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嘭嘭！”

化錦柒放出靈植，將門牢牢抵住，才勉強歇了一口氣。

“你剛才叫它什麽？”齊兆翎想到剛才在情急之時，化錦柒脫口而出的話，微微蹙眉。

“啊？什麽？我說了什麽？”化錦柒無辜地睜眼。

“你叫它守墓石人。”齊兆翎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好像，知道這裏。”

不但知道，貌似還熟悉得很，甚至在毫無證據的前提下，知道這是一個墓地。

化錦柒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又一次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腦海裏一閃而過！

守墓石人不懼疼痛，打不死鑿不爛，且每隔百年，守墓石人會從墓地裏走出來，手中拖著一架不知道什麽材質的木頭做的木輪車，車上，是不知道存了多久的，碎爛的白骨。

這若只是盜墓者的白骨，倒還能解釋，但偏偏吶，白骨藏入外界的土地後，每日每夜，都會發出悲痛的哭嚎聲，幽幽蕩蕩，從地底深處，飄上皇城，飄進每個人的夢裏，一聲聲地懺悔，但據聽到的人說，這些人已經忘記了為何懺悔。

也許是懺悔自己的偷盜行為，也許是自己逝去的往生，誰知道呢？

化錦柒不知道自己的腦海裏為何會突然飄過這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說過，又像是他在什麽地方看過，總之，當這些出現在他面前時，他記得。

……但還不如不記得。

現在他和齊兆翎之間已經摻雜了太多的不信任，化錦柒又知道得太多，無論做什麽都有種在給人下套的感覺。

“嘭！嘭嘭嘭！”

急促地敲門聲讓化錦柒回過神來，齊兆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待會兒再聽你解釋。”便拉著他往下一個通道跑去。

入侵者的出現讓守墓石人躁動起來，它發出一種奇怪的哨聲，唿喚著在其他通道巡查的同伴。

兩人對視一眼，加快了前進的速度，依舊是化錦柒帶路，不過之前化錦柒是無意識的亂走，現在聽齊兆翎這麽一分析，也感到有些奇怪。

地圖雖然在手，卻並沒有標明出口，也不知道下一條路會遇見什麽，可他走得那麽篤定，仿佛真的走過了無數遍，而且無論是哪一空間，都給他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守墓石人們紛紛出動，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常年守墓，年久失修，力量沒得到及時補足，以至於每次都會落後他們幾步，被關在了門外，嘭嘭嘭嘭地敲門。

很快，當再次推開一扇門時，場景變了！不再是畫風一致的空間和通道，而是一個巨大的，至少能容得下上萬人的天坑！

天坑的中央隆起一個高高的石臺，不知道經歷了什麽，只見那石臺被一道深深的裂痕分開，分成兩半，好像下一刻就要墜落進天坑裏。

“那是……人骨。”齊兆翎示意化錦柒看向坑底的白灰，以及白灰上依稀能看得清形狀的骨頭。

化錦柒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這種場面了，一時間竟有些無言。

“守墓石人不是慢我們一步，他們是故意將我們引到這裏。”齊兆翎環顧四周，微微瞇眼：“這裏，沒有別的路了。”

“嘭嘭！嘭嘭嘭！”像是附和了齊兆翎的推測，身後的那扇門響起重重的拍門聲，此起彼伏。

無數的青藍火從天坑中的屍骨裏鉆了出，朝著他們圍聚過來，無聲的跳動著，有些力量較強的，還能發出嘻嘻嘻地笑聲，和啪啪啪地鼓掌聲，慶祝他們即將成為這裏的一員。

化錦柒揉了揉眉心，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定認為會是這裏，好像每次系統不在線之後，他的腦子裏就會自動跳出各種各樣的思想。

“路，應該還是有的。”化錦柒指了指那個裂開的石臺：“你覺得那個像什麽？”

遍布在天坑六面的門齊齊發出聲響，有些門顯然已經不堪重負，裂開了縫，守墓石人那赤紅的雙眼從縫中窺視，那種無感情的森冷目光叫人背脊一涼。

好在這兩個都不是正常人，齊兆翎看著石臺陷入沈思，化錦柒回頭朝守墓石人擺了個鬼臉，撿起一塊石頭，啪地敲在門上：“敲什麽敲！敲了我也不會開的！”

靈植拔地而起，牢牢地卡在門上，伸展開的綠葉將裂開的門縫堵住，耳邊總算恢覆了稍許清靜。

於是化錦柒將目光轉向了一開始歡唿雀躍，現在又變得畏畏縮縮的青藍色鬼火。

“這應該是某種祭天儀式，天坑之上便是祭天臺。”齊兆翎道：“魂魄被困在屍骨周圍，不得離去。”

“祭天臺裂了，就說明祭天應該是失敗了，被用來血祭的祭品，也會被上天遷怒……嗯？你想起來了？”化錦柒奇道。

“我應該想起什麽？”齊兆翎自嘲一笑：“再說，你不是不希望我記起來嗎？”

化錦柒：“……”表現得這麽明顯？

不希望對方記起過去，又死扒著對方不放，明明說著不喜歡對方，還不肯讓對方喜歡別人。得虧現在的齊兆翎脾氣好，不然化錦柒多少命都不夠死的。

渣，真渣！

化錦柒狠狠地唾棄了自己一番，轉移話題：“來都來了，上去看看吧，齊清和抓了這麽多人，總得有一個交代。”

天坑底下屍骨已寒，兩人簡單的祭拜了一番，動身躍上了那方裂成兩半的石臺。

也不知是歷經了多少年，石臺上凹凸不平，有高處的滴水落下，日積月累，形成大大小小的水坑。

這裏是整個石洞的中間，仰頭便能看見直對石臺的晶白鐘乳石，晃眼看去，還以為是兩把長劍，懸在這裂開的兩邊石臺上，隨時可能落下來，取人性命。

“那些石人走了。”齊兆翎靜心聽了聽，又道：“牢獄裏的人過來了。”

化錦柒：“什麽意思？石人只追我們，對那些人就寬容放行？”

這就有意思了，化錦柒揮手撤去攔在門上的靈植，門很快就被大力踢開，一群人吵吵嚷嚷，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

齊兆翎低頭看著一臉迷惑不解的化錦柒，心中卻莫名一暖——我說什麽你就信什麽，一點防備心都沒有。

底下的人顯然也被眼前的一幕驚到，半天說不出話來，一旁的青藍鬼火們退到了一邊，悠游自在地飄著，假裝自己是一個個照明燈，將能容納上萬人的深坑展現在眾人眼前。

森森白骨，配上幽幽鬼火，十分瘆人。

“這……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我的天！這是死了多少人！我們也要死在這裏嗎？”

“不是說去攻打獸族嗎？為什麽要讓我們來這裏！”

“你蠢啊！那些話都是說給不知情的外人聽的，不然隨隨便便少了這麽多人，齊清和如何向世人交代！”

……

祭天臺很高，暫時沒人看到上面的他們，反倒是化錦柒從這個視角往下看，竟有種莫名熟悉的眩暈感。

白骨森森，鬼火幽幽，化錦柒恍惚看見了成千上萬的人揚起頭，雙手合十，口中祈禱，虔誠叩拜。

他們時而起身，時而叩首，時而張開手，做出一些奇怪地動作，又繼續合十而跪，像是在完成什麽重要的儀式。

一雙雙飽含期待的眸子，一個個灼灼燃燒的身影。

化錦柒的忍不住順著那些人的視線，看向了身邊的石臺——

搖曳著的火光中，齊兆翎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姿勢也從半蹲變成了平躺，雙眸緊閉，十指交疊，血從齊兆翎身上緩緩流出，在地上形成一個大大的“契”字。

又一個身影出現在了齊兆翎的身邊，半跪著，雙眼滑落兩滴晶瑩，淡淡地笑著，舉起了手中的匕首——

“化錦柒！醒醒！”

化錦柒猛地回神，震驚地看著自己手。

骨月刀閃著寒光，距離齊兆翎的臉僅有半寸不到！

“我……我不是……”骨月刀當啷落地，化錦柒猛地虛軟下去，大大的唿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渾身已被冷汗濕透。

齊兆翎趕緊將他扶住，掌心托起一股溫潤的藍光，對掌送進了化錦柒的身體裏，直到確認對方仙力的波動徹底平覆下來，才松了一口氣。

齊兆翎剛才不是沒有察覺到化錦柒的不對勁，但他沒想到的是，在和化錦柒對上了雙眼後，自己的身體竟然也無故失去了控制。

他眼睜睜看著化錦柒姿勢怪異地拿出了骨月刀，朝自己緩緩走來，又緩緩半跪下，雙眼氤氳水汽，紅唇顫抖著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令羽，等我……

令羽？令羽是在叫他嗎？

刀尖閃著寒光，在齊兆翎的臉上比劃來比劃去，遲遲沒有落下，眼淚倒是落了不少，打濕了齊兆翎的手心。

本該是詭異的畫面，突然就有些尷尬，齊兆翎只好出聲叫醒了化錦柒。

好在化錦柒很快就恢覆了神智，卻似乎經歷了一場大難，整個身軀都在不住顫抖。

“阿翎……”化錦柒抓住齊兆翎的手，揚起頭來，神情竟有些難言的悲涼：“我剛才，好像又記起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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