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槲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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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沓不但沒放手,還抓緊了對方的胳膊,身子離墻。帶動荒弭往前,變成了並排坐的面對面,臉一直在逼近。窒息感襲來,擱置在齊沓兩側的手攥緊腰間的校服,松綠橫杠起了褶皺,呼出的熱氣全撲向湊過來的臉。

即使看著荒弭臉色逐漸慘白,齊沓也沒停下,命令的語氣中帶點溫柔:“看著我。”

荒弭眼神迷離,沒有焦距的亂晃,“看著我。”齊沓停在兩人間一分米的地方,語氣中只剩命令。荒弭晃了晃腦袋,模糊視線裏出現紅瞳,視線開始匯集,直到明朗。紅瞳沒有消失,反而加深,被抓住的胳膊開始吃痛,齊沓的手指骨節分明得過分。

“齊沓,唔……”荒弭剛從窒息中緩過來,看齊沓異常樣,話才出口嘴唇就貼上幹澀的冰冷。

風從對面清瑩寺拂過來,是熾熱到來前的涼意,圍墻下交織在一起的人影不依不撓。荒弭驚訝得瞳孔放大,反射弧長得來不及反應,只見眼前的人雙眼緊閉,睫毛翕動。唇上先是被摩挲,就像在找合適的地方下嘴,然後停留在軟軟的薄唇右側。嘴唇被刺了一下,荒弭的悶哼聲被堵住,和昨晚如出一轍,只是刺得更深了些,然後是吮吸。

兩側胳膊的痛感消失,正當放在齊沓腰間的雙手準備推開時,一雙清澈的眼猛地睜開,然後貼合分離,放開荒弭。視線沒逃開,而是更加篤定。

“就當一筆勾銷。”齊沓本蒼白的唇有了血色,繼續說:“你以後可以不用吃藥了,藥效證明,是次品。”

荒弭確實是從上個月開始服用該藥片,不過更深層的原因是,這個學期開學前風雨交加的一個夜晚,在他的夢中開始出現了一個人,永遠看不清臉。只留有自己的視線緊緊黏在他的身上,課堂上盯著背影,大課間從不參與活動,而是獨自坐在觀眾席陰涼處,有時候他感覺到對方也在盯著自己。

夢中的種種讓他開始懷疑,這個未曾謀面的人是不是也在他身邊。備考進度緊湊,月考已經不能將他們送進好大學,得周考才行。成績雖然波動不大,可荒弭知道,紅勾下的題目具體解題過程是模糊的,一知半解的狀態。隨著夢境加深,這種狀態演變成懵,運氣好的時候,總分飛躍,超過吳落,下一次又落回原地。

連著好幾天,他昏昏沈沈進入夢中,可一看到那個身影,又莫名平靜。一個月,他居然開始貪戀夢中的人,走路只專註前方的他,只喜歡三點一線的他,開始說服自己走到校園的各個角落,想尋到他。

直到第二個月年級組花重金請來一位教育專家做演講,激起眾學生的備考熱情,包括他在內。為時還不晚,他得斷了走神的念頭。月假回到家,得知憐山科研室的新產品正合自己的意,就購買服下。果然神奇,服下的當天晚上,他睡得安穩,沒再做夢。

只是齊沓的出現,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就像,夢中的那人。起初服藥,還有點起色,可齊沓不懷好意地靠近,心率會加快到自己都難以控制。這讓他不禁堅信,是藥都有副作用,情感被抑制久了,也想釋放一下。

齊沓突然嗤笑:“喜歡的心也要抑制,你是有多慫?”

荒弭擡起手背抹了一下唇角,冷聲道:“掩藏自己,活在陰影裏,你就不慫?”

“我確實算有點。”齊沓起身,“再不走就等著課間湧過來清醒的學生發現吧。”

天臺不是什麽私人場所,而是高三學生課間難得的釋壓地。再不趕回去,難道還想讓更多人看到被刺破的嘴唇。

兩人在數學老師不輕易地一瞥中,從前門悶聲進來,學生們好奇的視線還是緊隨。荒弭低著頭走在齊沓身後,齊沓手揣褲兜,像極了小跟班和他的老大。荒弭肯定被欺負了,大夥是這麽認為的。

“回歸方程這一道題。”數學老師不滿地提高音量,呼回一節課精力沒那麽集中過的學生們,“誰都不能丟分。”大家都知道,公式就那樣,套用就行,只要計算時有計算機一半的準確率,完全能駕馭。

站得腿發麻的沈會和羅剎虛靠墻面,對於回歸方程的難度不屑一顧,反倒十分好奇迎面快速走來的荒弭為什麽低著頭,課桌下擡起腿,惡作劇地擋住荒弭進小組的道。已經進去坐下的齊沓也不急著拿出試卷,看戲要緊。

荒弭二話不說,仍低著頭擡腳踹了一下擋道的玩意兒,兩人吃痛,低聲怒吼:“荒弭,你丫大爺。”

就算過了一關,還有堵住半條路的齊沓,如果就這麽貼墻擠進去還是可以的。可他不想,盯著齊沓,齊沓歪頭。

“荒弭,你丫快進去,老白要轉身了。”數學老師馬上算完一連串多位數的回歸方程,按照慣例,會馬上轉身掃射背部學生有沒有認真聽講。如果發現荒弭還站著,不管是不是得意門生,先殺雞儆猴再說。

荒弭還是不想從狹縫裏進去,羅剎直接上手,把他推了進去。突如其來的推手,荒弭一個踉蹌,撲向齊沓,好在對方反應敏捷,抓住胳膊,剛剛的痛感仍在。荒弭驚慌擡頭,同組的女生眼神掃過來。荒弭臉微紅,心狂跳,卻沒有窒息感。

“還不坐好。”數學老師忍著怒火,“快高考了,你們自己看看白板右側的倒計時,還有閑心胡鬧……”也快下課了,老白的大道理也不斷從口中噴出。

齊沓縮椅子,荒弭快速坐好,臉色恢覆冰川,攤開面前的試卷,接近滿分。

“我幫你治好了病,怎麽報答我?”齊沓在一沓便利貼最上層寫上這麽一句話,傳過去。

荒弭心一橫,大筆一揮,行書變草書,“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推回去。

不愧是沈會和羅剎口中的大爺,有內味了。

“不是,好像只吃了你一點東西。”再傳過去。

看完短句,荒弭覺得唇角腫脹,咬牙切齒,理智已經跟他說再見了,“吐出來。”直接丟過去,啪的一聲,老白眼神殺過來,兩人慫得把頭低。

一直默默看戲的孟簡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低笑聲居然是從齊沓嘴裏發出來的,此時齊沓低頭看便利貼上的字。笑得肩膀抖動了一下,提筆回覆:“那我請你吃一頓吧,然後一筆勾銷。”

荒弭不想再無厘頭下去,爽快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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