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覆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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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瑜的東西總體來說並不多,甚至算得上“簡陋”。

“你喜歡極簡風?”方知樂隨口道。

葉瑜正蹲在地上,扭頭一看,發絲飄到嘴邊。

不想開口吃頭發,葉瑜彎著眼睛搖了搖頭。

除了她平常需要用到的各式各樣的筆墨紙硯外,其他的衣物、生活用品、學習用品都只有兩箱。

方知樂望著一地的物件,一共才五個箱子,其中別人送的禮物就占了兩個箱子。

並且!周美澤送的禮物就占了一整個箱子!

“她喜歡送你東西啊?”方知樂擡手把葉瑜的頭發撩開,動作挺粗魯,碰到人臉頰卻慢了下來,酸啦吧唧道,“這都一箱子呢。”

葉瑜裝作聽不懂,轉過身道:“你在最後一個箱子裏翻翻,不止呢,我記得還有一個小匣子……”

話音未落,耳邊風吹發絲,一低頭,方知樂端著匣子出現在她面前。

“是這個吧!我盯上它好久了!裏面都是珠寶首飾,說,你從哪兒來的!”

葉瑜往裏面看,滿滿當當的黃金鉆石,小時候周母覺得送金子好,能養人,再大一點,周母轉而喜歡玉器,送的東西從硯臺到毛筆,甚至手機鏈,都要用玉。

最近這些年,看葉瑜長成大姑娘,終於送起鉆石,一打開,亮瞎人眼。

“這是阿姨送的。”葉瑜誠實回答。

方知樂哼哼一聲,在裏面刨幾下,沒看見什麽象征永結同心的玉佩和鑲刻彼此名字縮寫的鉆戒。

她把匣子隨手放在名為“周美澤”的箱子裏。

都是些華而不實的東西,能看不能用,還占地方,方知樂一個隔壁拿出來看了一遍,最後都放了進去。

要是有個精致的擺件也就算了,沒想到周母和周美澤的審美一脈相承,名貴的不能拿出來,稍微平價的又稀奇古怪。

周美澤就更不行,明明而是藝術生,送的唯一一幅畫還是暗黑風格,掛出來跟陰宅似得。

所以不是她小氣趁機報覆,是周美澤送的東西太low。

想通這一點,方知樂心安理得換了個禍害方向。

“把這套卷子寫完。”方知樂沒讓葉瑜動手,所有的東西收拾完畢,給她布置了一張卷子。

根據葉瑜在奶茶店裏寫的數學卷,方知樂基本摸清了葉瑜的基礎——沒有基礎。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人是怎麽慣得她,沒有基礎可還行。

葉瑜盤算著收拾結束可以好好休息,誰料學霸如此可怕。

“都是基礎題,別這麽看我,統共三十道,”方知樂心道此時的我是冷漠無情的我,“撒嬌賣乖都不管用了哈,明天就考試了,今天必須把這些基礎的問題弄懂。”

必須。全部。弄懂。

葉瑜瞬間沈默。

方知樂說得挺霸道,到了最後還是坐下來一道一道給葉瑜講。

葉瑜本來極其討厭和數字有關的東西,沒想到這些艱澀頭疼的東西從方知樂嘴裏說出來就變了意味,竟然讓人能聽下去。

“不錯啊,解題思路都學會了。”方知樂看著葉瑜新寫出的一道正確的演算過程,欣慰不已,摸了一把她的頭,“真聰明。”

葉瑜仰著臉冷哼一聲,心裏有點小驕傲,嘴上還故意賣個乖,讓方知樂以後還教自己,“那都是方老師教得好。”

還方老師。

方知樂渾身起了雞皮疙瘩,皮笑肉不笑道:“別這麽客氣,現在高興還有點早,以後方老師會對你嚴加管教。”

“以後的事情以後說,”葉瑜追問,“你什麽時候搬家?”

“我回去得收拾東西,”方知樂說,“等下周吧,下周我找個時間住進來?”

“下周是考試周,”葉瑜扁了扁嘴,“周一周二都是考試。”

“考完試了再上兩天課就有三天假期啊,”方知樂抓了把頭發,她一直不太理解椿陽中學的這個傳統,動不動就給高中生放三天假,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藝校呢,需要放風寫生,真的不怕學生們玩瘋嗎,“那個時候再搬吧,也沒幾天了,主要是我今天晚上想覆習。”

方知樂都這麽說了,葉瑜不好再打直球,眼珠一轉,另辟蹊徑,“那你去看看自己的房間吧。”

方知樂眼神一亮,頭頂的短發蓬松彈動,“我的房間?就是你臥室對門那個嗎?”

方知樂早就看見了,那是個類似電競房的臥室,有先進的電子設備,超大的書桌上擺著一個高清32寸曲面屏和27寸的一體機,主機估計被藏在下面了,桌面上只有屏幕、音響和鍵盤。

“鈔能力的味道,”方知樂無比感慨,她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過這種舒服的房間,加上寸土寸金的五件,“哎,還是我女兒好。”

“什麽女兒?”葉瑜從後面進來,端著一碗洗好的水果。

方知樂捏了一顆聖女果,這裏瞅瞅,那裏看看,最終下了定論,“我考完試當天晚上就住進來。”

葉瑜笑彎了眼睛,“好哦。”

聖女果被涼水浸泡過,酸甜清爽,兩人你一個我一個分食幹凈。

天色已暗,深夏的傍晚已無蟬鳴,綠到極致的葉子在道路兩邊蓄勢待發,就等一陣秋風襲來,迅速褪為秋季的枯黃。

方知樂走在回家的路上,微信裏躺著好幾條來自衛悠青的消息。

她這兩天秉持新時代好員工的行為守則,明天都會定時詢問奶茶店的營業情況。

而衛悠青也完美體現了新時代奶茶店老板的良好品行,不向任何權勢低頭,哦因為她就是權勢,就是不開門,就是不營業。

期間,她也收到過來自老板娘的問候。

老板娘知書倒是沒問她衛悠青去哪兒,只是給她發了兩個小紅包,美名其曰兩天不開張的薪水,給方知樂的補償。

“瞧瞧,看看,”方知樂劃拉著被自己打開的紅包,對著衛悠青的頭像嗤之以鼻,“老板娘就是老板娘,黑心的老板,溫柔的老板娘,古書誠不欺我。”

【書】:小樂,你上回讓我查的事情,有了點頭緒,但是情況挺覆雜的,有的涉及客戶的隱私,現在方便接個電話嗎

方知樂盯著這條消息,心情雀躍三個度。

隨即打了個語音通話。

知書那邊很快接起,她應該是在離開辦公室,背景音從嘈雜變得安靜。

知書簡要說了一下調查情況,“根據現有不涉密的數據進行人臉分析,孫強涉及的項目裏,都有那個男人出現。”

那個男人是孫家的某個侄子,沒有人名,身份模糊,屬於某個跨過人口販賣集團的小領導,負責京市南邊的市場。

他借著孫家的掩護進行人口販賣活動,也會給孫家提供殺人越貨的便利。

在前些年人臉技術還沒發展起來的時候,海量的監控數據並沒有發揮應有的作用,他和孫強的密切會面也沒有引起警方察覺。

“你告訴姐,這些東西你是怎麽知道的?”

方知樂沒有隱瞞太多,“不知道老板和你說過沒有,我們學校裏有幾個小太妹,惹事太多,而且那手段……基本上都是往刑法裏跳,我就想著有其父必有其子,反過來也是一樣,把自己女兒教成這個樣子,自己肯定也好不到哪兒去。”

知書比她年長,看問題更刁鉆,也更謹慎,“這樣,這些不涉及客戶隱私的我可以整理給你,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麽,你一個學生,就算是去報案,很可能也不了了之,你能接受這個後果嗎?”

方知樂沒有猶豫,腦海裏浮現葉瑜剛剛送她離開時的笑臉,守護她的笑,清理垃圾,她義不容辭。

“接受。”

知書公司的東西能給偵查人員提供方向,只要黑臉把關鍵證據搜集完畢,她就能夠掀起一場針對孫家的徹頭徹尾的清掃風暴。

知書尊重她的選擇,“你這幾天什麽時候有空,我整理到硬盤裏給你。”

方知樂考慮下周的考試,“周四吧,我們周四下午放假。”

“好,周四下午在奶茶店,咱們碰個面。”

掛掉電話,方知樂挑眉,哦?奶茶店?

知書沒有奶茶店的鑰匙,意思是她的老板將在未來四天之內被收拾好?

想起來竟然有點小期待呢。

回家收拾完,方知樂寫了一套理綜卷子和語文卷子,作文還沒寫,一看時間都到了一點,連忙躺床上闔眼睡去。

忙碌一天的身體得到放松,大腦皮層仍在活躍。

加上方知樂惦記明天考試,不到六點就自然清醒,而且醒後莫名亢奮,於是趁機背了幾篇古文。

七點整,騎著車子邊啃著餅邊往學校趕,到教室的時候灌了一肚子涼氣。

“唉,這苦哈哈的小日子。”方知樂揉著肚子進教室,眼底有昨晚睡眠不夠的淡淡青痕。

“你熬夜覆習啦,”周蘊儀登時緊張起來,“我沒熬夜怎麽辦。”

方知樂無語,“怎麽熬夜還是什麽好東西嗎,我那是沒看好時間。”

周蘊儀顯然不信,拿懷疑的眼光上下掃描,活像方知樂在背著她偷偷學習,“你今天早上幾點醒?”

“五點多?”方知樂沒看仔細,她定了六點半的鬧鐘,課文背了三篇才響,憑借對自己背誦能力的認可,方知樂覺得最早也早不過五點半,“差不多五點半吧。”

周蘊儀一聽就心梗,往旁邊挪了挪,又挪了挪。

“再挪就掉下去了,”方知樂拍開面前的書,把公式又過了一遍,“誒,問你個問題。”

周蘊儀安靜兩秒,幽幽道:“什麽?”

“咱們考場怎麽坐的,”方知樂比劃了一下,“是一個教室桌子拉開坐,還是在不同考場啊。”

“當然是不同考場啊。”周蘊儀奇怪道,“咱們高一就是這麽考的,你忘啦?”

“忘了,”方知樂從善如流,“謝謝提醒,我記性不行。”

周蘊儀沒覺得有什麽,解釋道:“咱們學校教學樓多,對面就空著一層,咱們考試向來都是一半在這裏,一半去那邊。”

“階梯教室啊,”方知樂想起來了,開年級大會的時候會去,上千人擠在一個超級大的階梯教室裏,擠得恨不得坐同桌腿上,“那還挺好,考試嘛,又不是開會,寬敞。”

不用坐人大腿的寬敞。

周蘊儀和方知樂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這時候,班主任走了進來,她手裏拿著一個名單,敲了敲黑板。

“同學們,先安靜,我宣讀一下考場情況。”班主任的氣勢向來足,看著溫溫柔柔的,卻能治住這群皮孩子,誰都不太敢惹她發火,一聽她說話都安靜下來。

“1-10名去階梯教室,11-20名留在本教室,21-30名去實驗室D,31-40名去圖書館。”

方知樂和周蘊儀對視一眼,得了,說什麽來什麽,兩人都得去階梯教室。

“憑什麽啊,我也想去圖書館!”有人趴桌子上抱怨,“不公平,成績最差的卻去最好的地方。”

“有意見的站起來說,”班主任教鞭一指,“別磨磨唧唧的,還有一個小時開考,限你們半個小時內把桌子都清理幹凈,拿著筆紙去自己的考場,快!”

周蘊儀早就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裝在一個透明文件袋裏,提起來就能走。

方知樂抓了三根筆,“走吧。”

兩人一出門,周蘊儀忿忿不平道:“我也覺得不公平,憑什麽最後10名去圖書館啊。”

“圖書館是什麽好地方嗎,”方知樂不覺得這四個地方有什麽差距,又不是操場和廁所旁邊的水房,哪裏都一樣,“怎麽你們都在說這個。”

“當然得說,圖書館是單人座位,有小沙發的,”周蘊儀嘟囔道,“而且裏面有香薰,空調也足,睡覺最舒服。”

方知樂順口接話,“那不得了,讓他們好好睡覺啊。”

“噗。”周蘊儀笑了,“還是你嘴毒。”

背後說人壞話,碰上正主就會尷尬。兩人說話間,迎面走來幾個學生,一水兒的長發,打眼一瞅就是藝術班的。

周蘊儀頓時面色煞白。

方知樂正同周蘊儀說話,頭也不擡地側身讓開。

“誒你怎麽不走?”

方知樂眼神示意周蘊儀,周蘊儀則看向藝術班的學生,脊背微微僵直。

方知樂擡頭一看,中間的人正抱著文件袋沖自己笑。

“葉瑜?你也在階梯教室?”方知樂問完就覺得自己傻了,各班的前十名都在這裏。

“對呀,”葉瑜看了眼她空蕩蕩的手,從袋子裏拿出一塊橡皮和塗卡筆遞過去,“中午一起吃飯。”

“嗯!”方知樂神色自然地接過葉瑜遞來的文具。

兩班人錯過,周蘊儀等葉瑜她們走進教室,長長喘了一口氣,拉著方知樂小聲問道:“你怎麽認識她們的?”

“藝術班嗎?”方知樂笑了笑,“和我說話那個是我鄰居。”

未來鄰居也是鄰居。

“鄰居?”周蘊儀如臨大敵,壓低聲音道,“她們家世都挺好的,剛還以為找咱們麻煩呢,嚇我一跳。”

方知樂看她草木皆兵的樣子,眼睛瞇了起來。

“你和我說實話。”

方知樂想起自己凳子被孫黎三人踹破,書本被塗鴉的時候,周蘊儀的反應明顯是知道。

“你是不是看見過什麽?”方知樂審視周蘊儀的表情。

周蘊儀額角冒出一絲冷汗,拽著方知樂往樓梯下面的三角空間走。

“這事我只和你說,你千萬別說是我說出去的。”

方知樂點頭,“放心,我嘴巴很嚴。”

周蘊儀捏著手裏的文具,神色恐懼,“我家裏條件其實還可以,剛上高一的時候,有幾個藝術班的人把我們圍起來,說要給我們一點教訓,但到了動手的時候,看見我的鞋子是名牌,就讓我走了。”

方知樂沈下臉色,“然後你什麽都沒說?”

“那幾個人沒做什麽,”周蘊儀猛地擡起頭,“我走到辦公室門口,打算報告老師的時候看見她們回來了,說只是言語侮辱和警告,她們還怨我被放過,轉頭就告訴那幾個藝術班的人說我通風報信。”

方知樂的眉毛都快揚到兩鬢了。

“所以我以後都不敢管這種事……”周蘊儀越說越小聲,覷著方知樂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你不會怪我見死不救吧。”

“事出有因,我還是明事理的。”

方知樂搖了搖頭,感慨世風日下。

兩人現在站在一個狹窄的樓梯下面,在階梯教室第一層的最邊角。

這個樓梯的設計非常邪門,估計是為了方便上下樓,特意在這裏開了一條樓梯,大概面積不夠,最終出來的效果又陡又窄。

方知樂剛說了句“時間不早,進考場吧”,就聽見身後傳來幾聲嬉笑,伴隨一個女孩的嗚咽聲。

人的聽覺和聽力分析功能很強大,方知樂瞬間覺得這種聲音不太正常。

方知樂往後看,被周蘊儀拉住,“哎呀咱們快走。”

“她們是在欺負人嗎?”方知樂擰起眉頭。

“應該是吧,但最多就罵幾句,”周蘊儀拉著她快步往教室走,“這兩層樓平常都沒人來,沒人來就沒人管,這種事情很正常,馬上就要考試了,應該鬧不大,咱們別管。”

周蘊儀當過被咬的呂洞賓,也做過救蛇的農夫,加上本來就比常人軟弱的性格,那點為朋友出頭的勇氣和正義早就跑得沒影兒,現在只想息事寧人,躲著危險走。

所以她拉方知樂的力氣非常大,沒等人反應過來,已經走出好幾步。

“等等,我還是覺得不太好……”

考試預備鈴響,老師出來喊人,指著方知樂兩人,厲聲催促,“還不進來,做什麽呢!”

方知樂只能任由周蘊儀拉著走,進教室之前,她把樓梯上聽見的聲音告訴監考老師,又往狹窄的樓梯上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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