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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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是不是想勾引我。”

老男人仿佛終於聽清好友的話,勾引這兩個字仿佛帶著萬鈞的力量向他襲來,擊碎他近四十餘年一直引以為豪的中正自守,撕碎他給自己塑造的保護膜,強迫他直視一個赤裸的卑鄙的自己。老男人心亂如麻,只是蒼白著臉色倉皇地搖頭:“我,我沒有。”

好友步步緊逼:“那你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要我摸你的乳頭?”

老男人低聲說:“我只是——”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為自己尋找一個合理的借口。但越是這樣搜尋,他能越清楚的感知到,沒有借口。他一直在自己營造的暧昧中試圖麻痹自己,當麻痹他的麻藥借好友之口終於失效,他終於看清自己只是一個對好友心懷不軌的卑鄙小人,一個沒有自知之明的,一個會用自己的身體勾引人的饑渴的中年男人。

好友說:“因為你喜歡我。”

老男人渾身一顫,然後不說話了,他偏過頭,緊抿著下唇,身體兩側繃直的手指輕輕顫抖。明明上一刻還泛著粉紅,現在他仿佛整個人都蒼白得幾近透明,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繃緊的限。

好友看了他這幅神態只覺得心疼,不再問他,俯下身將老男人罩在身下,吻他的額頭:“好了,別害怕,別害怕。我不怪你,因為我也喜歡你,你這樣騙我,我反而很高興。”

老男人飛快地看了好友一眼,好友一時沒有辨認出他的情緒,繼續問道:“和我在一起吧,好不好?”

好友以為老男人或是不知所措,或是在朦朧的喜悅中接受自己的請求。但出乎好友的意料,老男人只是推開他坐了起來,拿過一旁的襯衫,纖白的手指一顆顆扣上襯衫的領子,好像冷靜得過了頭。

好友說:“你幹什麽去?”

老男人卻像什麽也沒聽見似的,穿好全身的衣裳,走時還輕輕帶上了臥室的房門。從頭到尾他都垂著頭,沒有說一句話。

好友皺了皺眉,覺得老男人不太對勁,他下床來到客廳,發現老男人已經穿好了大衣,裹緊了圍巾,拿著公文包走出家門。

半小時後好友收到老男人發來的信息:“我今晚一個人出去住。”

好友垂下眼瞼,半晌回覆道:“不用,你回來吧,我今晚去應酬。”

好友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煩躁地扯了扯領帶,靜坐了一會兒後撈回手機,給老男人又發了一條微信:“我等你決定,不必有壓力。”

想起老男人出門前的舉動,他又沒來由地心慌。他寫道:“你還好嗎,有什麽問題告訴我好嗎?”

7.

老男人拎著公文包出了家門,但他今天其實沒有課,他無處可去。出門只是因為在情緒幾近崩潰時,混沌中僅剩的那一絲理智告訴他快點逃離封閉的居所,來到人多的地方。

這種情緒對於他並不陌生,在接受按摩之前,他常常受它所控。但自從接受了穩定的按摩治療後,他除了偶爾會感到淡淡的絕望,再也沒有經歷過這樣鋪天蓋地的消極情緒。

老男人不知不覺走到了大學校園,他感到累了,坐在木質長椅上想休息一會兒。他想蜷縮成一個胎兒的形狀,將自己的頭埋在膝蓋中,仿佛這樣就能抵禦外界的一切傷害,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做。於是老男人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路過的認識的學生會向他打招呼,他們只當教授在長椅上休息,卻不知道光是維護正常的姿態就已經耗盡他全部的力量。

他的周圍仿佛有一層透明的玻璃墻,將自己和世界隔開。墻外是喧嚷的人群,青春活力的大學生,墻內是他的世界,狂風惡浪、闌風伏雨,他是一個溺水的人。

慌亂與無助快將他淹沒,他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保持清醒,幾乎是用盡最後的心力,掏出手機,發微信給按摩師“有時間嗎?急”。又想到以自己的狀態恐怕晚上回不了家,怕好友擔心,於是告訴他“我今晚一個人出去住”。

過了一會兒,手機“叮”的一聲,老男人飛快地瞟了一眼,“你還好嗎?有什麽問題告訴我好嗎?”料想應該是按摩師的回覆。老男人沒有力氣去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簡短寫道:“X大學格物館正門,速來”然後徹底陷入紛雜的思緒。

手機又“叮”地響了幾聲,但老男人已無暇去看了。他的腦中仿佛有一個清醒又冷酷的人,用語調緩慢地批判著自己的一切所作所為。自我厭棄卻渴望救贖,兩種矛盾的情緒令他頭痛欲裂。

所有痛苦的回憶如洪水覆頂而來:世人的冷眼,至親的謾罵,良心的譴責……他徒勞地大口喘著氣,他的內心痛苦地哀嚎,卻不敢在人群中發出聲,一如他克制的自守的人生。

有路人看老男人臉色不對勁,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他擺擺手。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錯,誰讓他天生荒淫又不知悔改,他用衣冠楚楚的體面、謙和有禮的自持,把自己隔絕成一座孤島,這樣就沒人能發現他可悲而可笑的真面目。

老男人想著好友對他關切的態度,突如其來的表白。他當然明白好友對他已經關懷備至,他卻以友情為挾持,提出荒唐的請求,要求放蕩的愛撫。可他只是一個恬不知恥的人,他怎麽配……

老男人突然聽見有人喊著他的名字,迷茫地擡頭去看。匆匆趕來的好友在人群中終於對上老男人的視線,大步向他走來。他看見老男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長椅上,懸著的心落下大半,伸手擁住老男人,卻發現他渾身都在顫抖。

老男人有些困惑:“是你?”

好友說:“是我。”

也許是好友的擁抱太堅定,老男人突然像被人猛地從絕望的泥潭中拔了出來,他松了口氣:“原來那條微信發給你了。”他頭埋在好友的肩窩裏,半晌沒說話,好友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大衣被淚水打濕了。

他像安撫一個小孩子一樣拍著老男人的後背:“別怕,別怕,我在這裏呢。跟我回家吧?”

老男人好一會兒才說話:“走不動了,我有點累。”

好友說:“我帶你去酒店歇一會兒。”

被好友半摟半抱地帶去學校旁邊的酒店睡覺,如果在平時,老男人會擔心被同事和學生看見,他會考慮影響,會讓好友松開攬著他的腰的手,努力支撐著自己行走。但老男人確實是累了,壓抑絕望的情緒又讓他無法進行更多思考,於是他點點頭,把自己交付給好友。

激烈的情緒和疲憊讓記憶也變得模糊,老男人記不得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自己再次有清楚的記憶時已經躺在酒店的床上,緊繃的精神讓他過於疲憊卻又難以入睡,只有噩夢般的回憶在腦海裏翻來覆去地回放。

這時床畔一沈,是好友躺了上來,他看著老男人繃直的身體和幾乎神經質地死死扣著掌心的指甲,嘆了口氣,將老男人摟在自己懷裏:“睡吧,我在這兒陪著你呢。”

老男人的身體慢慢放松,半晌,說:“對不起。”

好友說:“你有什麽對不起的,我才應該說對不起。乖,睡覺吧,有什麽事醒來再說。”

老男人不知道為什麽,又說了一句:“對不起。”

好友低頭看見老男人淚痕斑駁的臉,用拇指指腹擦去他的眼淚:“沒事,睡吧。”

老男人說:“對不起。”

好友看老男人這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又嘆了一口氣,只得說:“沒關系。”老男人終於不再說話。他是真的累到迷糊了,低聲嘟嘟囔囔了幾句,最後伸胳膊攬住好友的脖頸。

好友輕輕拍著他,哄他入睡。被人抱著睡覺好像讓他格外有安全感,老男人又向前蹭了蹭,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塊拼圖,和好友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他睡著了。

老男人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景象紛雜錯亂,光怪陸離。很多人圍成一圈,長著一模一樣的臉,把他擠在中央。人們嘰嘰喳喳地討論:“你家兒子生病了呀?”

其中一個女人開口:“得了什麽開心乳頭綜合癥啦,就是要讓別人摸那個地方才會好。一個大男人得這種病,說出去真是笑死人了。”

人們發出一陣促狹的笑聲:“長見識了,原來這也叫病。”“現在的大學生真不得了,你可真別小看,學了知識,連亂搞的借口都找得怪有文化的。”“年輕小夥子嘛,火氣旺得很。”女人不願多提似的擺擺手:“別說了,這真是瞎鬧——讓我面子往哪兒擱。”

老男人無助地辯解:“我不是亂搞……媽,你別瞎說……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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