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呼吸海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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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生日快樂!「蛋糕蛋糕」”11月9日在手機通知欄的時間跳動的一瞬到來,荒媽發完荒爸發,荒爸畫風新奇,發的是兩位鬼畜式秀恩愛圖片,荒弭都懷疑老幹部的荒爸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或是喝醉了酒。弄得手指在聊天界面無處安放,不知如何回答,好在老爹沒見回覆又來了一則消息,“兒子,爸媽健□□日快樂!「蛋糕蛋糕」”這才是他家老爹。

和父母隨意聊幾句後道晚安,退出聊天界面,好友也紛紛送來祝福,界面消息紅成99+,唯有置頂的“齊沓手指”的消息還停留在兩人一起出去游玩的聊天內容,一排紅中獨有的空白,心裏突來的小失落讓荒弭怔楞。

手機振動,切換界面到QQ,平時想聊個天怎麽也湊不齊的高中四人室友群把自己艾特了個遍:

北方飛雪:荒弭兄弟,北方老鐵給你寄去了雪,記得按時查收,否則取回去途中讓別人誤會尿褲子別找我要說法,啊哈哈……

南方柳絮:誰說十一月不能白頭,我要讓你證明給他看,今天請註意接收在你隔壁的隔壁的小城鎮寄去的……輕輕的柳絮,正所謂,禮輕情意重,我對你的情意最珍貴。

西方啃土:同是窮人,且一直吃土的我怕是不能給你最靚的禮物,但是,我保證,我送的會是最黃的土,相信我。實時播報,您的快遞正在路上……

東方迷諸:跪謝各位大佬。

同在一個群就得整整齊齊,本來室友們強烈推薦荒弭改昵稱為“東方明珠”,因為名字有“弭”,被荒弭強烈拒絕。但為了安撫室友們,將群昵稱諧音為“東方迷諸”。

北方飛雪:最近發現你的動態都是到各種景區游玩照,是不是……「挑眉」?

南方柳絮:好像還是短發妹子哦!

西方啃土:雖然荒弭兄弟的顏能打是事實,但是,為什麽我就得孤身一人守著晝夜大溫差,蒼天吶,賜給我個伴侶吧!

北方飛雪:來來來,荒弭兄弟,把那女子的正面照亮一下,好兄弟就不要瞞著了「壞笑」。

荒弭還頭頂問號呢,哪來的女生,難道是拍照的時候有路過的游人入鏡了?

東方迷諸:???還是單身人士。

北方飛雪:上圖!

南方柳絮:「圖片」

荒弭眼珠子都驚掉了,那不是隱在伊卡洛斯後的齊沓嗎?因為那張圖難得的只是進行臉部模糊化處理,光線什麽的恰好搭配,收獲了空間中最多的讚和評論,荒弭個人也會看得入迷。

荒弭空間僅有幾張人像圖,臉部還全被貼上各種貼紙。爆照是不可能的,所以好多現實中因為一眼鐘意加他好友的都沒能在網上繼續舔顏。起初荒弭認為不能洩露與侵犯他人肖像權,即使後來發現肖像權已經變質,也還是延續自我風格,這也讓多年網友每次都想扒開貼紙一睹真容,到底是臉上有缺陷,還是太耀眼。

東方迷諸:你們哪只眼看出來是女生?

南方柳絮:首先,臉部雖然模糊化,但看得出五官精致。其次,整體氛圍傳出一股溫柔氣息。最後,我的直覺告訴我,她是喜歡你的。

這什麽鬼邏輯,傳達出的情感分明介於孤獨與希望之間,整體氛圍偏憂傷,五官精致就是女生,他的直覺有那麽準?那怎麽沒物色到喜歡的?

南方柳絮:開玩笑開玩笑,只是想套出你是不是有對象罷了。

東方迷諸:一位大學好友,男性。

三人尷尬笑笑,發了無數個蛋糕和生日快樂後紛紛道晚安。荒弭似乎又回到苓中和三人一起生活的日子,同住一個寢室的第一晚就把各自的生日記下貼在宿舍門後,挨著買水的費用和電費公示明細。

每月宿管阿姨通知交水電費就盯著門後的費用清單哀嚎,幾百塊怎麽會花那麽快?後來清單費用支出越來越多,且變得密集。作為寢室長的荒弭應室友要求連同其他有異議的室長越過生活科主任,直接反饋到校主任,一查,生活科主任吃了他們的錢。為了學校名聲,學校承諾內部解決,當天返還每個寢室多收取的近千費用。

記有生日的貼紙也一直起著作用,到誰生日了,就請他到食堂吃一頓,睡前唱個生日歌,簡單的快樂。

上床傳來熬夜看搞笑視頻的沈會憋笑聲,對床的羅剎在不停翻身,孟簡床上沒有動靜。關閉手機,有些失落,祝福都只在網絡上出現了。

早上醒來的時候,窗外正下著大雨,點開QQ收到新的祝福消息,都是一些不認識的網友。有些還送了付費形式的蛋糕,這是QQ生日消息提前提醒的緣故。荒弭也時常收到提醒,但沒把它當真過,真正刻在腦子裏的生日才能體現對那個人的關心。當然,很多時候自己認證為最重要的好友在生日當天也沒有半點消息,但是,會有“抱歉,我以為你生日是今天”之類,因為了解對方,即使是遲來的祝福也會感到幸福。

一一回覆感謝後洗漱,書桌上的手機嘟嘟振動,可怎麽振動也震不醒三位室友,周六總是想把一周缺失的睡眠補回來。

雨天很愜意,荒弭之前是這麽想的,窩在被子裏聽雨拍打窗戶,心情總會平靜。可午飯過後的他莫名厭煩,右手撐著傘,懷裏抱著兩大盒快遞,搖搖欲墜。校園路上坑窪處積水,混著泥土漫向四周,褲腳已經濕透,手臂泛酸,來回兩趟後腦袋疲憊。

午休時間剛被餓醒的三人呆坐在椅子上等外賣,沈會看荒弭書桌邊已經堆了一小摞,現在又抱著兩個大盒子進來,不可思議地說:“荒弭,你是想把我們寢室埋了嗎?一次性買這麽多快遞。”

荒弭精疲力盡,“不好意思,把你們吵醒了吧?”

“很感謝你能把我吵醒,不然我真的會被我的懶惰餓死。”羅剎怏怏不樂盯著電腦屏幕,“所以你是買了過冬的衣服?”

荒弭放下兩個重盒子,一看標簽,還真是冬衣,寄件人是“北方飛雪”,備註“穿上它,你喜歡的雪一定會去找你的”,另一個寄件人“西方啃土”,備註“哈密瓜,你值得擁有,別被甜膩”。

“不是,別人寄來的。”荒弭癱坐在椅子上。

孟簡好奇:“那那些小盒子是什麽?文具?”

荒弭瞥了一眼快把書桌占滿的各種小盒子,還沒來得及看,胡謅道:“有一部分生活用品。”手機又有快遞提醒信息,荒弭決定先趴一下。十幾分鐘後,大雨拍打陽臺扶桿,樹枝不停搖擺,不時有哢嚓斷裂聲。

一看信息,四個快遞提醒,最後一批了,荒弭咬緊牙關,再次走出去。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個落湯雞了。

“荒弭,你……就不能改改你這購物沖動?”沈會吸溜著螺螄粉,孟簡和羅剎也吸溜。

“我發誓不再出門了。”荒弭拉開衣櫃拿起衣服走向衛生間,三人萬萬沒想到荒弭還有這麽一面。

吹幹頭發後,癱靠椅子,手機亮屏振動了兩下,斜瞟一眼,迅速拿起。

齊沓手指:荒弭,我在你們學校六食堂,可以出來見一下嗎?

荒弭:好,你等一下。

沈會陰陽怪氣:“誰說不出去的?”

羅剎:“下個月不要做月光族了啊。”

孟簡:“自己註意安全。”因為又傳來樹枝哢嚓聲。荒弭已經迅速穿好鞋子,拿起外套,嗯了一聲開門,冷風灌進來又被擋住。

衣角沾了雨滴,帶著潮濕味。六食堂僅有幾個人,齊沓坐在最邊上不顯眼的窗前,正專註窗外。

“怎麽來了?”荒弭坐到對面,齊沓扭頭,荒弭笑意消失,“暈車了?”

齊沓臉色蒼白,帶有倦意,嘴角笑意漾開:“生日快樂,荒弭。”

這次荒弭不能迅速回應感謝,內心酸脹襲來。齊沓這樣的笑令人心疼,肯定是沒睡午覺趕來的,空氣潮濕肯定暈車了,分明推了兼職說要做一天實驗,可又冒著大雨來這裏,只為笑著對他說,生日快樂。

齊沓從旁邊椅子上拿出小蛋糕,看標簽是閩北唯一一家蛋糕店制作的。齊沓有些抱歉地說:“明年會送你一個大的。”

本來已經在閩北蛋糕店預訂了一個大的,但下了公交到店裏,一位忘記預訂的父親急得團團轉,說自己幾個小時後出差,今天是女兒生日,女兒想要一個大蛋糕。連續幾天暴雨,店老板沒來得急進購制作材料,僅有的大蛋糕也被齊沓預訂了。齊沓說自己可以轉讓,然後買了店裏僅剩的最大號,一個小盤子那麽大。

“夠我們兩個人吃了。”荒弭鼻子泛酸,凝視著點蠟燭的齊沓。

“許願,吹蠟燭吧。”齊沓笑著擡頭。

蠟燭熄滅,荒弭笑開,齊沓看著他說:“希望你以後,能夠一直這樣笑。”雨滴拍打窗戶,暧昧的氛圍,“吃蛋糕吧。”

荒弭點頭,切開蛋糕,齊沓食指沾了一抹蛋糕,鼻尖一涼,擡眼看見齊沓在笑,“等我們離開再擦掉。”

兩人邊聊邊吃,荒弭鼻尖的那抹白總能讓齊沓勾起嘴角。偶爾沈默,齊沓看向絲線式的雨,荒弭眼裏蓄滿感情看向他,視線相抵,慌亂撇開。

“荒弭抱歉,我得回去了。”齊沓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機信息,是實驗室指導老師催促回去。

荒弭跟著起身,“我送你。”

走到四樓拐角,齊沓突然停下,上方的小窗戶散進一些光。荒弭不明所以,差點撞上齊沓,後退一步背靠墻。齊沓轉身,向前走一步,兩人腳尖隔著毫厘。齊沓微低下頭湊近,荒弭心跳怦怦加速,鼻尖傳來溫熱,“還沒擦掉。”說話氣息拂來,指腹抹去那白。然後後退一步,遞過來一個扁平盒子,“生日禮物。”

荒弭手接過,卻忘了開口。齊沓說:“不用送了,註意別感冒。”然後走了。

“齊沓。”荒弭反應過來,朝已經到樓下的齊沓喊了一聲,齊沓回頭,“感冒了我可饒不了你。”

齊沓笑著回答:“不會的。”

回到寢室,室友們又睡下了,手機振動,外賣提醒。荒弭呆滯,自己從不點外賣,趕到樓棟門口。一位穿著雨衣的中年男子手裏拿著一盒大蛋糕,“荒弭是吧?”沒問手機尾號,而是直接問姓名。

荒弭應了聲接過,叔叔急忙說:“反了反了,拿反了。”荒弭已經暈頭轉向,雨聲不停砸在雨傘上,只見眼前的人雙手恨不能上前幫忙。

荒弭沒把蛋糕轉向,看男子額前的發已經濕透,身後林蔭道不停落下枯枝,希望他能趁下一□□雨前趕快回去,“叔叔路上註意安全。”

男子雙手直接幫他轉向,笑著說:“今天是你生日吧?生日快樂。”

荒弭驚訝一瞬,回應,“謝謝叔叔。”

蛋糕放書桌上,收到荒媽的信息,“兒子,蛋糕收到了嗎?”回覆後拆快遞,看一眼時間,匆匆到食堂吃了碗飯後去參加晚練。

八點過拖著疲憊的身軀刷開宿舍門,摁開電燈開關。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疲憊全消散,三位室友站在中間拍手唱生日歌。荒弭笑著低下了頭,“謝謝你們。”

沈會提出一大袋零食:“兄弟,請原諒我們豬一般的記憶,竟然忘了今天是你生日。”

羅剎補充:“蛋糕明年一定有,蛋糕店老板說今天蛋糕賣完了。”下著暴雨,也不想讓外賣小哥們冒風險,於是三人到超市大購一筆。

孟簡說:“這次你自己放著吃,別菩薩心腸可憐兩只懶豬。”沈會和羅剎平日裏確實把荒弭那找吃的墊肚子,以至於現在對甜食,奶制品沒那麽大怨念。

沈會和羅剎說:“我們是懂分寸的人。”

“走,吃蛋糕。”荒弭接過零食,竟然沈得把手拽了下去。

四人邊吃邊樂呵,沈會說:“我們還是看到這蛋糕才猜想今天是不是你的生日。”

羅剎說:“燴豬肉死豬一樣的記憶,分明寫過你的生日,又不知道塞到哪去了。”

沈會反駁:“弱鬼,你好意思嗎?那時我也強調讓你幫忙記在腦子裏,沒想到你……”

又是熟悉的寢室氛圍,吵吵鬧鬧,卻也給生日增添許多樂趣。

熄燈後在臺燈下觀看各種禮物,大都是網上直接寄出,沒有手寫卡片。看完收進抽屜,再次到手機上表達感謝後,從書架上拿下扁平盒子。

沒有封條,直接輕擡起盒蓋,一本絳紫色精裝封面的筆記本臥在裏面,封面上雕印著黑色的楷體“靡它”,心不由得悸動。一個鴿子頭露出扉頁,抽出,是鍍銀的鐵質書簽,類似簪子,頭部是鴿子,尾端尖銳,上面刻有“荒弭”二字。眼中帶笑翻開筆記本,首頁有一排熟悉的行楷字體:

“滄溟裏的海豚,請不要忘記呼吸。

———齊沓”

拿出筆記本,下面還有一只外邊圓滑的銀黑色的錄音筆,上面貼了一張便利貼:晚上看到的話,戴上耳機,裏面裝了幾句話。

荒弭照著說明書連接上藍牙耳機,按動播放鍵,齊沓的磁音溫柔了整個寒夜: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荒弭,生日快樂!”

是見面時沒唱的生日歌,他把它裝在裏面,只在他的耳內輕吟淺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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