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孔明燈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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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沓,那我們先睡覺了。”沈會和羅剎、孟簡躺到各自床上,室內還是一如既往地昏暗。

正當荒弭要開口時,齊沓搶先一步,“可以到你們圖書館逛逛嗎?”

荒弭低應一聲,然後拿起沈會桌上的校園卡,“沈會,先借你校園卡一用,進圖書館。”

“隨便用,讓它沾點書香氣。”

都說圖書館是知識的海洋,歡迎好學者到其中遨游。可大學的圖書館不同,沒個身份證明你是本校生,還真進不去。連個數據圖庫也不能共享給外校生,美其名曰:“肥水不漏外人田”。

“你還好嗎?”打開寢室門強烈的光就刺過來,齊沓的臉色已經近乎頹靡,“要不還是先在我床上休息一下?”

“沒事。想去圖書館休息,比較安靜。”

左拐出樓棟大門,沿林蔭道直走到交叉路口。荒弭沒有右拐去圖書館方向,而是來到奶飲店。正午的太陽懸空得瑟,時不時有人冒著肌膚被灼傷的危險來消費幾杯冷飲。

“請來兩杯糊米酒湯圓,一杯溫的一杯冰的。”店員懷疑自己耳背,再次確認客人的點單。

“荒弭。”吳落打完籃球,一身汗,走進小店。

齊沓頭暈得快裂開,微低著頭,靠著櫃臺緩息。聽到吳落的廣播腔,暈感還是贏過好奇心,甚至覺得這聲音有些不中聽,微閉上眼。

荒弭本在看著單子,茫然轉身,“你好”,再沒下文。

“還沒點單吧?我請客,要喝什麽?”吳落走近,慷慨道。

“謝謝,已經點了。”荒弭讓開點單位置,站到齊沓的一側。

“兩杯糊米酒湯圓。”

荒弭接過店員手中的飲品,遞給齊沓,“給。”

兩人轉身朝向門口,齊沓吸了一口,頭暈不舒服時特有的語氣,“有點熱,有點太甜了。”

“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喝冰的,甜的補充能量。再走一段路就可以了。”

店裏的吳落聽著兩人漸漸遠去的對話,目光鎖在剛沒註意的齊沓後背上。接過店員的西瓜冰汁,刺骨的碎冰到口中即融,身體溫度不降反而達到新的高度。

兩人乘著電梯來到11樓,有種人去樓空的錯覺,連平時值班的老師也不在。走進去,靠入門口的兩張木桌上堆滿了考研學生的書,都這個點也沒來學習,只有一個可能性,就是把這的桌子當成儲物櫃使。還剩一張在中間書架後面,不走進去還真發現不了,靠著窗。從紗窗往外觀望,泯湖景致一覽無餘。

“先睡會兒吧。”荒弭見齊沓臉色蒼白得嚇人。齊沓伸直右手,腦袋壓著,臉朝窗外趴下,不一會兒就睡熟了。

期間眉頭緊蹙,窗簾被風掀起,太陽射在白皙的臉上。有個身影一晃,擋住了灼熱,目光落在舒展的眉宇間。不知多久後,身影與他對趴,也跟著墜入夢鄉。

一切開始混沌。

周日第三節晚自習的苓中後山,暗影斑駁,光從教學樓屋檐下投到山上,被孔明燈般的慘白燈柱吸走,使得周遭一片漆黑。

“有什麽事,說吧?”荒弭在山腰站定,旁邊就是燈柱,腳邊靠著石桌。

身後的吳落左半邊臉隱在黑暗中,餘下半邊有種迫切,嘴角正開合,荒弭步伐開始晃動,“荒弭,你沒事吧?”

荒弭左手下撐著微凹凸的桌面,壓力增大,折痕出現在掌心,意識開始模糊。吳落從一側扶住他的胳膊,荒弭整個人後倒在他懷中。

“荒弭,荒弭?”吳落搖了搖毫無防備的荒弭,沒反應,順勢把荒弭帶離燈光,往山背面走去。

“哎呀……還是回去吧,黑燈瞎火的多不安全。”山背面傳來兩個女生的對話,吳落把荒弭放靠在邊上,躡手躡腳往背面摸索前行。

聲音越來越近,月亮終於趕走烏雲,撒下銀白,沒有什麽身影,只有一部手機躺在楓葉堆上,四周只有風拍打銀杏葉的聲音。吳落猛地環視,沒有發現不對勁之處。

正彎腰拾起手機,後腦勺被狠力一劈,歪倒在地。手機嗖的一聲上移,註意看有反射光的細線,穩落在修長的五指上。黑影單腳懸空,另一只腳踩著枝幹屈起,手肘撐著,一副百無聊賴地盯著荒弭的臉。

“荒弭?弱鬼,荒弭在這。”沈會剛爬上一個臺階,視線鎖定倒地的荒弭,朝往反方向的羅剎大喊。

山頂銀杏葉簌簌落下,黑影一躍而下,消失在銀白中。

“燴豬肉,荒弭怎麽樣了?”羅剎喘著氣,也過來攙扶。

沈會扶起荒弭,“身上完好,先帶去醫護室檢查一下。”

第二節晚自習課間,吳落來到小組輕扣一下荒弭的桌子,一個眼神示意,然後走了。

沈會從課桌趴起,問:“吳落什麽意思?”

“難道是下午籃球賽荒弭不小心給了他一肘子”羅剎猜想。

荒弭回答:“我已經道歉了。”

三人一頭霧水,繼續趴下。

第三節課鈴聲響起二十分鐘後,在窗口掃描的值班老師一走,吳落就繞到荒弭桌前,再扣一下,示意他跟上。

從高三樓棟橫穿六樓的通道,繞到高二樓棟下去,走在前面的吳落開口:“想到後山跟你說點事。”

沈會和羅剎以為兩人杠上了,也偷溜出去,先去對面天臺邊上的廁所,沒人。排除值班老師的監督範圍,只剩後山這個夜晚“逍遙之地”。

攙扶到足球場,碰上巡邏的吳叔和劉叔,吳叔急忙上前問:“怎麽回事?”

沈會回答:“吳叔,不小心踩空,磕著後腦勺暈了。現在帶到醫護室看看。”

來到醫護室,醫護老師抱怨:“這都要高考了,你們還不註意身體,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所以到底怎麽了?沈會想破口而出。一旁的羅剎拿起座機,看著墻上的班主任信息表,撥通錢途的電話,說了三人的境況。

“他就是睡著了,晚上一個個都當夜貓子了是吧?分,主要是在大白天掙,晚上掙的那叫強搶。光明正大不好嗎,非得偷雞摸狗。”女老師總是用最露骨的話,挑明其中的利害關系。

這就是三人平時打籃球扭傷腳,寧願到超市花個冤枉錢買點膏藥,也不願到醫護室磨耳繭子的原因。

“睡睡睡著了?燴豬肉,我沒聽錯吧?荒弭今天不是睡了一整天嗎?”羅剎掛斷電話湊到沈會耳邊低語。

“我也一臉懵。”

女老師對著傻楞的兩人說:“先讓他睡吧,一會兒臨宿舍關門再叫醒他也可以。”

吳叔和劉叔把他倆叫出去,劉叔嚴厲地問:“到底怎麽回事?我分明看到你們從後山下來。”

“那個,劉叔,荒弭說他最近學習壓力太大,說要去呼吸一下空氣。我們就陪他到後山,可誰知道他踩空了石階,側摔到階底平地,就一動不動了。我們叫他,沒反應,我們就扶他到這了。”

沈會補充羅剎的話,有懇求的意味:“所以劉叔吳叔,可不可以不要告訴錢老師我們為了這麽點事逃課。”因為他跟錢途說的是,荒弭下午打籃球,腦袋被砸了一下後精神一直不在狀態,出去上個廁所沒見回來,發現時倒在地上。

吳叔和劉叔交流了一下眼神,吳叔說:“快高考了,別總是到處亂逛。等高考結束了,隨便你們怎麽玩。”

下課鈴聲適時響起,吳叔和劉叔騎上巡邏車,得去保駕護航,為學生們的一天收個尾。

劉叔頭發在呼呼夏風中後擺,機車輕鳴,開口:“一會兒回去我們得調一下監控,看一下這群野孩子是不是又要打群架。”吳叔讚同。

“我去,你終於醒了,以後我們得叫你一聲睡神了。”沈會看到荒弭眼睛微動,然後睜開。

白色的墻、白色的圍屏,眼前兩尊熟悉的大佛,荒弭皺了下眉,撐坐起來,等一個解釋。

羅剎背靠椅子,“別問我們你怎麽在這,我們還想問你為什麽暈倒在後山。”

暈倒?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反倒是……荒弭揉揉太陽穴,思索:“吳落呢?”

沈會回答:“我們趕到,只有你一個人。”

荒弭越發疑惑,下床,三人走回宿舍。在樓道口,擡頭,三樓拐角是吳落繼續往上的背影。羅剎歪腦:“他怎麽在這?”其餘兩人也想問。

吳落倒地後眼前黑了幾十秒,手撫著後腦勺起身,正想破口大罵,四周空無一人。衣服剛露出山背,就看到沈會和羅剎扶走荒弭。

宿舍樓棟的燈全部熄滅,吳叔和劉叔正在調查監控,偏偏對準荒弭的那一個攝像頭已經損壞。只看到沈會和羅剎走進,消失,又走出盲區,幾分鐘後走出低著頭憋屈的吳落。

荒弭並沒什麽大礙,吳落看著也正常。看著不像打過架,況且醫護人員的話還能假不成。兩人懸著的心放下了,雖然苓中學生打架的概率幾乎為零,可以防萬一,巡邏保安駐紮的刑警小隊一刻也不敢懈怠。劉叔是刑警小隊隊長,在這個世界,吳叔不是殘障人士,而是國企退休幹部,閑著無聊來苓中當保安,學生、老師們都挺尊重他。

監控室獨剩吳叔一人,月光撲在窗上逗留久了,又鉆到烏雲裏,“這孩子,肯定又來事先勘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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