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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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騷動頓時吸引了不少視線。

這些年方知樂的發育很給力,身材比樂曲都要曼妙,尤其配上要跌不跌的動作,拉伸的腰背繃出誘人的線條。

周圍人的目光全部落在方知樂身上,有人想要上前,卻在看見她戴的金色面具時停下腳步,似乎在忌憚。

察覺到眾人的視線,Ulrica扶著方知樂道手驟然用力,眼眸逐漸加深,仿若一汪沒有任何溫度的深潭。

她小臂用力,一下子將方知樂拉回懷裏。

方知樂靠在Ulrica的胸膛上,裸露的肌膚觸碰到空氣冰涼的溫度,起了一層細密的戰栗感。

她莫名其妙覺得渾身發涼,像是被什麽人盯住一樣。

肩膀後面繞來一只手,戴著輕紗,卻依舊能看出十指修長、骨頭均勻,輕輕撚著披肩的邊角,一點一點沿著肩頸線往上蓋好。

過程緩慢,像是在拆什麽禮物,弄得方知樂有點發毛。

“喜歡這麽穿,嗯?”

Ulrica的聲音聽起來比之前更啞,語氣也變得深沈。

與此同時,她警告般朝周圍人投去一瞥,他們立刻覺得周身的溫度都降至冰點,脊背頓生麻木涼意,連忙轉過視線離開這裏。

方知樂不知道自己怎麽惹到後面的人,她下意識轉頭去觀察Ulrica的表情,身後的人察覺她的動作,以為她要反抗,手上的力度頓時加大。

“嘶——”

方知樂感覺手腕都要被扭斷了,她一動,後面的人就會按得更用力,頓時不敢亂動。

“……平時很少穿。”方知樂只好如實回答。

Ulrica松開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卻搭上她的腰肢,扶著側腰緩緩轉動舞步,輕暗的語調摻雜的曼妙的鋼琴裏,“比如?”

方知樂自然察覺到了後面人的動作,內心無比抗拒。

她雖然不敢再說自己直,但這些年也算得上為了某人守身如玉,怎麽也沒想到陰溝裏翻船,碰上個惹不起的大人物。

方知樂想了想,先回答了她的問題。

“就在畢業舞會上穿了一次,”方知樂想起什麽,嘴角醞釀了一抹柔和的笑意,目光卻有幾分憂傷,她輕笑著自嘲,“還以為會等到什麽人,結果倒是讓很多人看了笑話。”

身後人的舞步漸漸緩了下來。

過了大約一分鐘,Ulrica扶著她腰側的手緩緩松開,方知樂終於可以轉身。

轉身後,她直接正面對上Ulrica。

隔著面具,Ulrica的聲音更加模糊,自言自語般呢喃道:“畢業了……”

方知樂瞅著她,本該不著痕跡將人推開,自己應付不過來,就喊知書衛悠青幫忙,反正不能按照這個路數往下走。

她的貞操還是很要緊的。

盡管面前人似乎質量很高,看上她大概也是她沾光。

可不知道什麽原因,她總能從Ulrica說話的語調和各種細微的動作裏感覺到一些說不出是習慣還是熟悉的東西,要是換個人,方知樂沒準會覺得這是和自己氣味相投的人,是個交朋友的好機會。

但Ulrica明顯不是個合適的對象。

於是方知樂後退了一步,隨著樂聲開始邁步。

“大學畢業的舞會,跳完第二天就被研究生導師叫去開了一整天的組會。”

方知樂以熟稔的語氣說著自己大學時期的各種糗事來活躍氣氛,Ulrica再也沒有其他動作,只是靜靜聽著,好像方知樂說的不是隨處可見的大學生活日常,而是什麽商業機密國家寶藏。

“所以說,你現在還沒畢業?”Ulrica的聲音不似剛才冷漠,也許是方知樂的錯覺,她聽出了一絲慶幸和悵然。

方知樂點點頭,滿不在乎道:“接下來兩個月要寫論文,再完不成就要被導師找上門罵了。”

“論文很難嗎?”Ulrica開口。

方知樂詫異地看她一眼,“當然。”

論文是每一個學生的噩夢吧,就算對於某些學霸學神來說也許不是什麽很難完成的任務,但任務量還是擺在哪裏的,不然你從哪兒憑空弄出上萬字?

尤其她的研究生論文,光是資料就有十萬字往上,她得在這些數據海裏爬著找自己想要的東西。

當真艱難爬行。

Ulrica抿了一下唇,小聲道:“我不知道,我沒有寫過論文。”

這下方知樂更加震驚了。

雖然她知道很多豪門子弟就算成績不好也能混個差不多的文憑,尤其送去國外的私立大學,說出去英文名字能唬住不少人。

但Ulrica可是TR公司的大陸負責人,一般這種成功人士各方面都很卷,真材實料體現在方方面面,學歷文憑就是其中之一。

Ulrica看上去並不像連大學都沒有上的人。

察覺到方知樂的視線,Ulrica握著她的手轉了半個圈,繞到舞池邊緣。

Ulrica說,“我是藝術生。”

這話一說,方知樂瞬間了然。

藝術生要畢設,不要論文。

方知樂松了一口氣,興致勃勃地和她聊起畢設,“去年現場去看央美畢設,看見了很多好作品。”

誰料Ulrica搖了搖頭,“不太懂。”

方知樂:……

誰來告訴她這個話題該怎麽進行下去!

藝術生不寫論文也就算了,連畢設都不做!?

內心腹誹幾句,方知樂面上絲毫不露,照樣是一幅完美的微笑,“術業有專攻,我也不太懂,在學校成績不行,還以為找不到好工作呢,後來出了社會才知道看的是工作勢力,不是你的學歷和學習成績。”

這番話方知樂自覺能說到大部分企業家心裏。

畢竟在他們這種身份的人眼裏,學歷是最容易得到的東西,而自己的商業頭腦、資本積累、工作經驗才是發家致富的秘密法寶,所以都喜歡被這樣捧著。

誰料Ulrica不按道理出牌,方知樂隔著面具都覺得她應該是皺了一下眉,不讚同道:“學習還是很重要的。”

“不學不足以明智,”Ulrica說了句讓方知樂很驚訝的話,“人需要日覆一日的苦修。”

方知樂心道你看起來確實很像在苦修。

方知樂自己奉行定量吃苦、及時享樂的主義,內心對一切苛求自身的苦修嗤之以鼻,但這也是在理念層面上的不讚同,日常生活裏,她又不去寺廟,很少看見誰真的活成苦行僧的。

“苦修什麽?”方知樂實在好奇,問了這麽一句。

Ulrica頓了一下,下巴的弧度繃緊又松開,低聲道:“求什麽,就修什麽。”

她說這話時,全身的氣質都變了。

像是不斷下沈,從周圍的喧囂浮躁裏沈沒下去,沈澱到一個空曠寂靜的時空,與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遼遠疏離。

匪夷所思般,方知樂竟然冒出一個念頭:她的日子似乎很苦。

任何人,以這種姿態經年歷久地求著什麽東西,滋味怕是都不好受。

以方知樂幾十年的人生經驗來看,這人能幹大事。

方知樂笑道:“受教了。”

一曲罷,Ulrica慢慢松開方知樂的手。

知書和衛悠青圍了上來,言笑晏晏地同Ulrica商談公司業務,方知樂往後撤了一步,在涉及自己的領域時插話應和幾句,聊天進行下來,倒是異常順利。

Ulrica招手讓兩個秘書過來,“你和她們對接一下合作的具體事項,這幾天出個文件給我。”

一晚上的交際下來,Ulrica似乎有點累,環視周圍一圈,目光落在方知樂身上,朝她輕輕頷首告別。

“下次再見。”

Ulrica平淡深沈的目光下有幾分被她隨意壓下的疲累,像是習慣了這種程度的勞累,面對這種身體和精神上的不適,下意識地轉化成風度翩翩的慵懶,若不是方知樂把察言觀色修煉得爐火純青,怕是也無法察覺。

方知樂脫口而出,“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都看向她。

知書和衛悠青一臉欣慰,覺得她長大了,知道為公司分擔壓力,回去就給她發獎金。

另外兩個秘書則是看向自家老板,據她們跟著老板這些年的經驗,老板可是從來都不上別人的車。

別說上車,就連剛才那曲舞都驚掉了她們的下巴。

記得去年某個大型宴會,在皇宮舉辦,老板可是全程坐在一邊,面對任何人的邀約都不假辭色。

誰料下一刻,Ulrica點了點頭,朝方知樂走過去,“那就勞煩你一趟。”

兩人驚掉下巴,腦海裏同時閃過什麽念頭,目光落在方知樂身上,若有所思。

方知樂把車鑰匙從小石手裏要出來,開出來接上Ulrica。

車裏,方知樂後知後覺戴著的面具有點礙事,轉彎後騰出一個手解開面具,隨手放在主副駕駛的儲物格裏。

面具質地偏硬,在方知樂臉上落下幾道紅痕,在她白皙的肌膚上很明顯。

Ulrica側了側頭,目光落在方知樂臉上。

“什麽時候學會開車的?”Ulrica問。

方知樂笑道:“高中畢業那年,一過生日,就考了駕照。”

那時候,呂一鮮的店已經全市知名,只是一年的分紅就足夠方知樂買個三環內的廁所。

但也是那個時候,她賺錢的意義已經不大了。

Ulrica聽見“生日”二字,垂在身邊的手掌緩緩攥緊。

“吃蛋糕了嗎?”Ulrica輕聲問。

方知樂偏頭看了她一眼,雖然覺得這個老板有點話多,但還是有問必答。

“沒,”方知樂扯了扯嘴角,語氣隨意道,“也沒人陪著,一個人吹蠟燭怎麽看怎麽覺得奇怪。”

Ulrica抿了一下唇,追問道:“剛才那兩個人,我看你們關系很好,她們不陪你過生日嗎?”

“她們是老板和老板娘啊,”方知樂緩緩踩下剎車,等紅綠燈,語氣沒什麽起伏道,“我下了班不愛聯系她們。”

“為什麽?”

“不想看她們虐狗唄。”方知樂笑了。

車裏安靜下來,很久都沒人說話。

知書和衛悠青很關心方知樂,只是她單方面隔離了自己與外界的聯系。

看似交際眾多,卻沒什麽走心的。

一會兒後,Ulrica取出一支煙,“介意嗎?”

方知樂看了一眼,笑了。

她拿出自己同款細煙讓Ulrica看,同時把車窗搖下幾厘米,“不介意。”

Ulrica的視線落在方知樂手裏的煙上,久久不動。

前面的紅燈停下,切換成綠燈,方知樂收手專心開車。

開出去幾十米,方知樂察覺身邊人沒有動靜,側頭看她的煙還沒點上,想了想,方知樂單手取出一支煙點燃後遞過去。

Ulrica眼底湧動晦暗的情緒,接過煙之後冷聲道:“你也抽煙?”

方知樂對人話語中的情緒挺敏感,聞言往Ulrica臉上看了一眼,可惜隔著面具,什麽都看不出來。

方知樂心道她這是什麽態度,明明自己也抽煙。

難道是雙標黨?只準自己抽煙?

或者說,因為自己和她抽一眼的煙,受到了冒犯?

可她這款細煙也不是什麽很貴很稀奇的東西啊。

方知樂想不通,只好如實回答,“嗯。”

Ulrica沒再開口,沈默之後,說了句“抱歉”。

方知樂受寵若驚,方向盤差點就動了,語氣誇張道:“不敢當。”

Ulrica把點燃的細煙按滅在車內煙灰缸裏,手套的指尖被燙出一個洞。

隨後,她大概是不滿手套破損,頓了一下就自然地取下來,放在一邊。

方知樂隨意一瞥,隨即眉心一蹙。

這手,怎麽看著有點熟悉呢?

人的身高在十八歲之後還會變化,身體也會繼續發育,甚至下頜骨會持續增長,也就是俗稱的“發腮”。

十八歲的少女和二十八歲是兩種不一樣的狀態。

可一些身體特征是不容易改變的。

例如手型。手的長度、指甲的弧度、每個指節橫豎的比例等等,皮膚會在勞作中變得粗糙,但基本手型不變。

這雙手,讓她有種格外明顯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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