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宋奚睡得昏昏沈沈，等悠悠轉醒時，車已經停在了封家老宅外面，他就躺在椅座上，車裏暖烘烘的。

頭頂傳來一道聲音:“醒了？起來吧，已經到了。”

宋奚倏地坐起身，這男人不會一直看著他睡覺吧？

系統:“是啊，不僅在車上等你睡覺等了半個小時，還順便欣賞了一段呼嚕交響曲。”

宋奚想死。

封成益打開車門，躬身下去，笑笑:“需要我牽著你嗎？”

宋奚剛想下意識搖頭，拒絕的話在舌尖又改成了需要，這是原身從沒來過的地方，他就不自討苦吃了。

話音剛落，他手上覆上一只滾燙的手，十分自然地牽著他下了車。

十月晝夜溫度起伏，車內溫度和車位溫度差了一大截，宋奚下車時夜風徐徐打在臉上，他下意識打了個哆嗦，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封成益低聲問他:“冷？”

宋奚說不冷，他只是溫差過大一時間沒適應過來。

封成益沒說話，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宋奚的肩上搭了一件西裝外套，帶著它主人殘留的體溫和淡淡的煙草味。

宋奚手被牽著，跟著男人刻意放慢的腳步移動著。

太犯規了，他想。

“系統你看見了嗎，傳說中的男友力！”

系統破天荒的沒懟他:“喜歡就上。”

“臥槽。”宋奚心抖了抖:“我是那種人嗎？”

系統:“你是。”

宋奚噎了噎，他確實是，他是gay，天生的，還是個母單二十多年的貴族，倒不是他不想談戀愛，實在是這個圈子太小，合眼緣的又不是這個圈的，他做不出來把直強掰成彎的缺德事。

身為一個正常男人，平日裏他沒事也就看看小視頻，看看小顏色書，然後對著空氣來一場傳統手藝活。

系統說他心臟倒也沒說錯，要不是現在條件不允許，在遇上封成益這型號男人時，眼珠子估計都能黏對方身上了。

對女人有極致吸引力的男人，對gay也有同等效果。

“臺階。”

一聲嗓音將宋奚從思緒裏抽出來，他擡起腳踩到臺階上，就感覺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暖氣，屋裏的阿姨走出來叫先生，眼尖地看見青年和男人交疊在一起的手，眼裏湧起驚駭。

宋奚被領進暖烘烘的屋裏，剛扯下外套，身邊的男人自然地接過去搭在臂彎上，領著他坐在沙發上。

這再平常不過的一幕，卻險些驚掉了阿姨的下巴，她在這宅子裏好多年了，知道先生不喜歡同人有接觸，被別人穿過的衣服，更是碰都不會碰，今晚一直在破例。

“我能摸摸小鴨子嗎？”宋奚坐在柔軟的沙發上，興致勃勃地問。

封成益說能，轉過臉吩咐阿姨:“去把寵物鴨帶過來。”

阿姨一頭霧水:“什麽寵物……”

封成益打斷她:“寵物鴨，圓滾滾的那只。”

阿姨被一個淩厲的眼神堵住了話，連連點頭應下:“先生稍等，我這就去叫人帶來。”說著，她走出院子，叫來一個手下。

“去找只寵物鴨，要胖的，速度要快。”

手下是職業保鏢，職業素養很高，吩咐什麽就去做什麽，即使是找鴨子這種無厘頭的事。

那邊如何刻不容緩，這邊宋奚是一概不知，他正喝著果汁在腦海裏問著系統，這有錢人住的宅子，他還沒見過呢。

“房子大不大！”

系統:“你住的臥室就是人家的廁所。”

比喻很到位，宋奚腦海裏已經有畫面了，他又問:“不會跟小說電視劇裏一樣，墻上貼黃金，燈上鑲鉆石吧？”

系統看著屋子裏全是黑灰白以及一些冷色調的裝飾色，墻壁上掛著壓抑的抽象派壁畫，沈默了好一會兒，“你自己問他。”

宋奚才不問，土狗也有自尊。

吸溜吸溜喝完一杯果汁後，阿姨送來了小鴨子。

宋奚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到一個圓滾滾的球，“球”不知道是不是在路上冷到了，一邊抖一邊嘎嘎叫著。

太胖了，宋奚堅決不承認他和這東西像。

“它叫什麽名字？”

封成益盯著茶幾上縮成一團的胖鴨子，面不改色的就地取了名字:“叫小胖。”

宋奚嘴角抽了抽，這名字確實很形象。

他一邊摸著小胖一邊嘟囔:“小胖啊小胖，肉太肥了不好吃的。”

小胖又抖了抖，脖子都快縮進腳下了。

宋奚玩了沒一會兒，他就困了，靠著沙發打了個哈欠。

封成益叫人把鴨子帶下去，吩咐阿姨把人帶去早已收拾好的房間，然後轉身去了臥房。

宋奚被帶進房間後，阿姨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等門關上他才想起了什麽，他不知道這房間什麽構造，沒法洗漱。

剛準備叫系統出來幫幫忙，門被輕輕推開，男人沈穩的腳步落在地面上。

“給你拿了件睡衣，新的。”

宋奚伸手接過:“謝謝。”

封成益嗯了聲，“我帶你去洗漱吧。”

宋奚求之不得，被男人扶著去了浴室，男人送佛送到西，把牙膏擠好後才塞進了他手裏，做完這一切後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宋奚感覺一道視線時有時無地落在自己身上，他努力忽視掉這人，專心致志地刷著牙。

刷完牙，他手上的杯子被接過沖了沖放好，耳邊響起水龍頭的水聲，好一會兒，宋奚臉上覆上了一條濕熱柔軟的毛巾。

男人正拿著毛巾，動作輕柔又生疏地從額頭細細擦拭到下巴。

宋奚傻呆呆地站著，任由封成益給自己洗臉，感覺室內溫度好像在不停升高，悶得人臉脖子發紅。

他頭一回被人這麽照顧，在姜家那幾天，洗澡吃飯全靠原身那點常年摸爬滾打練就的熟練度完成，牙膏擠不上牙刷這種事經常發生，姜家傭人只管打掃房間，偶爾遇到看不過去的，才主動伸手扶他一把。

連他又出神，封成益一邊清洗著毛巾一邊問:“在想什麽？”

宋奚腦子沒轉過來，下意識脫口而出:“想你。”說完，他猛地反應過來前不搭邊道:“我的意思是，你是個好人。”

封成益似乎笑了笑，使勁擰幹毛巾，理得整整齊齊重新掛上，“或許吧。”

收拾完，封成益把浴袍拿出來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放好一浴缸熱水把他帶過去後，走出去關上門，在門口道:“我就在外面。”

門關上後，宋奚才結結實實松了口氣，脫掉衣服摸索著鉆進浴缸，雖然封成益貌似是個鋼鐵直，但架不住他不直啊。

水溫剛剛好，裏面應該還倒了精油，有一股隱隱約約的清香，一躺進去，渾身緊繃了一天的肌肉一瞬間得到舒緩，舒服地讓人想打瞌睡。

宋奚連打了好幾個哈欠，忍著困意泡了會兒後，才慢吞吞起身，手亂摸一陣拿到毛巾微微擦幹凈水珠後披上浴袍。

他最後還是麻煩封成益進來把他領了出去，後腦勺頭發上也沾了水，一顆一顆地往他後勁窩裏滴著。

宋奚想剃光頭了。

封成益把他領到床邊就出去了，他手上還有一堆工作沒處理。

宋奚坐在床上，背靠著床頭，無聊地掰著手指玩，他剛剛換完睡衣後一坐上床瞌睡就沒了。

無聊地摳了摳手指後，耳邊響起嗡嗡震動聲，他聽著聲音摸過去，摸到那只從姜家帶出來的盲人專用手機。

按下接聽鍵後，那邊傳來氣壓極低，蘊著怒氣的男聲:“姜奚，你跑哪兒去了！”

宋奚撓了撓肚子:“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封家在哪個地段，倒也不算說謊。

那邊姜雲深吸了一口氣，火氣幾乎都快從聽筒裏溢出來，幾乎是命令式的語氣:“回家，我不管你怎麽跑出去的，現在立刻回家。”

宋奚:“找不到路。”

“地址，我讓人去接你。”姜雲妥協道。

宋奚抓了抓頭發，無辜道:“我說了不知道啊。”

“你！”姜雲以為對方在戲耍他，咬牙切齒道:“爸出事了，你趕緊回來。”

宋奚淡淡地哦了一聲，說:“我不是醫生，還瞎，回來又幫不上什麽忙。”

姜雲氣急:“那也是你爸！”

宋奚不太想承認，姜父哪裏把原身當過兒子，只不過是不想被外人看了自家的笑話，不想旁系那些蠢蠢欲動有異心的人生了別的心思，所以就把原身像拴狗一樣硬生生監視著困在姜家。

狗是什麽，脖子上系著繩子，人人都可以踩一腳，跑不了，也不能跑，只能慢慢死在被圈的那塊地上。

就連原身出去蹦極，都是有人跟著，上次沒人，是因為姜家知道，那幾個人會把人送回來，豎著回還是橫著回，都得回。

“以後那就只是你的爸了。”說著，宋奚果斷地摁掉電話，想了想，摸到床頭櫃上放的大水杯，把手機扔了進去。

夜色正濃，宋奚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扯著被子縮進去，裹好被子後，將大腦放空，瞌睡有時候就是這麽來無影去無蹤，他躺下去不過短短幾分鐘，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室內寂靜無聲，呼吸聲平緩綿長，不知道過了多級，臥室門被輕輕推開，走廊外的冷白色的燈光順著門框打進去，照出一道修長的身子長影。

影子跟著主人慢慢朝著床上移動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又很快消失不見。

·

那邊姜雲被啪嗒一聲掛掉電話後，聽著電話裏的嘟嘟忙音，先是一楞，緊接著怒氣從心頭湧上眉目，憋了一晚上的火氣終於爆發出來。

桌上的陶瓷茶具摔在地上，劈裏啪啦地走完了短暫的一聲。

姜雲手在實木桌上砸得通紅，拋棄自身修養，極其失態地罵了一句臟話。

很快，他冷靜下來，思索了良久後，拿起手機輸入一個電話，語氣全然聽不出一絲怒氣:“餵，劉律師，你那邊能不能先……”

聲音很快飄散在空氣中，一個夜晚，連晚風都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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