾群一片慘烈。

羅剎:“切,要不是為了貼合專業,我會放棄我的滑輪社?”實際上羅剎在滑輪社練習摔了無數個跟頭,幸好最終一騎絕塵,奈何沒有競爭對手,興趣也就消散了。

孟簡:“要不是為了貼合專業,我會放棄英語協會?”他只是想完全脫離與那人相關,分手後孟簡就成了英語協會的缺席王,先把自己變成透明人,然後別人認可,最後只會是被踢出。與其等別人下手,不如自行瀟灑轉身離去。

“不行了,我要睡午覺了。”羅剎趴起來,瞄到齊沓,補了句:“齊沓兄弟就將就和荒弭少爺擠擠吧。”然後拉上窗簾睡覺。

孟簡爬上扶梯,甩下一句:“午安!”

沈會也跟著起身,瞇著眼,走到扶梯旁說了句:“看你兩眼睛水汪汪的,還真需要休息了。齊沓兄弟別跟荒弭客氣,床隨便用,大不了委屈一下荒弭少爺趴桌上。”

齊沓笑著回應,荒弭內心OS:室友是拿來幹嘛的?當球踢的,冤大發了。

然後,兩人在空調輕微轟鳴聲中開始手語交流:

荒弭:別笑了!

齊沓沒心沒肺地繼續笑:高興。

荒弭咬牙切齒:你趴桌上睡。

齊沓察言觀色般憋笑:你舍得?

荒弭狠瞪著眼前人,手指停止靈動,拉上窗簾,把人推倒在床,床前的兩雙鞋相互依偎。

下午太陽火辣辣,為了不讓自家齊沓被覬覦,荒弭把一個鴨舌帽蓋他頭上,全程只露出半張臉,但仍擋不住帥氣。荒弭唉聲嘆氣,心生邪惡想法,要不在他臉上塗鴉?齊沓一定會反擊的,算了吧,帥還不是只屬於自己,這樣反倒心情舒暢不少。

“傻笑什麽?”齊沓伸手抹去荒弭額上的汗,嚇得荒弭一哆嗦。幾位部長還在看著呢,其中教學部長柏嫄最實在,直接一副很懂的表情。

荒弭眉毛皺了一下,“沒什麽。”看到齊沓鬢邊也滲出些許汗,發顆定心丸,“應該還有幾十分鐘結束。”

實際上此時社團已經開始收攤,充沛手語社只是在等拿報名表回宿舍填寫的學生拿回來上交。

齊沓拉著荒弭坐在草地上,看對面攤位忙忙碌碌:“游園會你有表演嗎?”

游園會全權由充沛手語社負責,也是在閩北舉行,時長大約兩個小時,再邀請兄弟院校的手語社團,手語園的殘障朋友們每年都會到場。

荒弭被點醒,昨個兒社長丁薊剛通知,自己任手語翻譯者,壓力山大:“沒有,不過,擔當翻譯。”自從上個學期和吳叔不停交流、支教期間齊沓親自授課以及自己每天堅持幾十分鐘自學,荒弭的手語水平突飛猛進,交流完全不在話下。

“嗯,不要有壓力。”

十幾分鐘後,足球場上的眾抹紅消失,齊沓和荒弭沿著跑道散步,天逐漸昏暗。

三周後的周日下午兩點,游園會活動如期在閩北大禮堂舉行,荒弭長舒一口氣走到舞臺邊上。臺下的劉奶奶和吳叔坐在第一排,齊沓坐在第二排,燒烤獨占一個位置在齊沓旁邊蹲坐,捕捉到荒弭視線後先露出一個“你不是好人”的表情,荒弭老血一噴,接著又轉換“加油加油”表情給荒弭助威。

整個流程都很順利,只是最後一個環節場面一度失控。

主持人丁薊宣布最後一個禮品贈送環節,楊哲和白定推出各類禮品到舞臺中央,全是生活用品類,贈送對象也全是殘障朋友們。殘障朋友們看著荒弭的手勢,開始激動地交頭接耳。

柏嫄到第一排示意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們排成一隊上臺領取屬於自己的禮品。但是大家過於激動,完全沒理會柏嫄的手,也沒理會幫忙翻譯的荒弭,爭先恐後快走上講臺。負責分發的白定和楊哲被突然沖過來的人群嚇得不知所措,反應過來時手裏的禮品已經被扯走了。

楊奶奶還是那麽霸道,不顧吳爺爺的勸阻開辟新的領取道路,繞到楊哲和白定的後面直接左手抱起洗衣液,右手拎起大袋抽紙。楊哲顧不上前面桌上的禮品,轉身蹲下幫楊奶奶。楊奶奶以為楊哲要阻撓自己,惡狠狠地瞪得楊哲呆滯。

荒弭也加入禮物分發,看到楊奶奶不免感到幽怖,畢竟,上個學期開學的陰影還沒有消散。荒弭趕到楊哲身邊的時候,楊奶奶已經滿載起身,不滿地瞪著兩人。然後直走撞開擋道的荒弭,荒弭腳步不穩,後踉蹌被齊沓抓住兩側肩膀。

“沒事的,荒弭。”齊沓聲音從耳側傳來,荒弭霎時覺得委屈,眼眶泛紅。

楊奶奶效應起了作用,其餘人也依葫蘆畫瓢,自己到禮品堆裏扒拉。荒弭沒時間酸鼻子,嗯了一聲,上前蹲下幫楊哲。

混亂,咿咿呀呀的爭吵無休止。等禮品分發完畢,每位朋友都手有一禮品。實際上就是超量買的,殘障朋友們本可以不用爭搶也可以滿載而歸。

活動結束,大禮堂裏只剩充沛手語社活動負責人和齊沓在收拾,還有一位正走向西裝革履兩人的中年男子,臉上帶著阿諛奉承的笑意。

“荒弭同學和齊沓同學是吧?”荒弭和齊沓是認識他的,“愛手語”培訓機構的負責人,上個學期開學不久就到手語園物色翻譯人員,說讓新生好好練習,畢業可以到他的手語機構工作。

兩人打了招呼:“您好。”

“‘愛手語’機構接了汾城五一慶祝活動的翻譯,薪資豐厚,活動持續三小時,不知道你們感不感興趣?”

齊沓問:“會簽定協議嗎?”

“會,你們代表的是手語園的姜老師,我已經跟姜老師打了招呼。”

“好的,考慮好了聯系您。”齊沓接過負責人的聯系方式。

黃昏時確定了信息可靠性後,荒弭決定參與,而齊沓因為當日有事不能參加,最後由楊哲和荒弭出席。

兩人坐在泯湖邊木凳上,一輪紅日慢慢墜入大海,齊沓輕聲說:“不管楊奶奶有沒有惡意,她的思維都是單一的,你不要把它化為悲傷,揉在心裏。”

確實是這樣,楊奶奶的喜怒哀樂總是實在地用表情展示,不帶半點虛假。在荒弭小心翼翼時,楊奶奶並不記得自己對荒弭做過什麽,對陌生人她都一視同仁。荒弭還記得有次在手語園,楊奶奶還高興地拉著他跳過老年舞,那時是受寵若驚的。

荒弭看開了些,只能說是在適應的過程踱步,輕聲嗯了一聲。

齊沓輕輕揉捏著他的手,磁音溫柔:“你難過的話,我也會難過,我們是一體的,還記得嗎?”

“嗯。”荒弭的笑跌進他的眼。

“還有就是,五一那天不要戴任何首飾。”齊沓柔聲說:“項鏈、手鏈什麽的,我知道你沒有,但是你可以提醒一下你的同伴。這也算是對殘障人士的一種尊重。”

荒弭有些驚訝,但想起一件事後又反應過來:“我們新聞學老師跟我們講過一個采訪案例。一位年輕漂亮的記者去采訪九十歲高齡的奶奶,奶奶經歷過抗戰時期,饑荒時期,乃至於安度晚年時,還是以質樸為要。那天女記者遲到了一分鐘,遲到是大忌,但老奶奶表示能接受,唯獨不能接受女記者濃妝淡抹、穿著華麗的連衣裙,各種首飾很顯眼,老奶奶當即表示不再接受采訪。著裝要分場合,是不是這個意思?”

“嗯。”

十指相扣,夕陽完全沒入對面湖際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